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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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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动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成夏将心口的不舒适理解为愤怒,他一言不发走下飞机,握紧拳来到那人面前。
和成夏想象中大腹便便的老板不太一样,这位公司老总非常年轻,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对方五官精致,眉目深邃,但神色间无喜无怒,略显得有些冷淡。尤其是那双眼,如幽潭般漆黑深邃,对视时令人望而生寒。
成夏没来由打了个颤,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个年轻的老总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在与那双无机质般的双眸近距离对视时,成夏的内心深处战栗不已。
他匆匆撇开目光,不敢再看眼前的人。
成夏不说话,男人也不说话,周围人则更不敢说话。
就在成夏进退两难之际,一只冰冷的手摸上成夏的侧脸。这只手很凉,惊得成夏连连后退几步。他惊魂未定看向面前突然伸出手的男人,心中的疑虑全然浮现——
难不成他也是个死人!
“你叫成夏?”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成夏戒备地点了点头,对方说:“我的名字是……”
长久的停顿后,他身边的秘书战战兢兢道:“总裁,您叫奚鸿云。”
这诡异的对话让成夏没来由冒出一身冷汗。
男人直勾勾盯着他,眼睛眨也不带眨:“跟我回家吧。”
※※※
“跟你回家?”成夏彻底炸毛了,“回去哪里?你高薪聘请我的原因肯定没那么简单,不说清楚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奚鸿云盯着成夏看了许久,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而后吐出一个词:“……麻烦。”
深夜的机场空旷冷清,一阵风吹过,成夏颤栗不已。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周围的灯光一瞬间变得昏暗,漆黑的影子中有什么在涌动,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笼罩着成夏全身。就在成夏再也忍受不住,想要夺路狂奔时,奚鸿云微微叹息,转过身背对成夏。
压迫感骤然减弱,成夏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方才说话的秘书匆匆走来成夏身边。他热络地一拍成夏的背脊,寒暄过后压低声音说:“老弟,别冲动,听我说。我们总裁……他生病了,脑子有点不清醒。今早他看到你的简历,一眼相中你。老弟,这段日子你辛苦一些,照顾下我们总裁的日常起居,工资再给你加点,你看行不行?”
“病了?”成夏挑了挑眉。
“嗯,车祸,已经在医院躺了好些日子,才清醒没多久。”
“顺便失了个忆?”
“艺术源于生活嘛。”秘书苦哈哈地笑。
成夏回头看了一眼奚鸿云。
夜色中,对方背影单薄,显得有些落寞。
不知为何,成夏心中十分不舒服。
秘书忧心忡忡看着成夏,似乎害怕他拒绝,耳语道:“你别担心,我们总裁虽然年轻,但在业界很有背景。等他养好病恢复正常,到时候你想留在公司还是想跳槽,都随你。”
成夏揉了揉眉心,蓦地想起自己的来意:“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正想说,重要的是我得知道你们总裁是死是活。可话刚说出口,他看见奚鸿云晃了晃,沉闷倒下。
成夏的身体反应先于思考,他一个箭步飞奔过去,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清香味扑鼻,成夏恍惚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看着怀中满脸是汗,已经陷入昏迷的人,他忙喊:“车在哪里?快去医院!”
※※※
离机场最近的医院中,奚鸿云正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成夏拿着他的各项检查报告,黑着脸训斥:“病人不好好在医院躺着,还敢去机场接机?”
奚鸿云一言不发,在医院白炽灯的照耀下,更显脸色苍白。
成夏的行动力惊人。奚鸿云晕倒后他当机立断,指挥起对方手忙脚乱的手下,直至把人送入医院。这么做除了救人外,成夏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路上,他已经亲自检查过,奚鸿云的确是个活生生的人。
医院的报告也不可能作假,除了车祸遗留下来的伤病外,各项指标都属正常。
所以,现在困扰着成夏的问题是:他是“它”吗?
VIP病房里只有成夏和奚鸿云两人。
成夏搬了把椅子坐在奚鸿云床边,深思熟虑后,问:“奚总,你的目的达到了。你想让我来你公司就职,我可以答应你,你想让我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我也可以答应你。所以,现在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病房内一片宁静,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奚鸿云撇过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成夏耐心地规劝:“好,我们不谈这个。你说你失忆了,你还记得多少事?”
