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之翼》予炟

6、梦里女孩是谁？

　　自己开工作室了，不能再像个孩子了！

　　莫弘鲲双手抚胸，平静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从抽屉里拿出租房合同，交到了贺雅兰的手里：

　　“这是今天签的租房合同，我要开工作室，趁着年轻，我想拼搏一下。你们给我五年时间，到28岁，我要是没有画出什么样，我就听你们的话，去考个公务员，考个编制啥的，认真找工作上班。”

　　莫弘鲲极其认真地，一连串说完，从心底慢慢呼出一口长气，努力镇静地看着贺雅兰，等待她的发落。

　　儿子长大了！

　　突然看到儿子从没有过的认真的样子，贺雅兰和莫肖默面面相觑。

　　俩人一齐凑着头朝合同看去，搜索关键词：

　　江边，独栋别墅，年租金三万，租期十年，房租预付一年，先付后用……

　　“你哪来的钱？”明知已是事实，贺雅兰还是很吃惊。

　　“压岁钱和零花钱聚的，还有这次毕业创作得的钱，我都聚在那里。”预料之外的平静，莫弘鲲胆子大了许多。

　　“你做事一点都不跟我们商量，三万一年房租是不贵，但你晓得江边那么偏僻的地方，你的画要怎么卖？哪个去看？你以为画就是那么好卖的吗？

　　你看你们系里那些老师，有几个卖出去画的？还不是这个送一幅，那个要一幅，过日子用钱还得靠工资？”

　　木已成舟，贺雅兰知道莫弘鲲已经是铁了心了，可还是忍不住要说，

　　“再说，你刚从学校毕业出来，从来没有接触过社会，你知道要怎么卖画？那些大老板你认识谁啊？”

　　说着，说着，贺雅兰又担忧起来，那种感觉就像儿子又回到了小时候蹒跚学步的时候，生怕一松手就会摔倒了。

　　“你说你现在年轻，先画五年，五年不行再找工作，可要是五年没有工作经验，哪个单位会接受？五年时间，又有多少大学生出来要找工作？”莫肖默也不无担心。

　　“你们就认定我一定画不出来吗？”莫弘鲲开始鼓嘴赌气了，“就算我五年画不出什么，我最后收几个小孩教人画画也不至于饿死吧？再说，你们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我们哪点不盼你好？这不都是在担心你吗？”贺雅兰焦虑。

　　“反正，你们同意不同意，我工作室肯定是要开的，我一年房租都付过了。”莫弘鲲坚持着。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你既然铁了心一定要开，那你就得好好开，有什么事要和我们商量，毕竟你爸妈都是为你好的。”莫肖默算是同意了，当然，不同意也没有办法。

　　“嗯，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那里风景可好了！”莫弘鲲笑了。

　　“那么远地方，你是怎想到去哪里租房子的？”贺雅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我本来准备在我们学院后街找房子的，一问房租，一年十五万还要加二十万的转让费！”见到父母基本接受了自己开工作室，莫弘鲲说话也恢复了一贯的轻松，

　　“幸好碰到宋琦，他说张江老师在江边租了个别墅做工作室，房租才五万一年，那里我之前去参观过他的画展，所以觉得蛮好，然后我们就去了。

　　今天多亏了宋琦，你们不知道这家伙太精了，装作买别墅的，跟人家中介谈，最后我用三万租到了房子，张江老师他那还租四万一年呢。”

　　提到宋琦，贺雅兰心中咯噔一下：

　　“你以后少跟宋琦来往，这次你留校没留成，他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他写的举报信。

　　要不是因为有利可图，你一个学生的毕业创作，不说没找枪手代画，就算是找了枪手，碍着谁了，还要写什么举报信？不就是为了留校名额故意的嘛？

　　你在美院后街租房子，文化一条街，看画的人多，画也好卖，就算平时还能卖点啥的收几个学生，补贴一下房租，我们帮你也好帮，这回一个人跑到江边那么偏僻的地方，我们伸不找够不着，想帮都帮不上。”

　　“妈，你想多了，宋琦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他帮我找地方也是为我好，说在闹市商业街，房租又贵，而且人来人往，就不能静心地搞创作了。

　　那我天天卖卖货带学生，那五年后我最多就是一个小店的老板，那还能画出多少作品出来？”

　　莫弘鲲赶紧解释，“今天宋琦帮我谈价格，真是帮了不少忙，来回打车费还是他出的呢！”

　　“我是也听说张江在江边租了个工作室，不是说五万一年吗？”听到母子俩又要开战了，莫肖默也连忙打叉，“当初听到张江自己租个工作室，我当时还挺羡慕的呢。”

