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棠春深》倚风幽行

58、第 58 章

　　走之前的一天下午，沈采棠和欧阳蔻逛了趟街，又一起喝了个下午茶。欧阳蔻知道沈采棠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因此绝口不提和夏昱有关的事情，尽量为她制造一些欢乐的话题。

　　两个人喝着红茶正在聊天，沈采棠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顷刻间面前站了个人。竟是林彦之。

　　想起自己没回林彦之的信息，不由得有些发窘。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道。

　　“我过来见一个朋友。之前想约你，你没理我，没想到歪打正着在这儿碰上了。可见，我们还是有缘啊。”

　　林彦之笑得意味深长，眼光在沈采棠和欧阳蔻之间穿梭，又在欧阳蔻身上打了个转，对沈采棠说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以来，你还是第一次不回我的消息。说真的，当时觉得很受伤。”

　　他的语气有些夸张，但看着沈采棠的表情却很认真。

　　在他的注视之下，沈采棠更觉得愧疚了。其实她后来也想过要发信息解释，但时过境迁，终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对不起，请你相信我，我也不想的……个中理由，我回头给你细说。”

　　林彦之是同时与她还有夏昱都有密切联系的人，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沈采棠觉得这些事情其实不应该瞒着他。她决定出差回来后找个时间和他详聊一下。

　　她看了眼欧阳蔻，欧阳蔻却正盯着林彦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没关系，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沈采棠听到林彦之的这句话有些惊讶，却也了然。

　　“和上次见你的时候相比，你明显瘦了，气色也不太好。”他停顿了一下，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夏昱也是一样，整天心事重重，精神不振。”

　　沈采棠听到他扯到夏昱，脸色变了变。

　　她知道，林彦之是故意的，看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基本都知晓了。

　　她正了正脸色对林彦之说道：“没回你信息是我不对。我明天出差，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请你吃顿饭赔罪。”

　　林彦之笑了，“你别多心，我没生气。我在你心里是这么计较的人吗？我只是有些担心你而已……”

　　想了想，又对沈采棠说道：“多的先不在这里说了，等你回来联系我吧。还有，”他看了看欧阳蔻，笑道：“你不把你身边这位漂亮的女士给我介绍一下吗？”

　　欧阳蔻和林彦之对视了一样，表情漠然，眼神波澜不惊。

　　“这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欧阳蔻。她是心理医生。”

　　沈采棠又对欧阳蔻介绍道：“这是林彦之，是为我们公司设计新办公大厦的索林特斯建筑设计事务所的联合创始人，也是一名建筑设计师。”

　　“哦？你的高中同学啊，那夏昱肯定也认识了。”

　　林彦之随即笑着对欧阳蔻伸出手，“欧阳小姐，幸会。”

　　沉默了几秒钟，欧阳蔻终于伸出手和林彦之轻轻握了一下，微笑道：“幸会，林先生。”

　　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但却是欧阳蔻很久以来第一次和异性有肢体上的直接接触。

　　走之前，林彦之又神色认真地对沈采棠说了句话：“夏昱最近的状态不太好。如果可能的话，请你给他一个机会好好把事情说清楚。”

　　第二天夏昱给沈采棠发信息，说想要见一见她。那会儿飞机已经快要起飞了，她正准备关手机。

　　沈采棠看到这条信息不由得怔忪了一会儿，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多思考，只能迅速回复了一条，说自己要出差几天，飞机马上起飞，有事情等她回来再说。

　　本想再等一等他的回复，但飞机已经开始滑行，空乘人员也专门走过来提醒她，她只能关机作罢。途中却一直在猜想对方的反应，想着他会如何回复自己，亦或是，没有回复。

　　飞机落地后，沈采棠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刹那间涌入了很多条未接收的消息，她却只盯着在那个名字下收到新信息的提示，怀着紧张的心情点开，只看到一条简短的回复：“好的。我明白。我等你回来。”

　　字数很少，但“等你回来”这几个字却让她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心情，好像暗含着一种隐秘的亲昵一般，让她直愣愣地盯着手机出神。

　　下一刻，她又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他不够喜欢你，他那天的表情已经彰显了他的内心。而且，就算他想要对你解释，有话想对你说，为什么不立即就过来，却要等这么些天？