奚鸿云:“……”
“为什么指明找我?”
“……”
成夏的耐心彻底告罄:“奚总,两条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如果你继续保持沉默,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你听明白了吗?”
这一次,奚鸿云终于有了反应。
他凝视着成夏,轻声说:“你威胁我?”
明明是疑问句,却是称述的语气。
成夏突然不敢直视奚鸿云,只得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他心悸得厉害,而且莫名心虚,仿佛他方才的疑问完全是多余,而留在奚鸿云身边才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可这太奇怪了,为什么他要留在一个陌生人身边?
霎时,成夏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H·C教授在视频面试中对他说:“只要你愿意来,我会给你发邀请函。”
完全不成人样的尸体趴在宿舍门口,三个血淋淋的大字历历在目:它来了。
薛一雯纯真地对他笑,全然看不出那是一个早已死去多时的人……
成夏硬着头皮看了眼奚鸿云,对方脸色苍白,比起薛一雯,更像一具尸体。
他再也忍不住,起身冲出病房。
※※※
快步来到走廊尽头,成夏摊开不知不觉中被攥得惨白的双手。
他咬紧牙对自己说:“开什么玩笑,你想认输吗?”
趴在窗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成夏再次抬起头时,发现一丝异样。
医院里很静,异常安静。没有人声,没有虫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好像这是异空间中的建筑物。
伴随着异样,走廊中的灯光闪烁不定。
这个信号像电流般刺激着成夏的大脑,他的肌肉霎时紧绷起来。
透过玻璃窗的反光,成夏好似看到什么——
走廊的另一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推着病床往前走。
成夏在玻璃反光中看不清医生的全貌,或者说当他想要分辨那到底是什么时,推着病床的人像一团会吞噬一切的阴影,咆哮着张开大口,侵蚀起他的意志。
危险促使成夏匆忙移开目光,与此同时,一条在病床后延伸的血痕清晰无比映入他的眼帘。
在一米多宽的血痕中,许许多多血色人形正奋力向外爬行……
怪异的味道在走廊中弥漫——腐烂,变质,令人作呕。
成夏浑身都是冷汗,胃紧张地在痉挛。灯光闪烁得越发厉害,像警告,更像某一种节拍。每明灭一次,身后的医生便离他更近一步。成夏甚至不敢回头确认玻璃倒影的虚实!
直觉叫嚣着让成夏逃离,可唯一能够逃离的通道上,医生正朝他缓慢移动。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成夏的心脏因恐惧剧烈收缩,鼓膜被血液冲击得一颤一颤。
他唯一能想到的逃生方法,似乎只有打碎玻璃从十楼跳下!
一晃神,成夏狠狠咬住舌头,疼痛让他清醒不少。
走廊里异样仍在,灯光明灭不止,恶臭让他想要呕吐。
他试图自救,四顾间看见左手边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上,一扇门静静敞开。
门内漆黑无比,但成夏还是迈动僵硬的双腿,艰难地朝着门走去。
他明白,这或许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
推着病床的医生离成夏仅有不到一米的距离,走廊已经扭曲成旋转的通道,从血痕中爬出的血色人形被挤压变形,一个个痛苦地向他伸出双手。
成夏只觉足下有千斤重,每迈出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
他的脸憋得通红,将所有注意力放在门内漆黑无比的空间中。
他伸出手想要去够门内那片黑暗,但就像磁铁的同极,成夏越靠近门,越难以移动,即便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医生沉重压抑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成夏恐惧得每个毛囊都立了起来。
难道今天要这样交代了?
须臾,成夏的脑海中闪过奚鸿云苍白的面孔。
他的胸口莫名刺痛,好像如果不明不白地死了,会很对不起这个先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一丝冰凉缠绕上成夏伸出的那只手。
惊诧间,成夏只觉有什么缠住他的手用力一扯——
他浑身一轻,借势冲入门内。
这是奚鸿云的病房。
冷汗从鬓角滑落,成夏喘着粗气,呆滞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奚鸿云。
奚鸿云盯着天花板,评价了两个字:“……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