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之翼》予炟

12、就把她给卖了

　　“那必须滴呀，首先你的企划案得靠谱，能让我和鲲鲲双赢才行。”聪明的商人都是懂得不把话说死，尽回答模拟两可的话滴，王子成笑着回应。

　　其实，从知道莫弘鲲开工作室，到现在坐下来聊天，裘红一直风风火火，不是在和王子成说个不停，就是在盘算着要怎么说服莫弘鲲让自己来工作，哪有时间去细想过什么策划方案，就连具体要怎么卖画都没认真想过。

　　不过这时候自然是不能塌台的，必须要说个一二三四五，条条道道来。

　　“我觉得啊，首先要在各个网站，平台上做宣传，虽然酒香不怕巷子深，但现在刚出道，巷子太深了，必须宣传，只要能引起热点，你就一举成名了。

　　像什么公众号、微博、头条、红皮书、抖音、B站全都做起来，要让人家知道莫弘鲲，可以写一些软文，拍一点画画写生的视频，其实直播也是可以上的，直播宣传最直观。

　　还要多参加画展，有参展记录，藏家就会觉得很专业，最好还能出几本书，画集什么的，不过画集以后再出，毕竟现在创作不多，倒是可以先出一本写生集，艺术家签名的那种……”

　　裘红凭借着这些日子在自媒体公司上班的所见所闻，开始滔滔不觉地演讲，越讲越兴奋，讲着讲着，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生的经营家。

　　王子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演讲，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附和和点拨的话，更激发了她演讲的激情。

　　“你说的这些都要花不少时间，又要录视频，又要写公众号，还有搞创作，我觉得……我根本忙不过来……”莫弘鲲面露难色。

　　“所以我来替你打工了呀，你负责画画，我负责替你宣传。”裘红开心地笑了，终于让男神认识到自己的重要性了。

　　“那谁负责卖画呢？”王子成又笑了，故意问道。

　　果然都是不懂艺术品经营的，艺术品和快销品、网红能一样吗？艺术品是中长期投资，网络热点是稍纵即逝，过了热点期，谁还记得曾经的你？办画展，出书还是靠谱的一点。

　　“那还用问，宣传出去，出名了，自然就有人来买画了。”裘红好鄙视王子成幼稚的问题，“哎，我就问你投不投吧？”

　　“所以呢，我们说的双赢，我的利益要怎么体现？”看了莫弘鲲这么多作品，王子成其实也是有些心动的，国外不就是有画商投资买断未成名的艺术家，赚个盆满钵满的吗？

　　“这……”裘红语塞，看看莫弘鲲，再看看王子成，光说入股入股，但怎么入股怎么分成，这个问题还真没想过呢。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股权投资，就是硬掰扯，也不会啊。

　　“所以嘛，你们要有正规的企划案给我啊。”经商还是王子成老道，“不急，你们慢慢想好了，再谈入股的事也不迟。”

　　王子成眯着眼打量着墙上的《夜蹄下的白月光》，有点意思，王子成暗暗在心里点点头：“暧，鲲鲲，你这些画都怎么卖的啊，有定价没有？”

　　“这……还没……”可尴尬了，莫弘鲲还从没有想到过价格这个问题。

　　“呵呵，你的工作室可真是才开哦。”王子成忍不住又笑了，“要是别人来买画，怎么办？”

　　“这不是才开嘛……”莫弘鲲讪讪地回答。

　　“你既然做生意，就不能不想啊，每个月的房租，水电，人员工资，就像裘公主说的那些宣传费等等，都是要花钱的。”

　　王子成调教起来，“一开始，画不要太贵，先稳定经营了，等以后出名了，再一步步把价格抬高。”

　　“对对对，我也是这样想的。”莫弘鲲连连点头。

　　“哎，你那两幅毕业创作卖了多少钱一幅？可以参考着标价。”王子成站起来，绕着长案，看墙上的画，不经意又问了一句。

　　“唉，那两幅画卖的便宜，也没经过我同意，系里就把卖了……”莫弘鲲又不好意思起来。

　　“多少钱啊？”王子成又追问。

　　“才五百一幅，加上系里补贴五百，算是一千一幅吧。”莫弘鲲表示很无奈。

　　“是卖便宜了……不过有画卖，总比没卖得好，我的画，五百还没人要呢。”王子成自嘲。

　　“诶，你这幅画叫什么？”王子成故意往旁边的标签凑凑，“夜蹄下的白月光……这幅画你打算卖多少钱？要是合适，我就把它带走了。”

　　“真的，假的？”突然地，王子成要买画的话，惊到了莫弘鲲和裘红，俩个人都是没有想到。

　　“当然是真的，不过，价格不能太高，要让我能买的起哈。”王子成半开玩笑半是真，“这样吧，我也不要你开价了，就两千，你觉得合适，我就带它走。”