　　这样想着，内心也就慢慢平复下来了。

　　那边夏昱正为沈采棠离开的消息而感到懊丧，却又接到了柳薇的电话，说想约他晚上一起吃个饭。

　　柳薇一直对他很好，而对他来说，柳薇的身份也极其特殊。他们认识了那么久，有很多共同的回忆，她也是最了解自己和蒋雅旋那段往事的人。因此，相对于其他人，夏昱总是对柳薇更加有耐心，也更为宽容。

　　夏昱不是没有感觉到柳薇潜藏的情愫，正因为如此，后来刻意与对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柳薇之前已经约了他两次，都被他以工作为借口搪塞了过去，这次又是直接打电话过来，且语气恳切。思量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邀约。

　　地点是柳薇挑选的。坐在西式风格的奢华包间内，夏昱却不由自主地怀念起他第一次和沈采棠单独吃饭时去的那家餐厅，那间古色古香的温暖房间，那些充满趣味的话题，还有坐在他对面的那位秀美的女子。

　　此时此刻，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呢？

　　他陷入了自己的遐想当中，直到柳薇叫他。

　　“在想什么呢？”

　　夏昱抬起头看向她。

　　不可否认，对面的女人也是很美的，也许在很多人眼中，算是难得的尤物。却让他生不出亲近之心。

　　人的感情啊，真是捉摸不透。

　　“哦，没什么。最近工作比较忙，有时候头脑难免有些停滞。请你见谅。”

　　柳薇看着他抱有歉意的笑容，心中不由得一动。

　　眼前的男人，不管是在何种情况下，不管是怎样的表情，他的一颦一笑总是那样牵动人心。只要他愿意，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估计都能手到擒来。可是他偏偏不在意这些，长久以来都是清心寡欲，生生修炼出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这么多年来，柳薇也算是阅人无数，见识颇广，但在她心中，从没有一个男人比得上夏昱。

　　当他不计一切爱一个人的时候，不知道是怎样的动人呢。

　　很多人都以为夏昱很爱蒋雅旋，但是只有柳薇知道，蒋雅旋到最后也没有真正获得夏昱全心全意的爱。

　　她不求那么多，如果能给她一个机会可以站在他的身边，她就已经满足了。

　　不管结果如何，总要抓住机会去努力争取。

　　两个人聊着近况，柳薇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有没有考虑过找个女朋友？叔叔阿姨就没有催你吗？”

　　夏昱一愣，脑海中闪过沈采棠的脸，沉默了两秒，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笑着回答道：“遇到合适的，应该也会考虑吧。我爸妈那边，自然也希望我早日摆脱单身的处境，但他们很尊重我，不会勉强的。”

　　柳薇闻言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那你，能不能考虑下我？”

　　夏昱惊讶地望着她。虽然知道柳薇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情感，但因着蒋雅旋的关系，他并不认为柳薇会把这样的心意直接说出来。

　　“我喜欢你很久了。就算是蒋雅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一直喜欢着你！她在的时候我不能说，她不在的时候，你也出国了……现在你回来了，身边也没有别的人，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柳薇注视着夏昱，眼光灼灼，说话掷地有声。

　　既然已经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了，那就坚持到底。

　　夏昱眼中忽明忽暗，半晌没有说话。

　　他和蒋雅旋在一起的时候，柳薇作为蒋雅旋最好的朋友，常常也会过来和他们相聚，但自己却从没有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异样。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注视着自己呢？

　　夏昱不禁对柳薇生出了一些怜悯之心。

　　仔细考虑一番后，他抬起头对柳薇诚恳地说道：“对不起，我之前真的没有发现你竟然一直对我报有这样的心情。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心意，只可惜，我无法给予你对等的情感。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好一些。”

　　柳薇死死地盯着夏昱的眸子，那里面有歉疚，有遗憾，有怜惜，种种感情闪过，最终却是一片清明。

　　她依旧不死心，拼命压下自尊还想最后再争取一次，“我不奢求你回应我同等的情感。只要能让我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好好照顾你也行。”

　　骄傲如她，这么卑微地去乞求，还是人生中的第一次。

　　“不，这对你不公平。我是断不会这样去做的。”

　　夏昱看着她泛红的眼圈，有些不忍，轻声劝慰道：“你很优秀，完全可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听到他坚定的语气，看着他清淡的面容，柳薇知道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了。

　　她吸了吸鼻子，惨笑道：“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对这个结局我多半也料到了。当年连蒋雅旋都抓不住你的心，何况是我呢？”

　　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夏昱陡然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她，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柳薇看着他震惊而紧张的面容，似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有些事情，只有你和我知晓就够了。”

