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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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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赶路劳累,李君寰一夜无梦,睡得十分踏实,再醒时阳光溢进满屋,一室的光亮。
匕首安静地躺在枕边,李君寰拿过来随手把玩着,忽觉也许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轻叩了两下床沿,很快门外涌进伺候洗漱的侍女,一番梳整后,李君寰喊来纪云,吩咐他暗地里查探一下杨筠的身份。
因为未领实职,李君寰不必日日上朝,他自己也没做好面见圣上的准备,就躲在魏王府里整日瞎转,陪李君禧念书绣花,想着多熟悉熟悉原主曾经的生活。
纪云动作很快,没几天就办好了事,有天傍晚,李君寰正陪李君禧吃饭,纪云便回来复命了。
纪云躬身请安,递上来一份册子:“爷,这上面皆是杨筠的信息。”
李君寰放下筷子净手,拿起来翻了翻。
薄薄的一本小册子里并没记录太多,亲戚无几,生父不详,母亲也早逝。
李君禧好奇地拿过册子,翻了两页问道:“纪大哥这是又帮我哥查的谁呀?”
纪云看了看李君寰脸色,不敢贸然开口。
“什么叫又?哥天天可没那么多功夫查人。”李君寰笑道,又看向纪云,“她想听你就说说吧,不然一会要追我屁股后面问。”
“那属下长话短说,”纪云顿了顿道,“这杨筠没父亲,母亲生下他就一直带他住在舅舅家里,母亲去后杨筠又在舅舅家里长到了十二岁,直到有一年他舅舅费了些心思把他塞进宫,机缘巧合下成为了三殿下的伴读。”
“是亲舅舅吗?做什么的?”
“和他母亲同父异母的舅舅,早年在老家那片是个穷秀才,后来自己花钱捐了个县令小官,是个圆滑人,这两年做到了知府。”纪云又补充道,“此外他还真没别的亲戚了。”
李君禧撑着头,看李君寰沉思,笑道:“我听明白了,你们是怕三殿下身边的人不干净,挖人家祖坟去了,可我听完倒觉得,这人实在没地方能有问题。”
“小姑娘家的说话文雅些,”李君寰瞪眼吓唬她,但李君禧说的没错,只最后一点……
“他无家世背景的,怎么就被挑中当皇子伴读了呢?”
纪云摇头道:“这个属下不知,也找不到当时的知情人。”
李君禧猜测道:“当时三殿下不受宠,宫里奴才惯会捧高踩低,找个不入眼的人当伴读也不是没可能。”
“说的还挺有理,”李君寰笑睨她一眼,“听也听了,饭也吃完了,回屋把师傅留的女红作业做完吧。”
李君禧急急道:“那哥你之前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李君寰笑着点头:“我没忘,花灯节带你去长明湖上听曲。”
李君禧听到承诺满意地离开了,纪云知道李君寰仍有顾虑,问道:“爷觉得哪里不对?”
“三殿下虽不受宠,但对于他舅舅来说,当皇子伴读也是天大的荣宠了,这等好事为何不让自己的孩子去做,费劲送外甥去?”李君寰翘着二郎腿,“你试试能否跟宫里人打探到当时推举他的人是谁,别打草惊蛇。”
李君寰伸了个懒腰,近六月了,天气炎热起来,蝉鸣未停,天边飘着火烧云。
魏王平日不常与兄妹俩纪云抱拳道:“属下明白。”一同吃饭,下朝后堆着各种琐事要处理,闲下来喜欢自己一人躲进书房看杂书,李君寰惊讶于魏王连这点都和自己老爹一模一样,都喜欢自己一人钻进屋子埋头瞎捣鼓。
魏王和老爹的相像加上李君禧日夜的陪伴,让李君寰开始逐渐接受厉朝的生活,有时候一觉睡醒,还有种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的错觉。
此后不久,李熠养好伤顺利抵京,圣上已是风烛残年,见到李熠想起他过世的母妃,父子俩虚情假意地痛哭缅怀了一场,可惜那日皇后在场作梗,没能让李熠顺利领职。
魏王听到消息倒不着急,只说三皇子不傻,再等等会给自己找机会。
花灯节在六月初如期举行。
大厉百姓信奉天神,每年此节,满城百姓在街道悬挂彩灯,在京都的长明湖上乘船放河灯,才子佳人街头初遇,回首终身误。
常听人说,京都公子哥们到长明湖上听曲儿做诗,好不风流,李君禧爱玩,偏魏王管束颇为严格,只逢年过节许她瞎逛,她早就等着盼着花灯节许久了。
百姓过节图吉寓意、祭亲人,有钱人家公子小姐则是过新鲜体面,花灯必得是最时兴好看的,因此花灯节前天一大早,李君寰就被李君禧喊去陪同挑花灯。
这是他来到厉朝头一回起这么早,京城街道上人多,马车走走停停摇摇晃晃,李君寰一直在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瞪瞪中听见李君禧叫他:“哥,我们到万灯楼啦!”
