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渡一人》精灵鬼

11、第十一章 藤妖荞蔓

　　梦中苦练剑法，寻仇敌之弱点，一击毙命的柒玖，与眼前拔鳞逼供的白枫，何苦一时间有些恍惚，虽然他和付显都想过要对沫鱼施些让她捱不住的法术，逼问出萝芝的下落，但从未料到白枫会如此简单粗暴，他们一方面为白枫积极逼供而欣慰，另一方面却又为与印象中温文尔雅，呆傻无邪判若两人的白枫而悚然。师徒二人两相对视，终是未打断这场刑讯。
　　“可以啊，告诉我萝芝在哪，或者告诉我谁知道萝芝在哪。不然…”白枫掂了掂手中的白鳞，“就得让你出点血了，反正你是妖嘛，能自愈，死不了的。”
　　“你…你，你…”沫鱼你了半晌没有下文，一连片的鱼鳞被整个掀起，顿时血染钵盂，“啊！！！死变态！！！”这回有些微颤的骂腔都比刚刚弱了几分。
　　看了看双指拈着的血斑白鳞，白枫云淡风轻地说：“我可不是恫吓你，即便有了妖力，也终归还是要顾忌肉身，你死咬着不说，当真值得？萝芝是你什么人啊？”
　　“他…不是我什么人，我真跟他不熟…”弥漫的疼痛让沫鱼的自称都变了。
　　“那就是有了解，他老巢在哪，跟什么人或者妖相熟？”
　　“我，我不知道啊…哎？你别动手！我是真不知道，难道要我乱说？”
　　白枫收了手，“我也不是什么残暴之徒，只是你既然认识萝芝，又什么有用的线索都不肯提供，很容易让人怀疑你在包庇他。要不你再想想？你熟悉的人或者妖有没有知道萝芝去向的？”
　　沫鱼忍着疼痛在钵盂里游了几圈。
　　白枫静候许久，有些不耐烦，懒洋洋地撸起袖子，“需要我帮帮你吗？”
　　“妖界有个万事通，或许知道。”
　　“叫什么？在哪里寻？”
　　“荞蔓，千年藤妖，小妖们有事相询都会去茁裕峰下的秋狸居找她。”
　　“茁裕峰？”一直静静旁听的付显插话，“一只喜温喜湿的藤妖，怎会在那般极寒之地？”
　　“她跟我们这些在浊世中汲取混沌之力的妖不同，极寒之地的灵气更纯净，有助于她纯粹的修炼之道。”
　　“别扯了，”何苦也开口反驳，“纯净是不假，但也更为稀薄，用那种灵气修炼百年不如在山明水秀之地十年，况且极寒环境和她妖力相悖，修炼也是无用，一个千年老妖，不会算不清这笔账。”
　　“那我就不清楚了，像她这种千年大妖做什么事不是我能理解的，我只知道她对妖界的事无所不知，想必会知道你们想要的答案。”
　　藤妖荞蔓这唯一的线索，实在让人辨不清真假，一时间大家都噤了声。
　　玄空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发声：“妖界现在的妖王还是吟乌吗？”
　　沫鱼正摆动的鱼尾凝滞了一瞬，方才答：“妖王避世近千年，早已不管人间众妖，老和尚居然还知道妖王之名？”
　　“哦？是吗？”玄空手中转动的佛珠停下，抬眼望向钵盂，“可据贫僧所知，妖王虽常年沉溺于修魂炼魄，但对妖界一向管束甚严，明令禁止众妖流入人间，只是不知百年前发生了何事，众妖纷纷涌出妖界，霍乱人间。难道不是因为出了新的妖王？”
　　玄空说的这段妖界秘辛，连付显也不甚明晰，更不用说年纪尚轻的何苦和白枫了，自然也没人能接得上话，三人齐齐盯着沫鱼的反应。
　　“我成妖也不过二百余载，山涧野妖，压根没去过妖界，更别提见妖王了，连名号都是听说的，哪知道妖王有没有换，你们若实在好奇，可以一并问荞蔓。”
　　沫鱼这一通话滴水不漏，彻底斩了他们继续从她口中打探妖王的念想，审讯再度停滞。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白枫问：“妖王名号是听谁说的？听说总不能只听个名号吧？”
　　“听说的当然是传闻，传闻大多都不可信，比如妖王修出了三魂七魄飞升成神，比如妖王为情所困自行卸去妖王之位，再比如几千年无败绩的妖王被一小妖偷袭重伤退位，我都九分不信，说给你们有什么用？你们信啊？反正横竖这妖王也管不着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对众妖疏于管束于我而言不重要，自然也不会刨根究底。”
　　“不重要你还到处打听妖王的事？”
　　“什么叫我到处打听？”
　　“难不成是别人跑来特意告诉你？”
