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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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这里，还有这，重做！”不容刻缓的语气。
一身严实的黑色，梳着高而长的马尾，耳根一点晶亮的银色，着装很简单也庄重。表情冷而淡，年轻人，却有不属于年纪的成熟和威严，有让人紧张的能力。特别而隐秘的气质。她是暖屋。二十六岁，是这所宅子的管家。
浓浓的急迫感成为今天这里的气氛，浓密的紧张像一张庞大的网，翻天覆地劈头而下。家里的人也排成一队，屏住呼吸等待她的消息。平时就对家仆的工作细节十分严苛的人，今天更是变本加厉。面对一群低头等到她检查结果的家仆们。她手指抹出落地玻璃窗缝里的一点灰尘。
“统统重新做！”不容置疑。
“是。”一群家仆们又迅疾散开去重新打扫这幢庞大的屋子。只留她一人在窗前，心突然掉入海里一样安静去。
今天，很特殊。
楚之扬她的手指不自禁抚过里花瓶里香水百合丰腴的花瓣，低头看了看表——还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这所大宅的主人就要归来。五年了，自从那夜他离开，这是他第一次回来。她不由得要想象一会儿的见面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她面容平滑安静得如不起风的湖面，表面不动半丝声色，底下却波澜汹涌。她暗暗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甲划着柔软的手心。微小却尖锐的疼痛。
我终于要见到你了么。楚之扬。
家里全部的人在大门口齐站成几排。等待几年未归的真正的主人。
“我们随暖小姐住在这个宅子里有三年了吧。”站在后排的琴音折着手指头算了算，还要询问着旁边的人来证实，“我还没有见过楚少爷呢。听说走了五年了。”
“我也没有见过，听说很帅很帅，呼，好紧张哦……”
“少爷回来，一定有事情发生！”
“嘘。”一旁的花匠王伯出声阻止。
说完话两人一同转过脸看向话题的主人公暖屋——阴沉沉的黑色。真的好像神秘莫测的女巫啊。两人不约而同的想。
好像有感应能力似的——被讨论着的黑色女巫蓦地朝她们站立的方向微微回侧了她的脸庞，那似看非看的那一眼余光却带着冰一样的刺骨地寒气像刀一样划过来。两人立即给自己地嘴巴装上拉链，不敢再发出无谓的声音。
是，她是和楚之扬从主宅搬过来的，她还是他家的她老仆人——主宅的管家收养的女儿，一个不知自己来自何方身份不明的人。即便是这样“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的身份背景，但还是她们的顶头上司。
“双手要交叉放在身前。鞠躬的时候不要太快直起身，稍微停一下。双手要交叉放在身前。鞠躬的时候不要太快直起身，稍微停一下，然后再起来。还有还有，眼睛要平视前方，不要东张西望，不要东张西望……”背后传来喃喃地重复背诵日前她教授过的礼仪规则的声音。是另一个新来的女孩。
欢快兴奋紧张，各种情绪交杂再一起。因为大家的复杂的情绪，空气也稀薄起来。
绿荫深深。她尽全力延长视线去看那被深深的绿色掩盖的林道。耳朵里有细微的鸣响，细细梭梭，各种小虫子的叫声融杂成小流，渐渐汹涌。
听觉的触角伸向无数个方向。往最深的地方探去。
薄薄的浅色轮廓里的冷然的神色。像浸在显影液下的相纸，影像渐渐显露清晰。
林道的尽头款款驶来一辆雪白的宾士。缓缓停下，车下来一个男人，紧随其后的是个长发女孩。美夏探头去看——
他插着手，微微仰着头，看了看四周，微微笑了一下，笑容温暖和煦。非常好看的男人。
美夏心里暗自惊呼，果然真的如传闻中的一样呢。非常帅。
“楚之扬，这就是你的传说中的房子啊，不错哦。”男孩这样说。
欸？
再一看她们的管家——身形丝毫未动。
原来不是他啊。
目光投到随后出来的男子身上，那才是真正的少爷。一身黑色。如果说刚才的男孩是用温泉水来来形容的话。眼前的人用有“冰冷月光的暗夜”来形容绝对不为过，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寒冷的气息。
