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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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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男主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虽然半魔体质可以愈合伤口,令他不死,却没办法改变饥饿状态。
原文中曾经写到,男主饿到极致,又受魔魂诱骗,索性自暴自弃,如同幽海渊里的妖物一样开始茹毛饮血,吞吃那些相互厮杀后的妖异残肢,期间因为乱吃妖丹,有好几次差点走火入魔,也因此越发容易受魔魂影响。
沈藏秋记得,幽海渊不是没有吃的,靠近大阵的地方就有一棵海斛枝。幽海渊内灵气闭塞,隔绝它和外界的大阵外却充满灵气,这棵海斛枝贴着大阵结界生长,吸收灵气,结满了果子。
它有一条根须自地下长进了幽海渊,百年间不断壮大,生生在结界上挤出了一道裂痕,主角后来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问题是,他该不该和主角说呢?
沈藏秋托着下巴,颇为苦恼。识海于修真者而言十分重要,谁都不会乐意自己的识海里莫名其妙跑进另一个人,尤其还是“仇人”——以主角的残暴手段来看,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在他意识海里,将来只会死得更惨。
所以最理想的方案是在男主完全不察觉的情况下脱身,当做无事发生。
可一来他不知道如何脱身,二来,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那道天雷会把他劈到男主识海里,但无疑解决了他无法接触男主,了解对方究竟黑化到哪一步的困境。
沈藏秋忽然灵机一动!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魔魂性质差不多,既然魔魂能装神弄鬼,他为什么不能?他索性就装成某些小说设定里的协助主角升级的系统!
这样一来,男主容易接受,他也可以名正言顺给对方提供便利。等到时机成熟再把马甲一脱,男主看在他帮忙的份上,总不能一上来就杀他了吧?
沈藏秋越想越觉得可行,打定主意,他清了清嗓子,试着开口:“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绑定系统。”
靠在石壁上的邵郇徐徐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情绪幽深不明。
沈藏秋半晌不见他回应,只好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宿主?………亲,在吗?”
邵郇默然片刻,有些晦涩地重复道:“系统?”
“是的。”沈藏秋下意识露出标准的客服微笑,“我是逆、主角光环系统,是负责协助宿主改变困境,解决难题,最终走上人生巅峰的系统。”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等待邵郇的反应。
邵郇侧首,只淡淡道:“方才也是你?”
“……是。”沈藏秋敏锐地察觉到男主对于他的出现似乎并不像预期的那样欢迎,想了想,解释道,“你不要听那个魔魂胡说八道,它是在骗你,它是上古魔族留下的一道残魂,根本不是你的心魔。”
邵郇愣了一下,眉头微拧,却并未出声表态。
“去年十月,莲华山秘境开启,你曾在一间密室中接触过一块紫玉牌对吗?那玉牌是魔魂的寄生之所。他意图吞噬秘境主人的元神修补自身,却被秘境主人封闭密室,困于玉牌中。”是原身故意引你过去的,沈藏秋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出后半句。
邵郇眉头又紧了紧,那间密室确是他独身进去,其内除了玉牌别无他物,后来秘境崩塌,他急于联系同行的师弟妹,将此事抛诸脑后,从未向其他人说起过。这个“系统”看来确实知道一些事。
他眼中的狐疑与戒备不减:“为什么帮我?”
当然是为了你将来能放我一马啊,沈藏秋在心底回答,嘴上却只能继续胡编乱造:“是这样的,我们的主系统负责监管不同的小世界,你这个世界也是其中之一。按照原本的程序运算结果,你应当顺顺利利,平步青云,但是由于不知道的原因,你的人生轨迹发忽然生了变化,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会引起小世界坍塌,进而影响我们整个系统。”
沈藏秋越编越顺,“所以我就被主系统派下来查明原因,希望能帮你解决问题,修正剧情。”
邵郇顿了顿:“你是说,我的人生原本不应如此?”
