《百年渡一人》精灵鬼

21、第二十一章 兵临茁冥

　　乌云压顶，潮气纷飞的天气总让人不由内急。
　　一个身穿浅青色皱巴道袍的年轻道士正靠着观门打瞌睡，一阵凉风袭来瞬间被尿意激醒，在观外随便找了棵树方便一通。几滴冰雨飘落，小道士念叨着“下雨了”快跑几步，准备回观避雨时，山下一道艳丽的紫红色升空，绽放出一朵秋菊模样的烟花，在黑云当空的背景下十分耀眼绚烂。
　　远望着烟花，小道士顿时腿一软，连滚带爬地跑回观内。
　　“师父！师父！师父！”
　　“师伯师叔们！”
　　“师祖！”
　　“付师叔发了求援烟花！”
　　嘶吼声响彻清心观。
　　不多时，已入睡的，打坐的，看书的，值夜的道士们通通聚集在了清心观主殿，随后前呼后拥着乌泱泱冲下了山。然而山下除了洪水冲洗过的泥泞，什么都没留下，连乌云都消散的无影无踪。年轻的道士们见状互相叽叽咕咕地耳语，年长些的道士则沉稳许多，只是眉头紧锁着互相对视，随后召集大伙回观。
　　其中头发半白，胡须杂乱的最年长者，是付显的师叔，在付显的师父过世后成为清心观当家掌门人，当晚便和付显的师兄弟们一同商议，随后一致得出了一个结论——根据付显回观后所言，能如此轻松带走有高僧在旁的他们，来着定然不会是泛泛之辈，极大可能正是百年寻一妖的妖王，如此一来，单凭一观之力恐不足以援救。
　　次日，清心观先是派遣弟子赶往明净寺，告知玄空大师与清心观弟子一同被掳去茁冥山之事，并谎称已联合清虚观、清修观、清静观众道门弟子，决心上茁冥，除妖孽，救门徒，护高僧，期望与贵寺携手共平人间百年妖乱。在还未收到回信时，又派人分别赶往众道观，假言佛门已与清心观同仇敌忾，誓要结束百年妖邪作祟的光景，愿道门众人共拾柴，一举荡平茁冥妖族，还世间清明安宁。
　　明净寺自己的高辈僧人被掳，在道门已齐聚的前提下，相邀本家一道救援，自然不好推脱；众道观则是听闻明净寺出手，攻山之战胜算增多不少，也想跟在身后混个过场，回头能落得个除妖卫民的美誉，洗去近百年民众眼中捉妖不利的骂名。于是乎，不出一月，一支以“茁冥山群妖不死，人间世祟乱不止”为出师口号的佛道联合除妖大军，兵临茁冥山妖界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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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何苦也已被囚禁足月，吟乌很少来打扰他，似乎真的等着胡青山的妖身自行前来，何苦无计可施又无事可做，只能每日吃饭睡觉，练功打坐。
　　这天，他正手中空握着剑练习，吟乌再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玉椅前，落地便开口：“佛道两家围攻茁冥山，该不会是为你而来吧？”
　　何苦又是被吓一跳，站定后才意识到吟乌方才所言，“你说什么？佛道两家围攻茁冥山？”
　　吟乌仔细端详他片刻，“看来你也很震惊，难道他们也想要妖魂的秘密？”
　　何苦一边用袖口擦着汗，一边摇头，“不会，他们又不是妖，要妖魂作甚？”
　　吟乌眉头紧蹙着斜坐在玉椅上，“那便是为其他三人咯？能让数千门人冒险攻山，必是德高望重之人，如此只能是那个老和尚了，可他与你们道门又有何关系，值得为他兴师动众？”
　　何苦幽幽道：“妖王就没想过，或许是佛道两家苦妖乱久矣，为护人间苍生而来？”
　　言毕，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吟乌深邃而锐利的目光与何苦相接，良久才哈哈大笑，“你们这些人啊，满嘴的苍生大义，满心的功利算计，虚伪至极！本王不管他们要的是你，是老和尚，还是什么狗屁苍生，我茁冥山定叫他们有胆来，没命回！”
　　“妖王，和尚和道士到了。”门外一个身材修长，眸色浅褐，神色冷厉的女妖道。
　　“带进来！”
　　女妖身后跟着白枫，玄空，付显三人，白枫快步跑到何苦身前，互见安好方才长舒口气。
　　他们的最后还有另一只身姿婀娜，面容美艳的女妖，进门后便冲何苦抛去了一个调戏的笑意，“小道士，我们又见面了。”
　　“秋狸！”吟乌阴森森地望向她。
　　“大王我在。”秋狸嬉笑着回。
　　吟乌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和荞蔓去盯着他们入山的进度吧，随时回报。”
　　两人均应下后退了出去。
　　“没个十天半月，他们是破不了入口妖阵的，反正无事，我把你的小同伴们带来，一起帮你回忆回忆，说不定一个不小心想起来了呢？”
