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欢喜》逗逗豆豆

17、第 17 章

　　佟丝雨这边，姑且算是安定了下来。
　　而金玉瑶那边，却是闹了个沸反盈天。

　　刘金丫的女儿，方才一岁，自然是无法跑出来，说出那番话的。
　　如今出现在金玉瑶面前的小豆丁，乃是李家郎君的妹妹，是个妾室生的女儿，如今已然五岁有余，却还没有个名字。

　　六年前，李家郎君染上了酒色，屡教不改。他的父亲老李头是无可奈何之下，便典了个妾，想要再生个儿子，从头开始，好生教养。
　　谁曾想花了大几两银子典来的妾，非但没生下个儿子，反而诞下个丫头片子。这个丫头片子，便是李小妹。

　　在这之后，李家郎君成亲在即，处处都需要银子。
　　李家再掏不出银子续约，那个妾便只能抛下李小妹，流转去下家了。

　　李小妹出生后不久，老李头不知怎的突发急病，撒手人寰，李家婆婆便说李小妹克父，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她头上。
　　自那以后，李小妹被像条牲口似的锁在李家，吃不饱穿不暖，没日没夜地干活，以求活命。

　　此时，李小妹仿佛没有听到刘金丫与李家郎君的谩骂，只是用树枝似的细瘦腿脚，死死地扒住金玉瑶，豆大的泪珠儿直直地往下落，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金玉瑶手中的契书与印泥，嘴里哭诉着自己的悲惨遭遇，哀求连连。
　　“姨姨，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我会洗衣拖地，我会烧火做饭，我会伺候孩子，我会当牛做马，只要能赏我一口粥喝，我什么都愿意做！”

　　“小妹，你疯了，家里哪里苛待你了，你简直慌话连篇。好好的家里不待，家里那么多活你不干，你偏要出去干活！”刘金丫惊声叱骂，“我看你真是被痰迷了心窍，失心疯了！”
　　李小妹的存在，就是刘金丫心中最大的慰藉。有李小妹垫底，刘金丫就不是李家地位最低的那个人。
　　每当她在婆婆丈夫那边受了气，她便会在李小妹身上连打带骂，通通发泄出来。

　　所以，刘金丫怎能让李小妹走？
　　于是，她疯了似的上前撕打李小妹。

　　金玉瑶之前没怎么见过李小妹，但此时依旧下意识护着李小妹连连后退，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刘金丫丑态毕露的模样。

　　“你这贱货，还不快把小妹拉回来!”李家郎君知道金玉瑶的厉害，自是不敢上前，却在一旁煽风点火：“小妹，在咱们家你有饭吃有衣穿，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若是去了别家，可就不一定了。说不准，他们转手就把你给卖了，让你当暗娼呢！你知道暗娼是什么吗，就是那种成日里缩在角落，几个铜板就能来一回。”

　　“闭嘴！”金玉瑶也顾不上未出阁女儿家的羞耻了，喝道，“这是你的妹妹，什么不三不四的话，你也敢在她面前说。”

　　李小妹对此却毫不在意，只是哭着嚷嚷：“哪怕是当暗娼也行，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原本，自小在李家婆婆手下讨生活的李小妹早已逆来顺受，只要能活下去，她可以用尽全力干活。

　　她本以为这样她就能好好活下去，谁知李家有了更加逆来顺受的刘金丫。
　　刘金丫任人打骂，任劳任怨。她是个成人，自然比年纪尚小的李小妹会干活。
　　刘金丫的女儿小时候，李小妹倒还可以被用来伺候她女儿。可刘金丫的女儿渐渐大了，不那么需要人伺候了，李小妹就便显得有些多余。

　　一个月前，李小妹偷听到李家婆婆与人牙子的商议。
　　李小妹并非李家婆婆所出，你家婆婆自然对她没有什么关爱之情，一直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即除之而后快。
　　于是，李家婆婆便打算将李小妹卖掉，卖给一户有着六兄弟的人家当共妻，这六兄弟中的老大，之前还活生生打死过一个老婆。

　　李小妹不想死，一时间却又无计可施。
　　可天无绝人之路，她竟发现了刘金丫与金玉瑶之间的事。
　　刘金丫是个蠢的，不肯离开这火坑，而她却求之不得。

　　眼看局势愈发混乱，李小妹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金玉瑶，眼中的渴望几乎能破体而出，化作实体。
　　于是，金玉瑶心一横，便将印泥递了过去：“只要你觉得我可信，便按下手印吧！”

　　李小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她迫切伸手。
　　恰在此时，身后一股巨力袭来，李小妹整个人往前一扑，扑倒在金玉瑶身上。

　　措不及防之下，金玉瑶手中的印泥掉在地上，骨碌碌地在地上翻滚着，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刘金丫推完之后，便上前想要扯住李小妹的头发，圆钝的指甲用力地挥舞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小娼妇，你吃李家的，用李家的，非但不心生感谢，还想着往外面钻。我打死你这个小娼妇，打死你……”