黑暗里男主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
沈藏秋愣了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不合适,连忙补充:“人生有顺境、逆境很正常,何况你是被别人陷害才会这样,只要不放弃,还是可以改变的。”
邵郇幼时被封印记忆丢弃在人界,无父无母常受人欺凌,被带回崧云宗后,把宗门当成了唯一的家。他并不知道自己体内还长着另一半令人憎恶的魔骨,只知一夕之间,自己险些杀害同门,不仅沦为阶下囚,就连曾经亲近他的人也尽数换了一副仇恨的面孔。
他没有任何分辨的机会就被生生断去根骨,鲜血淋漓地丢进幽海渊,日夜承受煎熬。
然仔细算起来,邵郇才刚刚二十出头,比沈藏秋还小了五、六岁,放到现代正是读书的年纪。如果不是一次次折磨,一次次地被魔魂从中挑拨,未必会变成日后残忍嗜血的魔头。倘若有一个人能及时开导,也许男主不用走向极端。
沈藏秋一顿,那他是不是也有机会避免炮灰结局?他眼前一亮,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找对了方法,不由道:“宿主,别担心,我会帮你的。以后有我陪着你。”
耳边的声音信誓旦旦,邵郇怔了怔,不置可否。
沈藏秋只当他接受了,献宝似的道:“你是不是饿了?我知道哪有吃的。幽海渊的最东面有棵海斛枝,长了灵果,不仅可以饱腹,对你的伤势恢复也有好处。”
海斛枝长于深海,非灵气浇灌不结果,是难得一见的奇植。邵郇有些意动,却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忽又冷了下来。
沈藏秋没有发觉,他正努力回忆情节,原文里男主和那些妖物边打边跑,在海渊里兜兜转转了几百年,才碰巧在一副骸骨附近发现长成参天大树的海斛枝根系,唯一能肯定就是那一侧的地面石壁全都是白色的。
他挠了挠腮帮,有些尴尬,刚刚才表示能帮忙就发现自己不合格。好在男主这会还靠着墙壁休息,没有立刻要求他指明方位。沈藏秋思索了一下,又偷偷看了一眼邵郇,悄然放开一缕神识。
原主修为几近乾元境,他为了不被怀疑,恶补了几个月剑诀术法,一些基本的操作也算得心应手。比起修为尽失的男主,他能看的更远更清楚。
见男主对他的这缕神识没有异样反应,沈藏秋松了口气,凝神让自己的神识铺展得再远一些。
幽海渊平素不见天日,界外的大阵更如铁桶枷锁般,令内里的黑暗无法被光线穿透。修士行于其中只会觉得灵气凝滞,手脚格外笨重。沈藏秋的神识跑了好一会,渐觉疲累,都没摸到边。
他心觉自己沉默太久,不符合系统的设定,把神识收了回来。
邵郇的姿势变都没变。大约是没有人和他说话,他继续闭上双眼,偏头靠着墙休息。凝固的血液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覆在那轮廓俊朗却无比苍白的脸上,像一层难看的疤痕。
他眉心仍蹙得紧紧,右手握着那把断剑不放,似乎这样就能忍受住不适。
沈藏秋一时间呼吸都放轻了。
可他这边小心翼翼怕打扰男主,另一侧的魔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没嘲讽到不痛快,还是以为沈藏秋不在了忍不住出来作妖,粗粝般的声音打破安宁,刺耳至极:“你当真以为会有人愿意帮你?帮一个连宗门都不要的废物?”
邵郇睁开眼,眼底阴云滚动。
魔魂刻毒地笑道:“就算吃下海斛枝的灵果,恢复修为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回到你那好师尊门下?别忘了,当初便是他哄骗你留下,转头叫了人来将你囚禁,交给萃叶那老头的。”
沈藏秋心道果然,这魔魂也能听到他和男主说话,真是阴险得很,明知道男主最在意自己的师尊,便句句都往这上面戳。他一撸袖子,索性也阴阳怪气起来:“不会吧,不会有人自己没人关心,是个孤儿,就觉得所有人都该和它一样吧?”
魔魂顿时警觉地收了声息。
“有的老废物,打架打不过同族,被灭得只剩一点残魂,想复活还被封在牌子里上千年,靠耍诈也占据不了别人的肉身,只能指指点点这个样子——”沈藏秋知道它在听,故意拖长了声音,“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它是在无能狂怒吗?”
魔魂:“……”
沈藏秋发出做作的气音,故意吃惊道:“天啊!还躲在人家元神里装死,不会有人觉得在别人的元神里待了几天,就能以人家的副人格自居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自上古残留下来的魔魂哪里见识过现代网上冲浪的杠精,便是没有实体,也被这怪声怪气的一连串“不会吧”刺得又烦又燥,忍不住出声斥喝:“无知小儿!吾乃天魔一族,吾族万年前便已统管三界,岂是你这等小儿能随意论足的?”