他面目在明媚的阳光里一点点清晰，十分英俊，但这英俊里似乎还含着别种意味。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暗藏着盛世繁华也隐藏万千阴冷。
最后下车的是一个女孩，黑发长裙，优雅安静。
依次下来三个光彩熠熠的人。但暖屋的目光只停在楚先生身上，三人迎面向她走来。
她知道他在审视她，而她也不会示弱。离开五年，他还是那个一个微笑就足以让众人为之倾倒的魅力男子，却又不同。
随着他的走近，家人们躬身齐声问好：“楚先生。”
他径自走到她面前。
“先生。”她和其他人一样鞠了个躬。
“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轻扶身旁穿着白色的衬衫和小褶皱长裙的秀美女孩的肩头，微笑着给她介绍。
女孩一头卷曲的黑发披在身后垂至腰际，一袭飘逸的白色长裙，裙角边际缀了一围刺绣，是大朵的雪花图案，若隐若现的，并在她的走动里有了翩然飞舞之感。脚下是一双透明的细带高跟凉鞋，鞋扣处细小的蝴蝶装饰。
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极度关注细节的女孩。是他一贯一眼便要中意的女子的类型。
他笑眼明明，无限绵长全落在女孩身上：“明梦虞。”
话音刚落，女孩便热情地向她伸出手。
“你好。”那双手美丽停在她面前，像一道明亮的光迎面向她扑过来。
她微点头，回应一句“明小姐，你好。”
“是什么香味?”旁边的人在打量过宅子的外观后突然低声的一句话。这才看到还有第客人。
“你就是暖屋，我是云伊宁。”第一个从车上下来的男孩向她打招呼。她微抬眼睑，目光如风，轻扫过说话的人的脸。一句“您好”后目光重新转回到楚之扬身上，用极其公式化的语气：“可以用餐了。”
原来，五年的时间的改变是让我又多了一张面具。她心里无不悲凉的想。
原本她喜乐都隐藏得深，她因他而俯身，却有自己始终的坚持。自幼时起就疏离人群，不与谁亲密，不与谁靠近。坚冷，淡漠。却在看见他时蓦然坍塌的城堡。看着他的侧脸，好像时间都要停止。他们在餐桌落坐以后。规矩是她引领菜式，她报着菜式名字低声说着离开。然后发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和掌心的濡湿。
亲自为客人收拾房间，不知何时，楚之扬已经进屋来，他走到窗边看像外面。
“五年了，这里变了很多。”
不止这里变了，连我们都变了很多。
“她是可以让我心动的人。”他扯着窗帘突然对她说起客人的事情，“活泼，可爱，热情洋溢。”
她听着，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半丝迟疑。自顾铺平床单。
“希望你会喜欢她。”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征求意见，用的却是命令的口气。
“我的好恶对你重要吗？”她放弃整理床上的物什，来到他面前仰起了头，目光直逼视向他，语气丝毫不客气，“如果我说我讨厌她，你就会和她断绝来往？”
他不置可否，目光紧锁着她。
“就是这样。”她点点头，回到大床边继续工作，“你既不会因为我的喜好而改变交友，又何必管我一定要喜欢某人。”
怀抱着替换下来的床单与他擦身而过。
她未来得及走出这间房，就听见他悠然的声音：“你知道我的意思。”
回转过身的她看到那张脸上露出魔鬼一般的笑容。
那一刻，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还在恨她呢。她却要赖在这里，因为不走就可以见到他。然而还不能够示弱，只有这样竖起坚刺才能换取留在他身边的资格。
她是的他的管家。
她的权利覆盖这所大宅的十二个家仆。她二十六岁，大学毕业后她从主屋来到这里，留在这所宅子里，成了他的管家。这个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女管家却有一个很温暖的名字——暖屋。如果非要有一个姓，她姓楚，是的，她是楚家人。
至于她的身世，她是一个弃儿。她是被遗忘在楚家大门外的弃儿，由楚家的仆人主宅的管家一手养大的弃儿。在楚家的故事里，她这样的身份真是再好不过了，没有前世，只有今生。背景干净得就像荒芜了所有热烈与辉煌的冬季，一片寂然。
