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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的未来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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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我无言地在颠簸摇晃的车厢里研究着奈特雅给我的地图,先前我在马里卜马厩里见到的这辆干净异常的马车,果然就是所罗门和曼尼使用的交通工具。考虑到我的状态,以及亚希雅事件尚未完全平息,我们决定尽可能低调,因此所罗门没有让它们飞翔在萨巴国的上空,只是在马匹行进时为它们增加了一些脚力。从马里卜出城已有半日,按地图的指引,我们应该会在日落前到达萨那与马里卜之间最大的驿站,一个名叫锡尔瓦赫的小镇。
沿途可见戈壁里驱赶畜群的牧人,高矮错落的棕榈树,以及一些散落在地的骆驼马匹的尸骨,自然植被没有因为时间的流动而发生什么变化,人类的存在却让这里出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想到3000年后的萨巴国之地,充满了战乱和荒凉,早已没有了商业繁荣的景象,让人不免有些唏嘘。
这些事情,3000年后的罗玛尼其实都很清楚,人类历史兴衰更迭的残酷之处,在这片神曾经眷顾的土地上尤为明显,即使这样,他依然选择义无反顾地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奋斗,他的信念伟大到让人心疼,同时也让人生气。
昨夜所罗门向我立誓的那个瞬间,我脑中浮现了很多未来的画面,那些场景不尽相同,但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是一些可能发生过的平和日常,以及覆盖在我们头顶的,满目星光。
“立香,你还在生气吗?”所罗门递来了装有葡萄汁的水囊,这是临行前示拉特意嘱咐给我准备的。
“对不起,我不该因为你并不知情的事情而对你大吼大叫。”
“是不是很过分?”
“什么?”
“浪漫之人。”
我沉默地看着变换坐姿,替我重新遮挡太阳的所罗门,才慢慢开口:“那种情况下,就算重来一遍,你还是会这么做的。”
“那立香你呢?”所罗门的手触碰到我的头发,他停顿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一样,又不大一样,”我放下葡萄汁,低头看着我手背上的令咒说道,“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我会和他一样,但事后回想,不仅是我,甚至包括玛修,其实都十分渴望可以早点知道他的真实,好让我们一起共同面对不可战胜敌人,这样可怕之事也许将不再可怕,但我也明白,在拯救人理这项事业面前,这些只是我单方面的天真想法。”
我不太清楚所罗门是不是能理解我的意思,只好微笑补充道:“我的确相信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再推开我,自己一个人去承担一切。”
“立香我可以抱住你吗?”所罗门放下的双手又一次举起,“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我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温柔布料的触感,我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他的怀里,温暖而有力。
“立香,我该如何向你表达我现在的心情,我十分不愿和你提起那个‘我’,而当下我却在庆幸自己现在找到了你,至少这点上我已经胜过他百倍。”
头发被摩挲地十分舒服,仿佛今日所有的不安与焦虑全都烟消云散了,同时一份自责正在内心酝酿。迦勒底大家的担忧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来过,如果这场奇遇是罗玛尼给我的回答,那么在奇迹面前,曾经的担忧和质疑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一切是否就该顺其自然,曾经失去过所有的藤丸立香,不该再惧怕未知的恐惧。
“我不会再质问你任何问题了,”我顺了顺着他及腰的银发,轻轻地说道,“但是你要答应我,从现在开始到最后,别再想着甩开我独自去面对什么,这也是我目前能给你的答复。”
背上的力量紧了紧,所罗门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松开了手上的力量,拍了拍我的额头说道:“你的未来依旧属于你自己,但我会履行我的誓言。”
马车前方达到了一片与戈壁交接的山地,从山脚望去,可以见到绕山开垦的梯田,车马骆驼停驻设施开始出现在道路两侧。以中转站著称的锡尔瓦赫镇是马里卜高地与萨那盆地交接之处,越过这片丘陵山地,干旱的气候便开始转为潮热,针叶和阔叶植物交织的绿色背景中,隐约可见各色花朵果实。
我们相视一笑,在旅行路上,再多的思虑都会输给美丽的景色。
至少当下,我们能并肩坐在一起。
※※※
在艰难躲过一次小型沙暴后,耶罗波安幸运地找到了他目的地前的最后一处绿洲,因为连续几日的狂风,这里的水源旁竟然停留着不少避沙的人。
除了几只异国商队外,还有一些衣袍破烂不堪的迁徙流浪之徒,在这片瞬间可以决定人类生死的沙漠之中,大家困在绿洲里都只有一个目的。
生存。
在与那些明显迫于生计的流浪者与商人之中,有几个人引起了灰发青年的注意,他们虽然保留着以色列的衣着习惯,但明显风尘仆仆,为首的是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男子,他带着两位妻妾,怀中均抱着幼儿,男人尚未年老的脸上似乎被这样的颠沛流离割出了细细的皱纹,淡蓝色的眼珠充满了沧桑和无助。
耶罗波安之所以关注他,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这个男人曾经多次陪同一位外族铜匠来看望自己和母亲,现在那位著名老铜匠人早已年老力衰了,除了圣殿相关维护修整工作,其余工作一概不再参与。
男人的嘴唇惨白,虽然绿洲不缺水源,但看得出他们一家已经几日未好好进食,而此刻一群同耶罗波安一同抵达此处的埃及商人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他们带来的干粮。
“走开走开!”埃及人突然厌烦地高喊着,引起了绿洲内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那个男人的幼子因为母亲昏昏欲睡,便咿咿呀呀地从她的怀里爬出,眼巴巴地站在埃及人面前,紧盯商人手中的粮食,啃着手指留着口水。坐在骆驼旁乘凉的耶罗波安本不想理会这件事,以色列的包容和繁华并没恩泽于这个男人的家庭,此时他也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可稚嫩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高高举起的棍棒和刀刃的厉害,即便此行他尽量按王的吩咐低调进行,却也忍不住出了手。
“什么人?”埃及人惊慌地看着对着自己闪着寒光的短刀,手中的干粮掉了一地,正好被孩子抓在手里啃玩着,“你是不是找死?”