沈藏秋呵呵两声:“这么厉害不还是死光了?你刚刚躲起来那么久,肯定是编出来吹嘘的吧?”说完,又趁着魔魂没反应过来,飞快说道,“为什么不出声,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魔魂一窒,顿然暴怒如雷!它平日以奚落邵郇为乐,何曾被这般讽刺过,恍然只觉自己不管说什么都能被挑出刺来,残魂一阵曳动。
它随即疯狂在邵郇神魂之内四处巡视,却找不到任何痕迹,不由愈发怒不可遏。它催动灵力,邵郇眉心红痕浮现,血光流转,忍不住痛苦地闷哼出声。
“纵然我只有一缕残魂又如何,他还不是要受我掌控?”魔魂阴毒的视线四下打量着,尖厉的声音回荡,“别忘了,如今他体内只剩一半魔骨,你便是助他恢复修为,长出来的也只有魔骨!注定不为人间所容!!”
“人界不容他,我便带他去别的地方,用不着你这老怪物操心!”沈藏秋暗骂这老怪物卑鄙,说不过他就去折腾男主。
可他到底不敢再说什么刺激对方了,魔魂侵入男主元神的时间已久,又熟知魔族体质,与那半截魔骨相互呼应,想要折磨男主轻而易举。
沈藏秋连忙去看男主,邵郇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虽面有痛色,但随着魔魂偃旗息鼓已缓了过来。沈藏秋轻轻抒了口气,老怪物元魂不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休息,这会被他气得不轻,估计撂完狠话就躲起来了。
他问道:“宿主,你还好吗?”
良久,邵郇才低低应了一声。他屈起右腿,将手中那柄始终未曾松开的断剑搁到身前,秋水般泓亮的剑身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荧光,不难想象,它若是完整,该有何等凌厉的锋芒。
在靠近剑柄的地方,刻着一个小小的郇字,凹陷的纹路里嵌着指纹状凝固的血痕。
邵郇轻轻摩挲着那个字,默然不语。
这把剑……沈藏秋看了一眼,这应该是当年邵郇夺得试剑大会魁首后玄鸿送的斩霜剑,郇字,是由玄鸿亲手刻上去的。
这把剑,亦是被玄鸿亲手斩断。
沈藏秋暗暗叹了口气。
说起来,男主和玄鸿仙君的感情线前期并不明显,前文几十章大幅描绘秘境妖兽,加上剧情紧凑,又起了个很某点家风格的文名,沈藏秋一直当升级流小说看的,直到后期男主黑化杀回崧云宗,囚禁玄鸿,两人在小黑屋里疑似发生许多不可描述的事,沈藏秋才反应过来。
他倒不是排斥原耽文,而是前后文风对比太过强烈,剧情几乎断崖式下跌。不过因为亲密戏无法描述一笔带过,是以感觉虽然怪怪的,他还是看完了,也因此对后半部分这俩人扯不断理还乱的虐恋情深记忆尤深。
沈藏秋想了想,干脆道:“宿主,玄鸿仙君并不是真心要把你逐出师门,是迫于无奈。他本想暗中将你送出崧云山,但可惜被人告发,自己也受到了刑罚。”
邵郇摸剑的动作蓦地一顿。
“玄鸿仙君悉心教导你数年,你是他唯一的徒弟,他怎可能半点动容也无?你被关进幽海渊后,他日日到萃叶真人门前求情,苦求了几个月,如今还在面壁思过。”原文中男主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心怀郁结又被魔魂终日冷嘲热讽,终成心病,哪怕登上尊位,也放不下当年被舍弃的怨恨与痛苦。
沈藏秋认认真真和他分析:“等你养好伤,出去以后,就有机会再见到他,听他亲口和你解释。”
邵郇沉默许久,却轻轻摇头:“我不会出去。”
“什么?!”沈藏秋惊愕不已。
邵郇语气淡漠:“若真如你所言,师尊为我求情却不得其果,足见掌门早已下定决心。莫说我无法离开幽海渊,便是能离开了,岂不是让师尊陷入两难境地。”
沈藏秋怔了一下,顿时犹豫起来。原文里男主不甘被弃,最大的执念便是逃出幽海渊,怎么他提前解释心结,男主反倒不想出去了,这算是被他蝴蝶了吗?如果男主不出去,他自然就不用担心被杀,可留男主在这和一堆妖怪玩荒野求生,好像又说不过去。
邵郇垂目看着手中的剑,眼中无波无澜:“你不必帮我,去找其他人吧。”
沈藏秋张了张口,想再说什么,忽然感觉四周一阵晃动,他身体陡然一轻,眼前黑暗如滴水泛起涟漪,旋即雾气般散去。
窗外天光大亮,鸟鸣啁啾。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檀芷香。
沈藏秋盯着头顶飘动的帘幔,缓缓眨了眨眼。
……他这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