　　“行啊，难得你喜欢。”上两幅画才卖五百一幅，这回两千一幅，算是涨了四倍的价格呢！特别是在自己正经济危机的时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嘛。

　　莫弘鲲喜出望外，满口的答应。

　　王子成也是爽快，立刻就把两千块大洋从微信里转过去了，还特意补了一句：“这画现在是我的啰。”

　　裘红没想到自己喊王子成同来，虽然没有立刻谈成参股投资的事，但是帮莫弘鲲卖了一幅画了呀，也是功不可没的吧。

　　“你们俩一个卖画一个买画，都有收获了，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我的事了？”裘红趁着他们还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的时候，吼了一声。

　　“你，什么事？”莫弘鲲和王子成异口同声。

　　“当然是我来给你打工的事！”裘红应的理直气壮。

　　“可我……怕……付不起工资……”虽然刚刚卖出一幅画，可莫弘鲲对自己的经济状况还是有点数的。

　　“我工资不高，给我一千五底薪就行，其余的，我卖出的画，你给我……百分之五……的奖金就行。”

　　裘红伸出手，捏着三根手指头做出一丢丢的姿势，“我可以帮你做公众号，发微博，写头条，摄影，录像，做视频，写策划案……”

　　裘红所说的这些方案，莫弘鲲也是知道的，不过一直忙于画画，也就没有往深处想，今天听裘红又一说，也觉得很是有必要，不宣传，别人怎么知道？又怎么卖画呢？

　　至于工资，能卖第一幅画，就可以卖出第二幅画，不是吗？只要能卖画，付个工资应该不成问题吧？何况是这么低的底薪。说实话，莫弘鲲真怕她开出万儿八千的工资，那自己一定是付不起的。

　　“那行啊，你能来帮我，求之不得！”莫弘鲲也爽快地答应了。

　　* * * * * *

　　黑夜就像覆了一层灰蓝色的薄纱，所见皆笼罩在玄藏色的高深莫测里……

　　远处昏黄的灯光越来越亮，难得这么温暖。

　　莫弘鲲仰面躺在水面上，一前一后，挥动着双臂，远处的灯光离自己越来越近。

　　到了岸边，莫弘鲲抖掉身上的水珠，像一条黑色的鱼，潜藏在草丛中前行。

　　很快，莫弘鲲到了上次的红砖小洋房跟前。翻身越过铁栅栏，顺着梧桐树杆爬上树梢，莫弘鲲轻巧地跃到了阳台上。

　　咦？这不是自己的画室吗？

　　莫弘鲲推开阳台上的玻璃推拉门，走进画室。

　　画架上没画好的油画才起了个稿，另外三方的白墙上挂着几幅熟悉又陌生的油画。

　　应该是自己的作品吧？莫弘鲲借着灰蓝的夜光，凝神仔细瞧了瞧，应该是自己的作品，可又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画的。

　　出了画室，穿过一个小厅，就是卧室了。

　　莫弘鲲径直走过去，果然，她在里面，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看着书呢。

　　“你回来了？”她扬起笑脸，雀跃地向他扑来，“怎么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我是从天上飞来的。”莫弘鲲甜蜜又满足地笑着，迎了上去。

　　明明已经触碰到她的指尖！

　　莫弘鲲张开的双臂兀自停在半空中，面前并无一人，屋子里也没人。

　　一阵心痛，如潮水一般涌来，痛醒了莫弘鲲。

　　睁开眼睛，莫弘鲲依旧清晰地感到梦里那撕裂心肺的疼痛。

　　在床上躺了足足五分钟，等心痛的感觉渐渐消失，莫弘鲲才从床上起来，走进画室，疑惑地看看画室三面空荡荡的白墙，为什么梦里的画室和自己的画室一模一样，除了多了那些墙上的画。

　　而自己又为什么那么笃定那些画是自己的作品呢？

　　莫弘鲲有些后悔没能在梦里更仔细地观看那些画，要不然再把它们画出来也好啊。

　　莫弘鲲摇摇头，让自己逐渐清醒，今天应该是裘红第一天来上班的日子，自己总该先收拾一下吧。

　　洗漱完毕，从柜子里拿出硬邦邦的馒头，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撕开，夹点榨菜，再倒杯开水，果然，温暖的食物和热水下肚，心也不那么痛了。

　　甚至，还觉得冬天真好，没有冰箱，食物一样可以放的长久。

　　吃罢早饭，下了楼，走到昨日还挂着《夜蹄下的白月光》的空荡荡的白墙跟前。心，莫名的，又痛了起来。

　　那是画清楚了她的脸庞的画啊，我怎么就把它卖了呢？区区两千块，我就把她卖了……

　　难怪心会痛！

　　莫弘鲲找到了自己心痛的理由，又自责又无奈，一个钱字憋死英雄汉，都是无钱惹的祸。

　　昨日卖画时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替代的是满满的失落。

　　以后再也不卖关于梦境的画了，等我有钱了，一定要把她再买回来。莫弘鲲暗暗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