　　“吹呗，他其实是租四万，我的才租三万！”莫弘鲲很得意，“张江老师当时在他工作室办画展的时候，我们好多同学都去看过，等我画画多了办展，我也可以约人过去看。”

　　“他是美院老师，会有学生巴巴的跑那么远去看他的画展，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有多少学生会去看你画展？”贺雅兰考虑的很实际。

　　“那些学生看不看画展，我还不稀罕呢，他们又不买画。”莫弘鲲撇撇嘴，满脸不屑，“我只要那些收藏家来看就行了，收藏家都有钱，自己开车也不怕远。”

　　“这话也是。”贺雅兰终于点头了，“等你画画多了，要在网上多宣传宣传，才让人家知道。”

　　终于得到老妈的认可，这一关算是过了。

　　莫弘鲲刚租房子时的兴奋劲又回来了，开始不断描述江边的环境怎么怎么好，房子又怎么怎么的大。

　　* * * * * *

　　黑夜就像覆了一层灰蓝色的薄纱，所见皆笼罩在玄藏色的高深莫测里……

　　茂密的绿树在银蓝色的月光下，也泛着微蓝的光，变得有些神秘。

　　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车喧马闹，没有人声吵杂。

　　莫弘鲲紧跑几步，到一个红砖的院墙边，纵身一跃，轻身而过。

　　院内，是一个个宽大的训练场，数百的的士兵们正在紧张地各自训练，攀爬、跳跃、过障碍、射击……

　　没有人关注到他的到来。

　　莫弘鲲放下心，穿过训练场，朝训练场对面的红房子走去。

　　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只白色的狼犬，朝他迎面扑来，两只前爪已经搭在了他的肩上，正瞪着一双狗眼凶狠地盯着他。

　　莫弘鲲一惊！

　　迅速握住恶犬的两只前腿，奋力朝前摔去。

　　也许是用力过大，恶犬像一团白色的棉被软绵绵地摊在了两米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殷红的血，从狗嘴里慢慢流出，红白相衬，显得格外醒目。

　　四周枪声骤起，刚刚还在各自训练的士兵，端着长枪，从四面八方一齐向他逼来。

　　逃！狂奔！

　　在人群中穿梭，莫弘鲲又陷入了疯狂逃命的狂奔中……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身边的声音渐渐停息，莫弘鲲终于停下了脚步，回身望去，已经没有了一个追兵。

　　面前，一座独栋三层的红砖洋房别墅，绿叶环绕，黑色的铁花栏栅上缀满了深红、浅红的野蔷薇，院内几株法国梧桐直深云霄，正开着淡紫色的花。

　　莫弘鲲推开庭院的铁花门，穿过繁花盛开的庭院，熟悉又自然地进了屋里。

　　顺着圆环的楼梯，莫弘鲲径自上楼，来到二楼扶手的一间虚掩的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随着手指落在门上，房门缓缓打开，远处，一个披着长发的女孩正对着窗外梳理着她墨黑的长发。

　　女孩回身，窗外银蓝色的月光晕染了女孩的脸，看不清楚，但，莫弘鲲知道，她笑了，笑得特别，特别的甜美。

　　女孩竟朝他微笑着走来了！

　　莫弘鲲想迎步上前，可双脚就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挪不动脚步。

　　莫弘鲲想说话，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莫弘鲲只能傻乎乎地笑着，看着她，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

　　时间好像被定格了，一面破碎的半面镜子递到了自己的手里。

　　莫弘鲲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女孩的相貌，可是，翻着银蓝色的月光晕染了女孩的脸，即使是离得这么近，莫弘鲲依旧是，看不清楚。

　　女孩微笑着，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女孩离得那么近！

　　莫弘鲲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甚至可以听到她细细呼吸的声音，甚至可以感受到温暖的体温……

　　可是莫弘鲲怎么努力地睁大双眼，也看不真切这个女孩的脸……

　　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冷风中带着丝丝凉意，莫弘鲲将夏被朝身上裹了裹，睁着一双疑惑的眼睛，看着已经泛白的窗外，努力地回忆辨析着梦里的女孩。

　　“起床啦！”贺雅兰在屋外敲着莫弘鲲的房门。

　　“今天我们去看你的工作室，看看要怎么装修怎么布置，工作室也要有工作室的样子，既然要做了，就要好好做，认真做！”

　　一整夜，贺雅兰和莫肖默基本上就没怎么睡，一直在商量着儿子工作室的事情，这一大早，才五点钟就再也躺不下去了。

　　“我们要去就早点去，连坐摆渡，过去恐怕要两三个小时吧？”贺雅兰开始催起来，“弘鲲你赶快起床洗簌，肖默啊，你别磨蹭了，你下点面条，我们吃了就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