　　沫鱼一时语塞，沉默了半晌才答：“妖王好歹是妖类之王，妖力和修炼程度都是我们难以望其项背的，也是我们终其一生所追求的，来往参羽河的小妖小怪们互相聊起很正常啊，你们难道不会互相传颂人间之王的故事吗？”
　　白枫憨直且笃定地回：“不会啊。”
　　沫鱼：“……”
　　付显：“……”
　　玄空：“……”
　　见白枫又和朱平镇茶摊上一样，在自己的惯性思维里跑偏了重点，何苦干咳了一声以缓解尴尬，“枫师弟，累了吧？要不要喝口水？”
　　没等白枫回答，玄空一挥手抢先开口：“我已封了沫鱼的五识，不知各位对沫鱼之言有何见解？”
　　“修木系妖力的藤妖是不会在茁裕峰修炼的，”付显下了结论后，转而谦逊道，“至于妖王，倒是不甚了解，无法判断真伪。”
　　何苦继续补充：“但茁裕峰下绝对有沫鱼想让我们碰见的东西，或是难对付的大妖，或是她确信能将我们一举歼灭的妖阵，不然我们被骗过去，发现什么都没有，谎话被我们无伤拆穿，倒霉的只能是她自己。”
　　“千年大妖会不会是她吓唬我们的？要是真的，师父师兄，还有玄空大师可有把握？”
　　玄空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答白枫，转而问付显：“道长可知茁裕峰后是何处？”
　　付显答：“书中记载茁裕峰为人间门户，背后便是人所不可到达之地，猜测大约是冥界或是妖界。”
　　“不错，茁裕峰后是茁冥山，妖类栖息地，如若这荞蔓背靠妖王，能在茁裕峰修炼也便不足为奇了，不管她靠的是老妖王吟乌，还是吟乌的继任者，总之这是个能一窥妖界百年前变故的契机，说不定还可以一举解决人间妖乱。”
　　“大师的意思是要通过荞蔓找到妖王？”
　　“正是。”
　　付显低头思索须臾，抬头道：“不瞒大师，贫道师徒二人捉过最大的妖，是修炼七百年的牡丹妖，且代价惨痛。千年藤妖我们尚可一搏，这妖王恐怕…”
　　“贫僧收妖经验颇丰，联合二位道家英才，藤妖必不在话下。妖王交给贫僧便可，不一定要动武，若能规劝其约束众妖，岂不圆满？”
　　付显望向何苦，似乎在寻求建议。
　　何苦立刻明白了师父是在权衡自己和白枫的安危，“师父，我要找萝芝，枫师弟想寻白小姐魂魄，茁裕峰或许是个圈套，但也可能是个难得的机遇，徒弟认为值得一赌。若能侥幸和大师一同终结人间的百年妖乱，岂不是圆了你我毕生所愿？”
　　得到了宽慰与支持，付显有些欣慰地笑着点点头，应下这趟前途未卜的捉妖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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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间尽头”之称的茁裕峰与参羽村相距甚远，单靠两条腿恐怕得三个月才能堪堪望见寒域峰顶，四人商议过后决定先找个山洞休养两天，恢复最佳的精神状态，再由玄空用佛家秘法带大家一起前去。
　　傍晚，篝火旁四人各自打坐，为不久后可能遭遇的大战养精蓄锐。
　　得知佛家居然有转瞬千里的秘术，何苦心中感慨十四果然一语成谶，他自认为已算得上道家翘楚，但和玄空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十四说得对啊，道长们还真不如高僧。白枫倒还是一如既往地抓不住关键，不过见过白枫对沫鱼狠厉的手法以及有条理的问询，何苦暗自怀疑是不是从前对白枫了解太少，才会认为他是个容易受骗、需要呵护的笨拙少年，灵光闪动之间，一句话划过脑海——“奇了，这位小施主戾气甚重，居然未堕入畜生道。”
　　是玄空说的第一句话！
　　难道这老和尚知道些什么？
　　柒玖做下的恶业竟然会累积足以堕入畜生道的戾气？虽说恶业不分大小，但仅仅是报凌辱之仇，会生出这般戾气吗？
　　越深想思绪便越发混乱，何苦猛地睁眼瞥向玄空，内心挣扎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按下自己的满腹疑惑，如果能顺利解决眼前的困境，再行询问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