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南柯》浔阳拾肆

3、燕山胡骑鸣啾啾

　　隐约那红马奔来了，红袍如曼珠沙华般渗出鲜血似的……
　　铁骑踏碎了——
　　万里河山。

　　月瞑梦中惊醒。
　　夜半。
　　账外传来了侍女的询问声。

　　“将军咱们该回去了。”
　　不远处，一人一骑立在崖边正对着一轮圆月，那光圈发散着寒意，要侵蚀了人一般。
　　朱曦不语，单单在这悬崖峭壁边眺望远处无际的星空，她的红袍被这浓稠的夜色渲染成了缁衣，全身上下盖了层阴鸷。
　　“将军！方才您刚下城墙，这会真该歇息了！”
　　她依旧充耳不闻。
　　从映柳穿花到时雨如川再到如今一叶知秋，金陵的金迷纸醉的梦也将在今晚破灭。
　　德景七年十月二十四日辰时，信安之盟后的二十载，辽军再次越过秦岭卷土重来。
　　朱曦四月回帝京的第六天，就被从前线调离，驻军荆湖北路。十月二十四日丑时水路来消息襄州府被袭，襄州知州指挥怀化大将军作战抵御外敌，全军覆没卯时京西南路沦陷。
　　戎马倥偬，京西南路拱手让人的第七日消息传到了建康府，据说皇帝那个时候还在作画，得知消息后整个朝廷急得团团转。
　　“我们的边防太薄弱了。”
　　“全部的军队被太祖分为两半，一半屯驻在京城，一半戍守各地，那我们的边防能有多少兵力呢？”
　　“辽军定不会攻打离帝都最近的淮南西东两路。”
　　“和平了二十年了。”
　　“那边鄙的要饭子该不安分了。”
　　那日郡主的话她记忆犹新。
　　突然之间她听见了凌乱密集的马蹄声。
　　“帝京来报！”
　　朱曦一越下马，她的心忐忑不安，不知京中波诡云谲的政局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繁华的建康府城门口一扫前日的嘈杂热闹，青天白日的整个前街空无一人，两排街坊关门闭户，禁军层层包围，华盖如云
　　“这是看啥呀？”小孩见自家娘亲在窗前开一小缝悄咪咪瞄些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她当然知道今天为什么是这个仗势，前几日就贴了布告，说什么将军被皇帝召回来了。这前方刚打了败仗，这个时间点回来，还是公主亲迎，怕是有什么大事。求求老天爷啊！别是什么坏消息。
　　枣马的马鞍锃亮，倒显得那双云靴灰头土脸的，马上的人也是满身风尘蒙了一身戾气。朱曦满面阴霾，目如寒刀。半月前她正打算上奏赶往前线，却被这一纸诏书带兵回城。纵使心中万千愤慨不甘，但转念一想这可能是郡主的意思，也就沉着怨气回来了。
　　君上好奢靡之风，这城门牌匾“建康府”三个大字都是镀金的。
　　朱曦与皇帝自幼一块长大。她都知道。
　　李深不安道：“将军，您说皇上会怎么安排咱们呢？”
　　朱曦已经看到了华盖下的倩影了，于是扬鞭催马，她没有兴趣跟自己的副官讨论这个问题，无视了他。
　　李深看她离去的背影不以为然，早已经习惯了。只是心里总觉得这被踏得飞舞的红尘是因为玄烛郡主。

　　“郡主。”朱曦下马行礼。
　　月瞑回之，并道：“恭迎将军回京。”她但看了她一样便移开了目光，“将军舟车劳顿多日，现下应好生歇息，来奴家的马车里养养神，片刻还需面见圣上。”她微微抬手示意禁军把她的枣马牵走，不由分说的进了马车。
　　李深还在寻思着这事合不合乎礼法，这四骑的马车他连摸都没摸过呢！这边朱曦使了眼神，也进了。
　　同马车的外部一样，这内里也是精美宽敞奢侈至极。梁上各式神兽的雕花，波斯的羊绒地毯，纯金的烛台，古梨花树造的茶几，壁上还有由文绣院绣的皇上的提字。
　　“聪慧贤淑。”
　　那位“聪慧贤淑”蹬了金履，往榻上欠欠一趟。窗外艳阳透过雕花的窗在她的香肩上纹了只翩跹蝴蝶。
　　“将军不坐过来嘛？”微微张合着她那小巧丰满的鲜红的唇，懒散道。
　　朱曦跪坐在软垫上，正色道：“臣不敢”，她对着万般的风情如同磐石一般，皱眉又道：“臣以为臣回京是郡主的主意。”
　　她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答非所问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她又道：“我已请求过圣上安排你去枢密院。”
　　朱曦反应过来了，连忙说：“谢公主。”
　　枢密院掌管禁军，直接对皇室负责还掌管军事政令。因兵将分离，无论驻屯京城的禁军，还是驻在外地的禁军都必须定期调，兵将京城驻军要轮流到外地或边境戍守，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兵无常帅，帅无常师，造成将无以服军。调回京，正是为了兵将相熟。
　　“你要是真要谢我的话要用什么谢呢？”她眼中的狡黠像极了那祸国殃民的妲己。
　　这回可让面前这位诸卫将军愣住了。
　　用什么谢？她掂量掂量了下自己的家底，瞄了瞄这周身有眼可见的富贵与荣华。
　　“臣……”
　　“太平盛世”她突然道。
　　朱曦不语。
　　愿山河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