那个魅惑的男人是楚之扬，就是这所大宅的主人。早在年少的时候就长了一双明媚的天使脸，自幼时起展露他无法抗拒的想让人亲近之感。他身上混合清澈和邪恶两种特质，总是在微笑，那笑容里有无限的深意。他聪明绝顶，才华像是与身而来的，他游刃有余的周旋在他的世界里精明而算计着，使他周围的人都无可奈何地成为他的手中的棋子，只好憎恨着且羡慕着他这溢出来的智慧和才华。
暖屋在跑步。每个深夜，她都要奔跑，沿着这上山的大路跑几个来回。听见自己身体的声音。她用心细数自己的呼吸声，仿佛一场与自己的对话。夜风潮湿而清凛。空气中弥散着植物蓬勃是生命的气息。
因为总是一个人，总是，一个人。
就在这回程的路上突然跳出一个人影。毫无防备的，她被吓了一跳，一手扶着胸口，一边深深呼吸，让自己平静。借着路边绵绵的灯光看清对方的脸，是那个叫云伊宁的。早上与楚之扬一同回来的男孩。一副轻松无比的轻慢姿态，完全没有道歉的样子。
暖屋的回话里有了责备的味道：“这么晚你怎么在这？”
初见时的浅蓝的衬衣已换成了现在的白色。早上对他也只是轻轻一瞥，并未看清他的样貌。现在借着路边的灯，她仔细打量起面前的男子。
他的年龄与她相仿，却有和她完全相反的性情。有着源源不断的饱满的热情，他的脸像吸足了太阳的光似的在这夜色下也依旧光彩夺目，散发出热烈的笑容，英俊而温暖。眉眼细致而干净，服饰简约但不失品位。虽比不上楚之扬的耀眼，却也是即便在汹涌的人潮里也不会陨没的人。
此时，他的脸上洋溢着微笑，对了，与楚之扬不同的是，他的微笑纯净，不渗杂质。温暖如风，容易亲近。
对方悠然踱着步向她靠近，手指轻点自己的额头，神情如孩童似的无辜和委屈，有撒娇的姿态：
“我睡不着，我饿了。”
她不愿和他交谈，径自越过他笔直往前。
背后却传来他一声高过一声呼叫：
“暖屋！”
“暖屋！我很饿！”
“暖屋！有吃的吗！”
云伊宁一边揉着额，一边惊奇地看她麻利地把锅坐上，打火，切菜。她的动作漂亮得像是一场表演。的确有些晚了，琴英美夏她们都去睡觉了，只有她还醒着。醒着给她做面。就是刚才，就因为跟在她身后还不知死活得大呼小叫，光见她一弯身，紧接着一块半个鸡蛋大小的石头便飞打至他的额头，疼得他眼冒金星时，而那边冷冷地飘来一句：
“扰人清梦。”
她都是这样待客的吗？不由得要埋怨，但当他看到这碗即将出锅的诱人的面时又在盘算着是否应该让她再扔一石子。然后满心崇拜起来，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人煮面。有人做面条给自己吃，很奇怪的感觉，心里暖暖的。
暖。这不是她的名字么。
“你为什么叫暖屋？”
回答他的是水的汩汩声。和打蛋时筷子和瓷碗碰撞的清脆声音。
一点都不暖。赌气的想。表面上，他还是十分友好亲切，一脸“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表情。乖站一旁看暖屋给他做面。
放入豆芽和海带，勺子轻搅锅里的汤，那包好不容易从橱柜里翻出的十分离奇的方便面在汤里伸展，打个蛋在旁边的平底锅里煎开，汤锅里加入一把青翠的青椒丝。关火，煎蛋覆在面上，懒得再盛，整锅端放到他面前，再把筷子往他面前一搁，给自己倒了杯水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还不到十分钟。看着自己的表。简直要嗟叹了。
“很好吃呐，什么面？竟然是放在锅里吃的。”浅尝了一口后，他对这碗面开始连绵的啧啧称赞。
果然的富家子弟，定是顿顿昂贵，餐餐挥霍，不知人间疾苦的温室宝宝。她不由得这样地想。
“方便面。”还是决定教他一些生活常识。
“方便面。”他点头重复她的话，表示记住。话题又拐了个弯，“你说话都是这样简短的吗？”
他还是难以克制对她的好奇，不住地探问她的事情。而她一点也没有要和他交谈的意愿，已经开始挽袖收拾碗筷，一把收了筷子，另一手伸向面锅——
“别别，我还没有吃完……再喝一口汤…就一口……”
“你该休息了。”在结束最后工作后，她依旧用她平无波澜的语调抛给他一句话作为她今天最后说的一句话。转身上楼。
灯下，暖屋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今天进的麝香百合中的“白森林”，花瓣纯白如雪，无斑点，六瓣花朵呈喇叭状，香气宜人。百合园西南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