　　何苦听出了言外之意，伸手将白枫护在身后，“你想做什么？”
　　“妖王吟乌，千年未见，不知尊驾可还认得贫僧？”玄空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
　　听闻此言，吟乌猝地瞥向玄空，“你？是谁？千年前的那帮老和尚化成灰我都认得，不记得有你这么一号。”
　　“不怪妖王善忘，那时的贫僧只是个跟在师父身后的小和尚，而今岁月沧桑，认不得也正常。”
　　吟乌斜眼上下打量，“难不成连你一个小和尚…也升了神位？”
　　“曾经，现如今贫僧不过是个普通的佛门弟子罢了。”
　　付显师徒三人齐齐难以置信地望向玄空。
　　吟乌沉声问：“你自削神位？为何？”
　　玄空合十颔首，答：“为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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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皆知百年之前，人妖两界各安其分，互不侵扰，人间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那些妖魔精怪只存在于话本和传说之中。但很少有人听说过，千年前的人妖两物根本不分界限，互相分散地生活在包括茁冥山在内的尘世间，在为自保人人皆习捉妖法术的年代，人与人，人与妖，妖与妖之间的纷争不断，一片混沌狼藉，毫无秩序和平可言。即便有听说过一字半句，也多是歌颂当年的贤德五僧是如何将人与妖区别了正邪，并合力将世间的妖魔通通驱逐至茁冥山永不复出，还人间安泰。
　　但吟乌与玄空作为当年人妖分界之战的亲历者，都清楚事实远不是一两句唱诵能说清楚的。
　　千年前，人与妖之间的阵营之分并不明晰，尽管妖杀人多为生魂，人杀妖多为自保和复仇，但也不乏人妖相恋，人妖共生，人妖合作的情形存在。这种情况下想结束这种乱战并不容易，因为一场战争的结束意味着必须有一方获胜，也就是说首先要有统一战线的两方人马，否则胜负便无从谈起。
　　贤德寺的五位最德高望重的高僧，以“有魂魄者修行基于魂魄，无魂魄者修行基于掠魂，夺他人之物着大恶，恶者当渡，恶者当逐”的名言警句为有魂之人与无魂之妖的善恶定了性，并由此慢慢唤醒了人类的族群意识，人应该帮人，人应该逐妖的信念逐渐在人类中生根。于是乎，人妖之战越打越频繁，越打牵涉其中的人越多，妖怪们发现人类集中了兵力，自然也开始集结。基于人妖属性不同，同等修为的情况下，人从根本上是无法打败妖的，随着妖群越集越多，逐渐在人妖之战中占了上风。
　　但妖怪们吃亏便吃亏在他们没有人类中像贤德五僧这样的主导者，散兵之战，有勇无谋，虽然本身强大却抵不过计谋，人类多次有组织有策略且行动一致的伏击、诱击、游击最终彻底击溃了妖群。妖嘛，打不过总还能躲，只要收敛了妖力，人类寻找起来便颇费功夫。
　　看起来人类在人妖之战中大获全胜，但时刻防备着藏匿在身边的妖怪或是偷袭，或是卷土重来，总有碍于族群的休养生息。为从根本上划分出两个互不侵扰的族群，贤德五僧带着一个颇具慧根的跑腿小和尚，也就是当年刚刚年满十四岁的玄空，一起踏上了南行之旅，目的是寻找一只未吸收尘世混沌之气，纯靠苦修的大妖——人无法解决的妖乱，便让妖来解决。
　　南海灵力精纯，海生的动植物各个生而有灵，成妖只是时间问题，而他们最终找到的，正是吟乌——一只活了万年，修炼三千年，妖力大成的海龟妖。
　　让吟乌同意一统妖界并制约妖众不进犯人间的，并不是那个对他来说唾手可得的妖王之位，而是在成精、成妖、成为妖力睥睨天下的妖中魁首后，通过为人妖两族止戈积累下功德修行，所带来的那个飞升神位的可能性。
　　他，是要成神的。
　　吟乌不惜耗费时间与妖力，同所有活跃于人间的，隐匿于山林的妖众交手，将他们一个个打败，杀掉不服者，扶植顺从的有能者，将一盘散沙的妖众凝成臣服于自己的妖族，带着他们退居茁冥山，封住入口，勒令众妖不得滋扰人间，并遵守约定按时接收人间所有精化和妖化的生灵，确保人间清明。
　　自此，人类族群安定地繁衍生息，没了妖乱，后辈们也不必人人都花费精力在修习捉妖法术上，琴棋书画，歌舞诗篇，百花齐放，欣欣向荣。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吟乌与玄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