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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那奢侈的宴 ...

  •   那奢侈的宴厅正中摆放了一架夺目耀眼的三脚架大钢琴,乳白色的,在过分明媚的水晶吊灯下折射着淡淡的光,不闻旁侧南国都市男女特有的,一种甜腻的吴侬软语的做作,遗世独立。
      我绝不会去碰它,因为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那时的我文艺并不出色,说白了就是比胸无墨点多筛了几滴墨水儿,与现在逼着自己去做自然是天壤之别。后来,他对我说过,像我这种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毫无光华的千金大小姐若非生在这样一个门槛儿高高的富裕家里,能做来什么?怎么偏偏就有那么固执的韧劲呐。
      我恍然抬头眯着眼看向过分炎炎的烈日,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傻傻的笑了一下,装听不懂。
      我知晓的,他在劝我放手,傲慢如他,却如此委婉,甚至为了转移语句重心,而特意打诨儿。
      可我呀,就是那么不识好歹。

      他的父亲,白手起家,当年企业仍在策划发展中,带着他来参加这样的宴会不过是为了交际笼络,商业交易罢了。
      主持人简介了一下席氏企业背景,然后,席肖临公子演奏钢琴曲目。
      曲调奏响,越过重重叠叠的人群,我回过头去。
      多么好看的男子啊,当时的我还不知该怎样形容那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美。
      在钢琴前端坐,从容而优雅,指尖在黑白想间的指键上流转跳跃,飞舞的飘絮般;灯光打在他的面庞上,泛着淡淡白皙的光,他的眉睫那么长,羽翎般,细密的,弯弯的弧度。
      我第一次知道知道有人这般美好,这般引人窒息。
      我悄悄地记下他的名字,席肖临是吗?真好听。
      一曲终,稀稀疏疏的掌声。
      那时的我不明白,人们在意的并不是他弹得有多好,着重点在背景,家事,地位高了,再烂的曲子也被奉为惊人之作一般拥有无数光环。
      我愣愣的看着他们——为什么不鼓掌啊,他弹得多好啊。
      从未有过抵触经历的,白痴般的我认为全世界得人都该这样认为他是最出色的,所以,我带头鼓掌,突兀的在寂静的宴厅中回响,有些单薄。
      我鼓得那么用力,手心变得红红的,娇生惯养的我竟不以为意。
      吐着谀词的,在我身旁西施狗般人模人样的人们见状也鼓起了掌,然后,整个宴厅洋溢着喝彩声,却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欣赏?因为他们的心思何时曾放在一个男孩的自尊与难堪上了?只在乎对我的谄笑说,
      “原渐婉小姐艺术修养真高啊。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深邃的瞳眸中是面对现实的嘲弄,孤寂与讽讥。
      那一年,我七岁,他十一岁,岁月的年轮仅仅流速错过了四年,我与他眼中的世界,却相差了那么多……

      想到这里,回忆戛然而止,我又不是什么伤花感月,多愁善感的女诗人,那比黄花还瘦的清照奶奶也与我不熟,我是谁?往附庸风雅的古词说是‘流鸎’,往直白了说就是娼妓,就是小姐,就是鸡。
      当然,在学校里,他们所以为的,我只是一个随和又好相处,老师眼中的乖乖学生,年级里数一数二的才女。我从不怕被熟人发现什么,也不好发现,因为我足够有把握让自己平日以最纯真的深情注视,隐藏自己天生的放荡,而夜里,释放自己的放荡,要的就是让自己妖娆色艳,不会被任何嫖客拿下,也不会输给那些他们看似娇柔,实则彪悍程度直追武松打虎的女人。嗤,我的真实身份说去又能怎样,谁会相信?只觉这是嫉妒我的人造的谣罢了。
      我记得李商隐有一首不怎么出名的诗,叫《流萤》,不只是他的诗太多所以没人在意,还是话题隐晦,但我却记得很清楚。
      流莺飘荡复参差,渡陌临流不自持。
      巧啭岂能无本意,良辰未必有佳期。
      风朝露夜阴晴里,万户千门开闭时。
      曾苦伤春不忍听,凤城何处有花枝。
      想我一鸡头却天天装得比谁都文雅,真真得好笑。
      熟识我的人对我的印象都是不同的——
      热烈如火或娴静宁和;生动活泼或谦和内敛;婉转伊人或清冷孤傲。
      呵呵,说出来也没谁想象得到吧,我自己也不相信呢,自己竟是那么做作而复杂的人。
      我很能察言观色,能很快的分析出人的性格,可以根据与他人相处的感受调节自己的性情,以尽量的迎合对方的契合点。
      自己的真实究竟是什麽样的呢?
      也许自己都忘了吧。

      跟所谓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卓妍走在路上。
      太阳很毒,灼灼的射在地上有些骇人,路边的树有些要死不活的气息,因为人人都想着自己的事,所以行色匆匆。路上静得有些寂寞,我走在路上莫名的烦躁。
      卓妍从包包里掏出装在经阳光折射后分外璀璨的经典防晒霜,精致到打磨分毫的玻璃瓶演绎着耀武扬威的倨傲。
      我唇角勾勒着恰当到丝缕角度的格式化微笑,这是我在无数月夜下,跪在大大的穿衣镜前蹂躏着早已僵硬的双颊——既不显得太过出格,又不显疏离,不近不远,恰到好处的距离,丝毫不差的亲密。
      啧,活得真累啊。
      静静细细的涂完后,卓妍拿出她蕾丝花边的欧式遮阳伞,我本已等得不耐,见她终于欲走,便撑起了伞,可她瞥了瞥遮阳小伞的风格,眉眸轻转后,又放下来,将柔离子烫打理过的柔顺秀发绾起来,一边笑着说,
      “这样才般配嘛。”笑得那般刺眼,晃得我眸中酸涩不已。

      疲惫不堪的回到我租来的小屋,环顾凌乱的四周,黄昏之下,薄光怜悯般的透过幽暗的屋子,我忽然觉着悲哀,索性将窗帘拉起,遮得紧紧的,密不透风,倚在墙上,竟似虚脱般滑落,蹲在冰凉的地板上,光着脚,指缝间都透着寒气,手臂环绕着,将头埋在臂弯,有些与平日桀骜不逊毫不相符的懦弱。
      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感,我硬撑起身子,想起刚刚的行径,讥讽般打了自己一巴掌,狠狠地,仿佛在宣示着什么。打开灯,光亮刺目的让我抬起手遮住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从衣橱里拿出些露出脊背和大腿的衣服,看着那艳丽的颜色,与我那萧条的房子格格不符,竟让我恍惚。然后换上,在镜前,用妆容遮掩着所有的肌肤,描眉画眼,然后对着镜子,重新扯出笑容,却已和白昼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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