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初夏的天气还不是那么炙热。刚下过雨，氤氲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些微泥土的腥味，若有若无夹杂着白兰花清雅的香气。
崇光中学校园内的花园并不大，最值得称道的就是种植了两株白兰。每年的盛夏时节，这两棵树总是枝叶茂盛，满树开满洁白的繁花，连带着整个校园的空气里都充满了沁人的芬芳。它们秀丽挺拔的样子，常常让沈采棠想起归有光《项脊轩志》里的那个形容词：亭亭如盖。
雨停后，正好迎来下午的最后一节历史课。教室里每个人坐的都是单人位，沈采棠的座位差不多位于教室中央。雨后的阳光很温暖，有一束微光悄悄透过窗户，越过窗台，穿过窗边狭窄的过道，最后淡淡投射到了坐在她右前方的夏昱的侧脸上。
历史老师正在讲“淝水之战”。老师胖胖的，肚子很大，声音洪亮，戴着1000度以上的近视眼镜，活脱脱的一个老学究。“你们一定要记清楚，这场战争是以少胜多的典型，关键词是，以少胜多！”说到重点，老师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大家禁不住都笑了，夏昱的嘴角也有了弧度。
看到这一幕，沈采棠一时间有些心慌，赶紧用右手托住下巴，假装认真在听课，眼角的余光却又忍不住直奔右前方而去，偷偷窥视那让人赏心悦目的侧颜。
记得高中开学第一天，沈采棠到得有些迟，加快脚步往自己所在10班的教室走去的时候，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个男生也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个子很高，腿也很长，站在同年龄男生中，一定是那种鹤立鸡群的身材。沈采棠不禁放慢了脚步，只听得后面有男生在叫：“夏昱，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们啊！”
前面的那名男生转头，露出了畅快的笑容。沈采棠第一时间只能想到用一句有些俗气的话来形容自己在那一刻的感受：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在沈采棠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很难看到像夏昱这样可以把不同气质结合得如此完美的人。
和一般男生相比，他的肤色更加白皙一些，身形颀长，五官用秀丽来形容也并不为过。眼眸黑白分明，专注地看向一件事物的时候，似有流光在闪动。高大却不莽撞，宛如青松白杨般挺拔；清俊却又绝不孱弱，沈采棠看到过他在足球场上的样子，在阳光下像风一样地奔跑，矫健的身躯像是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但最让沈采棠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表情。
夏昱平时不说话的时候，其实是有点高冷的，甚至不自觉会散发出一种高傲而凛冽的气质。然而，当他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连带着眉眼也染上了笑意，之前的那一丝凛冽就会瞬间散去，整个人周身散发出暖阳一般的气息，让人想起冰雪之后千树万树盛开的梨花。
开学第一天的早晨，目睹夏昱的那个笑颜后，沈采棠来到新校园的陌生与紧张似乎一下子就被兴奋和期待所替代了。
很快，在开学典礼上，她又再次看到了那个人的笑容。夏昱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沈采棠因此也得知，原来他的中考成绩竟然是全市第二。
少女情怀总是诗，心弦在这一刻被触动，就好似平静的湖水中被投入了一粒小小的石子，激起涟漪一片，一圈圈缓缓荡开去，从此不再停歇。
这样的风云人物，自然会吸引无数仰慕的目光，只是，他却总是那般云淡风轻，不会为任何人而驻足。
此时此刻，夏昱脸上的阳光映衬着他的微笑，一时间散发出来的动人光彩让沈采棠不禁觉得有点炫目。她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的目光，同时又恶趣味地想着，如果对方突然转头看到自己眼睛里抑制不住的肆无忌惮将会是何种表情。
然而，象征放学的铃声让这种揣度戛然而止。