李君寰醒了醒神,还未等车停稳,李君禧已经先跳下去了。
“整日哪来这么多精力,天天想着出去玩,”李君寰嘴上吐槽着,心里又惦记,怕她磕着摔着,忙跟着一起跳下车。
李君禧被街边的小摊绊住了手脚,和婢女兴致勃勃地左挑右拣,纪云则先去将马车停放好。
李君寰也是第一次上街,走近一看,李君禧是在挑选木簪,手上拿着好几支,眼睛还在乱转,“成日披金戴玉还不够,这又看上木头簪子了?”
李君禧认真道:“这你就不懂了,木头簪子和那些金玉比又别有一番味道。”
摊主偷偷打量着,猜测两人身份不凡,忙应和道:“小姐真是极有眼光,我家的木簪可是请的名师雕刻,小姐戴绝对脱俗。”
李君禧听着高兴,选中了三支给李君寰看:“哥,这三个好不好看?”
“还成,喜欢就拿着吧。”
“你就是诚心的,明知道我没带钱还站着不动。”李君禧踩他脚,“快给我付钱。”
李君寰平素就爱逗她,看她着急便举高钱袋笑她,李君禧也不是吃素的,踩着李君寰脚背就往上够,结果闹着闹着没留神,钱袋被甩到路上去了。
李君寰哈哈大笑,“哥!”李君禧瞪她,“你再闹我我可就真生气了!”
“成成成,哥错了,”李君寰见好就收,凡事不能过火,赔笑道:“这不是整个钱袋都给你了,随便花。”
李君禧愤愤地小跑去路中间捡钱袋,李君寰前一刻还在笑,后一刻却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受惊的马匹疾驰过来,而正在捡钱袋的李君禧却丝毫不知。
“君禧,快躲开!”
倏忽间李君寰吓得手脚冰凉,喊出的话已经破了音,李君禧捡起钱袋闻声回头,见李君寰脸色煞白,表情像丢了魂,还面露出不解。
“李君禧!”李君寰再顾不得其他,他本能地冲了过去,准备挡在李君禧身前,结果身体刚刚窜出,手臂却忽然被人使力拉住,用力过大,两个人倾刻间重重摔倒在一起。
那匹惊马呼啸而过,在疾驰一段距离后撞倒木桩侧摔在地,才总算停了下来。
街道上扬起眯眼的灰尘,李君寰剧烈咳嗽着爬起来,可眼前哪还有李君禧的影子?
“君禧……”他喃喃着,腿软到站不起来,他简直不敢想李君禧有没有被撞,几乎是踉跄着向前,可没走几步,又被身后人拽住衣角。
“放开!”这下他恼怒极了,用力甩开了对方,回头却讶异地发现,拉他的人竟然是杨筠。
杨筠被李君寰推栽倒,疼得抽气,脸上五官都皱在一起,李君寰哪还管这些,他拨开层层路人寻找着,突然李君禧熟悉的声音响起,定睛一看,她正红着脸在跟人道谢。
“君禧!”李君寰赶紧上前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确定无事后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哥你怎么一脑门的汗,衣服上都是灰。”李君禧掏出巾帕给他擦了擦汗。
李君寰歉疚地说:“吓死我了,哥以后再也不逗你了,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救小妹,我……”
说了半天李君寰才发现,面前这人却是李熠!
“三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凑巧,明日是花灯节,我久未回京城也想凑凑热闹,就让阿筠陪我来万灯楼买灯,不料惊马作乱,正好看见令妹傻站在路中,便搭拽了一把,”李熠冲李君禧和煦一笑,“好在人没受伤。”
李君寰这才想起方才拉住自己的杨筠,是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李熠也在。
说起杨筠,他脸色一变,估计刚才杨筠正是知道李君禧会没事,所以才拉住自己别被惊马所伤,结果自己不仅没领情,好像还推了人家一把……
李君寰赶紧回去找杨筠,结果杨筠已经自己爬起来了,站在原地皱眉揉着胯骨。
“杨兄,摔得可严重?”李君寰不好意思道,“方才我太过担心小妹,没留神……”
杨筠看见李君寰反而一愣,他没想到他会折回,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小郡爷别介怀,这是人之常情,当时我也没法及时解释。”他本就天生眼角下垂,这样笑起来还点无辜,更显得李君寰方才恶人恶行了。
说话间李熠和李君禧也过来了,李君禧大概知道了来龙去脉,拉着李君寰胳膊道:“哥哥与其嘴上道歉,不如做到行动上,明天就是花灯节了,待会去万灯楼给我们一人买一个灯如何?”
李君寰自然应允,杨筠看着李君禧明媚的笑,颇为真诚地道:“你们感情真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李君禧斜睨了李君寰一眼,嘴上却说:“是呀,父王政务繁忙,幸亏从小有哥哥相陪。”
杨筠语气中带着羡慕:“小时候常被大孩子欺负,那时候真希望有个哥哥陪我长大,好在上天眷顾,给我机会能侍奉在殿下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