　　李家郎君在一旁看得兴起，连连拍手称快：“打得好，再用力些。这小贱人是个皮痒的，不打不知道什么是规矩……”

　　金玉瑶尽力护着李小妹，又不想伤到刘金丫，身上被刘金丫的指甲刮出好几道伤痕。
　　皮肉之痛倒还是小事，倒是刘金丫这副癫狂的样子，一再刺痛着金玉瑶的心。

　　被金玉瑶护在怀里的李小妹，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印泥。

　　站在门口的严隽直原本见金玉瑶并无大碍，便不欲再牵涉到李家的家务事中。
　　可也许是李小妹眼神中的情绪太过强烈，他上前弯腰捡起了那盒印泥，将其打开，递到了李小妹手边。

　　李小妹眼前一亮，立刻把那小小的手深深地摁进了印泥中。
　　金玉瑶见状一愣，也顾不得她自己对严隽直那又羞又愧的复杂感情了。她从袖中抖出那一份原本属于刘金丫女儿的契书，让李小妹按手印。

　　李家郎君一见这这状况，顿时心急如焚。
　　但他知道金玉瑶的厉害，不敢上前阻止，于是只能放声大叫：“娘！娘你快来啊，出事了！”

　　*

　　李家豆腐坊并没有雇伙计。
　　李家婆婆是个能干的，店里店外的一应活计都由她一手主理操持。

　　此时铺子，李家婆婆正忙活着，一听儿子喊叫，便脸色一肃，对着上门买豆腐的客人焦急道：“我儿出事了，我心里着急！这几块已经切下来的豆腐，我也没心思收你们钱，便送你们了，我得快些去后头看看。”

　　这便是李家婆婆的精明之处。
　　买豆腐的几名客人拿了李家的手短，纷纷表示想要陪李家婆婆去后院看看。

　　“这怎么好意思。”

　　“李婆婆，你就别推辞了。”一名好事妇人道，“万一有什么歹人闯入你家后院，你一个上了年纪的孤寡妇人，势单力薄的，万一遇上了歹人，该怎么办？”

　　另外一名热心壮汉也附和道：“是啊，我也跟着去看看吧！都是街坊乡亲，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也好有个照应。”

　　李家婆婆见状，便顺坡下驴，立即将布巾往豆腐上一盖，由几个人簇拥着，往后院疾步走去。
　　“我那儿子虽然不成器，但也是个安分守己的，不知出了什么事，竟如此焦急。”

　　几名客人，心知肚明，却还是安慰道：“李家郎君还小，不懂事。想来到了而立之年，便自然便能懂事，担当起家业了。李婆婆你也别太担心，你家郎君毕竟是个男儿，能有什么大事？”
　　好事妇人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依我看，李家郎君不懂事还不是因为没个儿子。男人嘛，有个儿子自然就不一样了。李婆婆，你可得好好催催你儿媳！”

　　对此，其中两名男子纷纷点头。
　　倒是有两名年轻妇人，暗暗朝那好事妇人翻了个白眼，心下颇为不齿。

　　这李家儿媳都被磋磨成那样了，估摸着连月信都没有了，哪里还能生得出孩子？

　　李家婆婆一边走着，一边心下火热。
　　自家儿子还能出什么事？还不是与金家姑娘成事了，让她这个当娘的去捉奸？

　　越是想，李家婆婆心里越是美滋滋。
　　她早打听过了，金家夫妻能干且俭省，家里银钱定是攒了一大把。
　　金家姑娘长得花容月貌，金家又是个绝户头，这件事只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谁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一进门，便见屋内一片狼藉。

　　严隽直将李小妹护在一旁，面容冷肃。
　　金玉瑶被刘金丫死死地扒着，手里还攥着一张纸，纸上透出了些许红印。
　　最重要的是，金玉瑶衣衫完整。

　　缩在墙角的李家郎君一见李家婆婆出现，整个人立马变有了主心骨，嚷道：“娘，不好啦！他们要抢走小妹！”

　　李家婆婆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计上心头。

　　“苍天哪！”李家婆婆整个人像是承受不住打击一般，重重地跌落在地，拍着大腿，老泪纵横，哭天抢地，“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这金家姑娘不安分，仗着与我儿媳就是有几分姐妹情分，见天的勾引我儿子。大家伙都瞧瞧，这金家女儿怎就跟只骚狐狸转世似的，盼男人盼成这样，都勾上门来了。”
　　“你说你一个黄花闺女不要脸，上赶着上门，我们也认了。日后我们李家自会赏你口饭吃，让你当个妾。可你怎还这么狠毒，想要卖了你未来的小姑子！”
　　“我李家世代安分，怎就惹上了这么个搅家精！我倒是要问问你爹娘，究竟是如何教的女儿？你这副样子，叫我李家如何敢纳你？”
　　“还有我家儿媳，好生可怜，被你这个好姐妹骗得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