“以色列人,”耶罗波安冷漠地丢出一片金子,“把你的食物都给他,钱由我来给你。”
埃及商人哼了一声,把装干粮的袋子仍在地上,夺过金子便走回自己的队伍中去。
“你是……耶罗波安?你,不,您都长这么高大了?”闻声踉跄上前的男人本想跪谢这个灰发青年,他茫然的蓝色眼珠突然亮起了光芒,“您肯定不记得我了,我是推罗匠人户兰阁下的徒弟之一,曾与您先父共事帮忙修建圣殿。”
“我记得,可你怎么会如此境地?”耶罗波安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了一些面饼,分给他,“王绝不亏待匠人,更何况耶路撒冷的宫殿一直都在建造。”
“唉,阁下,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把食物分给妻妾,再狼吞虎咽地吞下自己那份后,扯着干裂的嘴唇苦笑道,“如若是耶路撒冷的庙宇殿堂,在下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全力铸铜,可您不知……王的那些外族妻子,给在下提了要求,让在下为她们邱坛铸神像,大小不可小于圣殿门前的铜牛。”
“这种行为实属过分。”
“正是如此,可王并不过问这些,”男人干咳了两声,似乎十分懊恼,“那些差役工匠的臣子,亦不想得罪那些外族公主,不用我自有其他匠人,渐渐我便失去工作,被他人排挤,只得流浪至此,听闻萨巴国也是个富饶之地,我一家跋山涉水乞求可以远离以色列,给主保留一份纯洁真挚的信仰。”
“您是神虔诚的仆人,一定会得偿所愿的。”耶罗波安从包裹里又找出几片金子,塞给男人,“您的故事,我一定会转告王。”
男人撑起身体,对耶罗波安深深弯腰致意,末了他的眼中露出悲伤神色。
“耶罗波安阁下,王的联姻之举和王宫赋税正在毁灭以色列,恳请您谏言。”
灰发青年再度沉默,他独自南下这一路上的奇遇过于巧合,而这些人不约而同都对自己表现出极大的信任,这足以让他产生了动摇,只是他不懂,以色列的富强建立在所罗门王的智慧之上,这样的王,究竟是为了什么,开始做出偏离神的指示。先前在以色列给他布置一切的那个男人所散发的味道,仅仅是普通人类该有的东西,并无明显的不妥。
以色列同样也依赖商业贸易,没想到在和平已久的耶路撒冷,还是埋藏着暗潮汹涌,耶罗波安并不想自己的国家又一次陷入动荡,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或许他应该找一些有识之士,比如刚正不阿的祭司或者先知,来与他一起完成进谏。
“但凡人类,都无法抵御诱惑,你我都一样,”一个奇怪的声音突然在耶罗波安的耳边响起,他警觉地抬头,却发现一个满脸黑灰的金发男人,谦虚有礼地盯着自己,“阁下就是耶罗波安,你可知你的名字已在萨巴国出名了?”
“你又是谁?”涉世未深的灰发青年显然是被接二连三的信息冲击得有些头昏脑胀。
“亚希雅,布衣先知,示罗人,”金发男人笑道,“我们算是老乡,只不过我遇到点麻烦,被这只埃及商队救了,现在只得做些帮他们生生火、驱赶禽兽的杂事。”
“好吧,同乡先知,”年轻的耶罗波安听出这人是慕自己名而来,内心升腾出一丝奇怪的自豪感,“你有什么事?”
亚希雅笑得更灿烂了:“请你以阁下之名写一封推荐信,让我带去谒见埃及法老,事成之后我必有重报。”
“法老怎会认识我,如若我不同意呢?”
“不,你会同意的,因为我这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讲述于你。”亚希雅胡乱用自己的外袍擦了擦他白净脸上的沙土,确认周围无人偷听后,表情严肃地轻声说道,“你去寻的那个人,他现在就在萨巴国,参与了新任女王的阴谋政变,他已被魔女俘获了心灵,背离了主,如若不恳请埃及法老出面帮忙,以色列必将危在旦夕,那些繁华会变成泡沫。”
“我杀了你不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耶罗波安摸到自己的短刀。
“不,你不会杀雅威忠实的仆人的,”亚希雅大义凛然地闭上了眼睛,“必须有人去阻止他,所以,我选中了你。”
金发先知满面诚恳慨然赴死的表情让耶罗波安想到了几日前星夜下的牧人老头之言,他慢慢放下了短刀,给亚希雅盛了一杯水,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