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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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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藏秋抬起头来,满眼迷茫。
能封存魔魂的东西被人取走,这个“人”指的是原身?不应该啊,金元派的东西怎么会落到原身手上?假使玉璧在这,那放在上面的宝物又去哪了,也在原身手里吗?难道是记录者胡乱画了个图案,碰了个巧,还是说金元异宝和男主需要的东西不是同一个?原文剧情里有这段吗?沈藏秋只觉脑子里宛如塞满线团,乱七八糟的线头东扯一段西扯一段,各种猜测转换,就是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念头纷呈,一时没注意,搭在笔架上的兼毫滚到案上,溅了个墨点。
门符小人立即站起来,气咻咻地冲着他的手背踢了一脚。
沈藏秋回过神,用指腹抹掉那墨点。
他搓了搓被染黑的手指头,又顿了一会,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半晌后,他合起书册,离开了太始阁。
崧云宗分内外两宗,共有十一峰四阁三台并大大小小浮山无数,于云海之上自成气派。此时天色渐晚,西方霞光蔚然,染得茫茫云海透出枫叶般的鲜亮色彩。
下了晚课的弟子们如倦鸟归巢,御剑回到各大山峰,剑光虹练般时不时划过长空,也有几座山峰,人烟不至,在澄澈高阔的天穹下仅有一道昏暗的剪影,看着颇为寂寥。
沈藏秋下了灵鹤,叩响虚陵峰的山门。
开门的是个五六岁的小道童,还不到人大腿高。
他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一见沈藏秋,肉乎乎的脸蛋霎时皱成了个包子,张嘴便回拒道:“仙君如今正在面壁思过,概不见客——沈师兄请回吧。”说着,就要关门。
沈藏秋眼疾手快,忙抵住那半扇木门。
他瞥见道童瞪圆的眼睛,轻咳一声:“不敢惊动玄鸿仙君。在下只是想来讨件东西。”
小道童的眼睛顿然睁得更圆了。
“以往曾赠玄鸿仙君一些灵宝,其中掺着半块玉璧。这玉璧本是师长所托,不好转送,今日才发现不慎混在其中,不知能否……?”沈藏秋从袖子里掏出那半块玉璧,颇有些不好意思,“改日我再送仙君一块更好的玉璧。”
仙君才不要你的东西呢!道童鼓了鼓脸颊,不高兴地想道。但他不敢擅作主张,愁眉苦脸地想了一会,道:“那你等一会吧,我问一问仙君。”
道童关了门,旋身化作一只羽毛蓬松的雀鸟飞向山中错落的庭院。
他在院外小心地停下,啾啾禀告:“仙君,括苍峰沈师兄来访。”
道童不见回应,补了一句,“他说不慎错送一块玉璧,想来讨回。”
斋室内,玄鸿长发散落,双目轻阖,盘膝面壁而坐。
他如朗月般静谧的面孔未曾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一袭白衣将他衬得宛如一个雪塑冰琢的完美偶人。
道童在院外等了又等,既不想仙君搭理那向来鼻孔朝天的沈藏秋,又担心沈藏秋耐不住性子闯上门来反叨扰仙君,小心翼翼地往院门挪了几步。
片刻之后,他灵海里传来一道泠然的声音:“都还给他吧。”
“是。”道童忙不迭扑扇着翅膀去了偏院。
日头一点一点沉入云海,沈藏秋耐心等在山门口。
他穿过来的时候,玄鸿已自罚面壁。他不知道这个在原文里令原身倾心,令男主牵肠挂肚,又爱又恨的师尊到底是个什么样。
不过原文写玄鸿是个“大道至诚”“冷若冰霜偏又慈悲心肠”的人,所以他倒并不太担心玄鸿会拒绝交还玉璧,他对原身虽然冷淡,又或许有些厌恶,但绝不是一个会挟私报复的人。
果然不一会,道童就拿了储物袋出来:“喏,你的东西。”
沈藏秋伸手接过,神识随意往内一探,发觉里面何止玉璧,各种礼盒灵石,大大小小,灵草珍宝堆满了角落。
道童神气地扬起下巴,奶声道:“仙君说了‘都还给你’。你以后也不要再送什么东西来了,我们虚陵峰不缺。”
这居然都是原身送的?沈藏秋道了声谢,想了想,又诚恳道:“既然玄鸿仙君不便见客,那烦请替我转达几句话——此前‘沈藏秋’年轻气盛,对仙君多有冒犯之处,从今往后定当安分守己,不再妄自打扰,请仙君放心。”
原身送过去的东西,玄鸿仙君从来没动过,什么样送过去的,便也什么样搁在一边,恰如原身付出的满腔感情。他既然穿过来了,也是时候扫个尾。
道童诧异又疑惑地朝他看了一眼,小声嘟哝了一句什么。
沈藏秋微微笑了笑,复又骑着灵鹤离开了。
道童关了山门,回去复命。近到院前,便见两年不曾露面的玄鸿竟出了斋室,正披发赤足地立于长檐下,他瞳色比常人浅上许多,却生着一双标准的丹凤眼,内勾外翘,半掩半藏,视线扫来之时有种份外凌厉之感。
玄鸿凝神望着东南方向,侧脸宛如上等的器玉,漂亮又冰冷:“他就只是来要玉璧的?”