“沈采棠，怎么坐着不动呢，别磨磨蹭蹭的啦！”，冯晏晏从后面隔着两排在叫。尽管嗓门很大，但她的声音却如珠玉般清脆好听，让人难生反感。很快，那张生动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双手撑在课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修长的眉毛有一边高高挑起，灵动的眼睛滴溜一转，歪着嘴角打趣道：“想什么呢？”，下一刻，又迅速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想得这么入神，是不是想情郎啊？”
她本是开玩笑，哪曾想却说中了沈采棠的心事，她顿时红了脸，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也只得凑近她，推了她一把，笑道：“能想谁啊？当然只能是我们家晏晏啊。”两人笑作一团。
沈采棠看着面前自己最好的朋友那张生机勃勃的面庞。冯晏晏，真是人如其名，言笑晏晏。她就像火红的木棉花一般，总是那么灿烂，充满了生命力，好像永远都与欢乐相伴。和她相比，自己未免清冷了一些。
她不禁想起自己的名字，倒是也有些由来。
记得小的时候，她曾经问过父母为什么要给自己取名“采棠”。母亲叶梦琴笑着对她娓娓道来：“你出生的那段时间，正遇上海棠花的花期。生你之前我住进了医院，病房的窗户外面正好就是一株西府海棠。刚住进去的时候，树上还全是花骨朵，可是等两天你出生后，那树上的花苞全都绽放了，实在是美不胜收。看到那初开的海棠花，我和你爸爸既欣喜又觉得奇妙，心念一动，就把之前我们想的一长串名字全部推翻了。采棠采棠，从那以后，你就是我们最珍爱的花朵了。”
沈采棠和冯晏晏一道结伴回家，有说有笑，热烈地讨论起最近将要上映的一部恐怖片。快出校门时，正好看到夏昱和他的几个死党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走。这时，只见两个女生从她们的后方快速走了上去，很自然地和夏昱他们打起了招呼。沈采棠看清楚这两个人的时候，不禁咬了咬嘴唇。
其中一位是他们年级炙手可热的红人蒋雅旋，另一位则是她的好闺蜜柳薇。
几乎每个人学生时期身边都有几个让众人侧目的人，有像夏昱一般的王子，自然就有像蒋雅旋一样的公主。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外表出众，成绩优异，特长突出，能力超群，追求者甚多。
蒋雅旋不是那种瘦削的清秀美人，而是艳丽而饱满的。丹凤眼顾盼生辉，身材高挑窈窕，尽管只有15岁，却已经发育得相当好。穿上校服裙子的时候，胸部的轮廓美得恰到好处。沈采棠和冯晏晏这样的女孩子和她相比，真的就像小丫头了。
每当蒋雅旋在校园中款款走过的时候，周围总有无数双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她。身边的柳薇尽管同样也是面容姣好，但和如红玫瑰般娇艳的蒋雅旋相比，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串洁白的铃兰了。不过，虽然处于陪衬的位置，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说起蒋雅旋和沈采棠的关系，实在是有点微妙。
沈采棠的母亲和蒋雅旋的母亲是C市文化局的同事。两个人同一年进的单位，都长得很漂亮，年龄又相仿，都是业务骨干，最终也都走上了领导岗位，因此平时总免不了暗暗较劲。
工作的时候比能力，等到结了婚，开始比丈夫，生了孩子后，又开始比孩子。蒋雅旋和沈采棠恰好也是一般大，加上两家人还住在同一个小区，时不时会碰见，是以这样关系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尴尬。
从小沈采棠就知道，母亲希望她能够比蒋雅旋强。但是自己好像总不让母亲遂愿。
虽然也算清丽可人，但终归不如蒋雅旋夺目；蒋雅旋学钢琴，母亲就让她学小提琴。只是从小到大好像还是蒋雅旋拿到的奖要多一点。说到学习成绩，她的成绩一直还不错，但和蒋雅旋相比，也要明显差一截。
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蒋雅旋考了年级第五，沈采棠因为理化成绩不尽如人意，只排在年级第三十名。沈采棠还清楚地记得她和叶梦琴在小区里面遇到蒋雅旋母亲时，蒋母装作不经意说起女儿成绩时那翘起的嘴角，以及叶梦琴略微阴沉的脸色。