　　夏昱摇头不语。

　　深藏在心中的秘密，实在是难以言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柳薇的情绪也稍微缓过来了一点，终究还是不甘心地问道：“那你就打算一辈子这样吗，就这样一个人过，不想尝试去接受其他人？”

　　“我有喜欢的人了。”

　　夏昱接下来的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一般定住了柳薇。

　　“真的吗？那个人，是谁？”

　　她提高声音质问道，抛去了所有的矜持。

　　“我不想说她的名字。”

　　柳薇突然想起了林彦之之前给她说过的话。

　　“我想，你说的这个人，我俩都认识吧？”

　　夏昱脸上表情的变化已经彰显了答案。

　　“是沈采棠，对吧？”

　　她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夏昱看着对面的柳薇，震惊和嫉妒让她的脸变了颜色，美丽的面容瞬间扭曲了起来。

　　既然想要知道真相，那么告诉她也无妨。

　　“是的，我是喜欢她。”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面前的人眼神是如此坚定，神情坦坦荡荡，承认自己的心意时，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柔情。

　　柳薇的心不禁沉入了谷底。

　　沈采棠出差期间，乔君逸打电话来问她具体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他开车来机场接她回家。沈采棠说自己是晚上到，正好赶着乔君逸上节目期间，而且她早已经定好接机的出租车了，让他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能搞得定。

　　回来那天，很不巧地赶上飞机晚点，沈采棠迟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A市机场，一下飞机赶忙给叶梦琴和沈利华打电话报了平安，又嘱咐叶梦琴今晚不必回家，就在医院陪护沈利华，自己回头再到医院去找他们。

　　出租车载着她抵达小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0点半了。天气极其寒冷，小区里人烟稀少，她拉着行李箱匆匆往家里走去，箱子的轮子滚动时发出的咕噜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尤为明晰。

　　走进自己住的那栋楼的大堂内，终于感觉温暖了起来。

　　她取下羽绒手套，停下来轻轻喘了口气，准备走过去按电梯，抬头却看到面前多了道影子，先是吓了一跳，下一刻却呆住了。

　　夏昱站在她面前，笑着看着她，神情中难得带上了些羞涩。尽管没说话，但沈采棠却仿佛能从他的眼中看到千言万语。

　　距离上次见面也就半个多月的时间，再次相见的时候却恍若隔世。一时间，她只能牢牢紧盯着他的脸。

　　夏昱看上去有些憔悴，脸色发白，估计是寒冷所致。外面的温度那么低，他就算是待在楼里面的大堂中，也依然不会暖和太多。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沈采棠有些心疼，另一方面，却也因为他的等待而感到一种欣喜。

　　“你怎么来了？等了多久了？”

　　短暂的失神之后，她忙不迭地问道。

　　“没关系的，没等太久。我想尽快见到你。知道你今天回来，索性就过来等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另一边的角落，沈采棠才注意到那里放着一个硕大的白色礼盒。

　　夏昱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束花。

　　那是一大捧娇艳的粉色香水百合。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夏昱捧着那束花缓缓走过来，用明亮的眼睛注视她，把花轻轻递给她，对她说道：“送给你的。希望你喜欢。”

　　沈采棠接过来，感觉脸颊很热。

　　香水百合，她很喜欢的一种花朵。象征着伟大而纯洁的爱。精美的花束被她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清香扑鼻。

　　“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轻轻地说道，扬起头对夏昱露出一个堪称迷人的微笑。

　　一阵寒风从门口刮了进来，她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对方随她上楼回家，夏昱不顾她的推辞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又帮她按了电梯。

　　进了电梯，沈采棠不禁问道：“我回复你信息的时候只是告诉你我要出几天差，并没有具体告知我什么时候回来，你如何得知我是今晚到的呢？”

　　夏昱闻言笑了笑，回答道：“这太简单了。我们事务所和S.W集团本来就有合作关系，我知道你们部门的电话，也认识一些你们公司的人，因此打了个电话过去找你，说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和你沟通一下。他们自然会告诉我你去出差了，我也就顺便问了你哪天回来。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孩子，应该就是老和你在一起的那一个……”

　　“穆玲珑吗？”

　　“是的。她不仅告诉了我你哪天回A市，还顺带说了你飞机起飞的时间。真是要多多感谢她。”

　　沈采棠还想再说的时候，电梯已经到达了，她只好打住话头先开门带夏昱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