道童如实将沈藏秋的话一一转述。
玄鸿神色未变,只道:“下去吧。”
他垂目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倒写的金光符文正微微发烫,玄鸿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
沈藏秋回到住处,将储物袋里的半块玉璧找了出来,和原身保存着的另外半块玉璧放到一起。
玉璧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接口凑近,便瞬间严丝合缝地扣上,形成一道浑若天成的完整环形。
这玉璧本由原身细心存放,沈藏秋之前没太留意,这会捧起来仔细瞧了瞧,才发觉玉璧上刻的花纹似乎是一圈文字,棱角尖利,笔尾拖曳,乍一看倒像是哥特体。
沈藏秋用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那花纹,试着往内输入一丝灵力。
玉璧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块冷冰冰的死石。沈藏秋有些失望,随即又松了口气,果然是他想多了吧。
他拿起一旁的木盒,准备将玉璧收起来。
抬手间,纯白的玉身在烛光下恍如吸收了几分暖色,竟折出一丝哑然的光泽。
沈藏秋疑惑地低头,只见玉璧上那一圈难以分辨的文字上不知何时泛出一种不祥的青光,古怪又尖利的字体宛如春蚓秋蛇,张牙舞爪,如有形质般准备随时从玉璧里冲出来。
沈藏秋心口一跳,下意识觉得玉璧有些烫手——不是错觉,那玉壁确实在发烫,像个吸盘一样紧紧黏在他手上。也就在错愕与惊惶的一刹那,好像有一把重锤砸在了沈藏秋的天灵盖上,他眼前猛然一花,闭上眼,满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电光火石间,沈藏秋只觉浑身一轻,又猛地一沉。
他好像跌进一个无底洞,失重得头晕脑胀,不停坠落,四周黑漆漆一片,奔涌而来的气流里摩肩接踵般不停传来嘶嘶的窃语,间或痛苦的哀嚎与咒骂。
又过了一阵,他听到说话的声音。
“吃吧……吃吧,吃了就不饿了……”
“不要妄想了,不会有人来帮你的……”
这阴阳怪气,沙哑难听的语调十分熟悉。
沈藏秋睁开眼睛,他脑袋里那股嗡鸣渐渐消散,声音也随之霍然清晰起来——
“你这样天生的怪胎,和低等妖物又有什么区别?它们整日自相残杀,不正好与你相配?”
一身血污狼藉的邵郇立在甬道内,面前有一具腐烂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尸身,干瘪的血肉发黑,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看样子,是其他妖魔吃剩的尸首。
魔魂像团附骨的痈疽藏在暗处桀桀怪笑,不住哄骗道:“吃吧吃吧,只要一口,就能填饱肚子。”
沈藏秋:……哦豁
这一人一魂并未察觉沈藏秋的到来,魔魂讥嘲道:“你莫非相信这底下真有什么海斛枝?纵使有,那个要给你指路的小子,不也被你亲自赶走了?”
邵郇紧皱的眉宇间唯余一片漠然。
“嘻嘻……你心中想了什么我知道得一清二楚。”魔魂顿了顿,随即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满怀恶意地大笑起来,“你根本就不信他会帮你,你只是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罢了。”
“一旦他威胁你,出现在你面前,你就立即把他杀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