那一次回到家，很少对沈采棠说重话的叶梦琴忍不住把她狠狠数落了一顿，让她下学期奋起直追。父亲沈利华在旁边淡淡地说了句：“有什么好比的，必须要去争一个上下高低吗？我们家棠棠已经很优秀了。为什么要给孩子那么大的压力呢？”叶梦琴却白了沈利华一眼说道：“那只是你觉得而已。”
在沈利华和叶梦琴的关系中，叶梦琴总是更强势的那一个。于是，沈利华闻言只好笑笑不说话了。
因为上述种种原因，沈采棠和蒋雅旋尽管是同龄，住得也近，但关系一直都是淡泊如水。两人经常见了面也就打个招呼而已，没有其他更多的交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如此的微妙，是不是同类，好像天生就有感应。很多隔阂是自然而然就形成的，没有办法也没有必要去强求。
冯晏晏看到蒋雅旋和柳薇与夏昱一行人开心地在聊天，把嘴一撅，有些不屑，“蒋雅旋和柳薇每次看到夏昱他们，就一副很熟的样子，热情得很，就是想让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好。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以前一个班的吗？”
冯晏晏和蒋雅旋、柳薇以及夏昱在初中时期是同班同学，都就读于崇光中学的初中部，而沈采棠的初中时代是在慧美中学度过的。慧美中学和崇光中学都是市重点，慧美初中部教学质量和崇光中学不相上下，但高中部却要比崇光中学差一些，所以沈采棠在中考的时候选择报考了崇光中学，她对学校过往轶事的了解自然比不上这里原来的学生。
“蒋雅旋喜欢夏昱，从初中开始就喜欢。虽然从来没有表达出来过，不过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冯晏晏一直絮絮叨叨，“还有那么多男生给她写情书，真是笨哪。人家心心念念就那一个人，还看得上其他人吗？”
沈采棠抿唇不语，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是啊，公主配王子，天经地义。自己这点说不出口的思慕又算什么呢？
“话说回来，采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冯晏晏坏笑着斜眼看她，“你在人前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低调样子，有的男生想追你都被你这样子吓退了。但是我知道，你要是放开了，可是热情似火的哦！”
沈采棠闻言不禁有些羞赧。虽然和冯晏晏几乎无话不说，但是对于夏昱所怀有的隐秘感情，她却对谁都没有提过。以她对冯晏晏的了解，说出来之后，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出主意拉近与夏昱的关系，可是她并不想花心思去博得对方的好感，更没有主动去追求对方的念头。在感情上，她从来都是生涩而被动的。更遑论她对获取夏昱关注这件事情并不抱希望。
所以，还是让这件事就此成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吧。
沈采棠想赶紧转移话题。于是定了定神，笑着反问过去：“你呢，心里有装着什么人吗？走在咱们前面的那个夏王子如何？”
冯晏晏仰天叹口气，倒是认认真真回答了她的问题，“老实说，他很好，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他这样的。初中同班了三年，感觉他太耀眼又太复杂，好像永远都被人包围着似的，离我很远很远。要是真的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一定超级累吧。我这个人很简单，所以也喜欢简单的事物简单的人，向往简简单单、踏踏实实的幸福。”冯晏晏又看了看前方那群人的背影，感叹道：“所以，还是蒋大小姐这种人比较适合他吧。”
冯晏晏很难得这么郑重其事地说一件事，这让沈采棠一时有些不习惯。
她远远地看着夏昱和蒋雅旋并肩朝前走，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身高差。两人不时地交谈着，微风吹起蒋雅旋的长发，柔柔的，软软的，在淡淡的阳光下投下浅浅的影子。不得不说，这个场景真的很好看，让人不忍去破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