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一个世界 ...
-
顾漓本想跟云卿一起上山，可刚走到洞口，无形的压力就让他举步维艰，他不是不能强闯，但那没有意义。
而走在他前面的云卿就完全没有这个烦恼，他抱着长安，并未感到丝毫不适。
顾漓知道，这是妖王无声的拒绝。
此时夜幕沉沉，只剩半轮月亮挂在天上，清冷的月光只能勉强照亮洞口一小片地方。
顾漓站在洞口，满身的清辉衬得他身影寂寥，明明云卿就在自己面前，可顾漓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遥远过。
云卿的面庞隐藏在黑暗中，他背对着顾漓，明明模样没变，整个人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过往几分青涩的懵懂从他身上褪去，变得更加沉稳冷淡。
顾漓轻声道：“我等你，云卿。”
云卿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看见了顾漓眼中的哀切与担忧，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一步步走进黑暗中。
顾漓目送他离开的背影，从唇齿间溢出细微的呢喃：
“云卿……”
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却抚不平他心中泛起的苦涩。
…………
从云卿进山的那一刻，妖王就知道他终究还是去迟了。
云卿看见妖王后，终于绷不住脸上冷漠的表情，瞬间红了眼眶，几乎是哀求道：“您……能救长安吗？”
“抱歉。”妖王低声道。
他不是擅长治疗的妖，大妖里也只有白蜃擅长此道，但现在去叫白蜃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长安根本撑不住这么久。
长安的身体被损坏的太厉害，想修补回来不但要耗费大量灵草和时间，而且还要在这个过程中护住它渐渐消散的魂魄，就算这两个都能做到，想真正救回长安让它灵肉重融，还需要一个契机。
妖王的回答破灭了云卿最后的希望，和大仙对战已经透支了他的身体，当撑着他清醒的最后信念都崩塌，脆弱的身体马上发出抗议。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腿一软半跪在地上，用手撑着地才没倒下，冷汗从他额头滑落，眸中金线开始涣散。
忽然，云卿嘴角流出一缕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可哪怕是昏迷，云卿仍紧紧护着怀中的长安。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妖王都没反应过来云卿就昏了过去，他脸色一变，急忙将云卿抱起来，心急如焚：“云卿！云卿你醒醒——”
可云卿对他的呼唤完全没有反应。
该死！
妖王往云卿身体里输入妖力，这才发现云卿虽然看着吐血吓人，但身体并不算糟糕，更多的是心情大起大落，郁结于心触发了之前和大仙对战时的内伤，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鹏鸟也担忧的飞了过来，金色的眼睛一瞬不转的看着云卿，似乎很沮丧自己没办法帮到他。
妖王将鹏鸟的限制接触，然后将云卿平稳的放到鹏鸟背上，鹏鸟不但没有意见，还罕见的没有和妖王对着干，非常配合的低下头，然后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至于长安……
妖王将长安抱起来，回想起那天和长平分开的那天。
“如果您需要吾的帮助，请吹响这个哨子。”长平身上还带着尚未痊愈的伤口，但它已经决定离开，只是在离开前特意将一个木质的哨子交给妖王，它恭敬地低下头，深褐色眼睛里满是歉意，“不能为妖族出分力，吾很抱歉。”
明明身为大妖，却从未上过前线为妖族做过一件事，一意孤行的消失了这么多年，妖王却从未责怪过自己，甚至还从人类手里救下了自己。
这枚哨子是特质的法器，只要妖王吹响它，不管自己在哪里都能知道并且赶过去，算是它对妖王微不足道的敬意。
长平和妖王只见过寥寥几面，却也在这些年听说过对方做出的各种事情，妖族不理解大城的意义，人类嘲笑妖王照猫画虎的荒唐，长期身处修真界的它却深刻的知道大城对妖族的意义。
——世上总有那些人，哪怕你们连面都没见过，却仍对他报以最高的敬意。
妖王收下了哨子，却将哨子放进玉珏中没有再拿出来过，如果不是非长平不可，妖王并不想过多麻烦长平。
背负仇恨已经让长平精疲力尽，如果可以，妖王更希望他能回到长安身边，好好的看着长安长大。
可现在，似乎到了该吹响哨子的时候了。
当初长平被人类围攻就是因为他想拿安息木为长平渡死劫，这就说明它其实对长安的状态有所察觉，那么长安死劫开始后，它肯定也会拼尽全力的赶回来。既然白蜃离的太远，那不如干脆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长平能赶来。
他没办法救长安，但长平说不定可以。
妖王从玉珏中拿出哨子——虽然现在玉珏的主人已经变成云卿，但玉珏上的阵法是妖王刻画的，想破解也十分容易——然后毫不犹豫的吹响了哨子。
“啾啾——”
酷似蟋蟀的声音从哨子中发出，与此同时，本要朝着另一个方向奔跑的长平硬生生调转回头，朝着妖王的方向跑去。
伏在它背上的和尚面露不解：“长平，我们不去救长安了吗？”
“吾有种预感，长安就在那里。”长平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它虽然能感应到长安出事，但却不知道长安的具体位置，这哨声来的太凑巧，就好像妖王在告诉它长安在这里，让它赶紧过来。
和尚能感受到长平内心的焦急，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身披袈裟，有着不怒自威的金刚之像，细细看去眉眼间竟然和长安有几分相似，闻言不由出声安慰道：“那我们赶紧过去，我相信小侄子肯定会没事的。”
“嗯。”
长平应了一声，已经跑了一天一夜的它已经露出几分疲态，却还是保持自己最快的速度穿梭在森林里，终于在天光乍亮的时赶到了哨声发出的地方。
可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看到长安，只看见一个背着剑的人类站在老树下。
长平和和尚瞬间警惕起来，而顾漓也注意到了它们。
只见足有三米高的巨大白狐风尘仆仆的站在不远处，身后三条庞大蓬松的尾巴散开摇摆着，圣洁而妖异，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极强的压迫力，只一眼就让顾漓认出来这是之前在前线见到的被妖王救走的三尾狐。
“你是长安的父亲？”顾漓单刀直入的问道。
长安两个字一出，原本只是警惕的长平直接炸毛。
人类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长安的？长安呢？长安又在哪里？
长平弓着身子，锋利爪子不受控制的长出来，它呲着牙，对顾漓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知道长安？他在哪里？”和尚从长平背上跳下来，面色一沉，替长平问出了这个问题。
和尚？不对，是佛修？
顾漓皱着眉，三尾狐来势汹汹，身边还跟着个佛修，怎么看怎么古怪，之前对三尾狐与长安的关系都只是他们的猜测，经过大仙那件事后，他不敢再轻信任何一个人。
顾漓不回答和尚的问题，只是将剑鞘横在身前，反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洞口传来了啾啾哨声。
两人一狐抬头看去，却见脸色苍白的云卿一手扶着石壁，另一只手握着哨对长平说道：“长安在山顶，它伤得很重，你跟我上来。”
长平闻言，毫不犹豫的就变成了人身，想也不想的就要上去。
他的人身形态有着一头罕见的白发，但最重要的是他和长安极为相似的脸庞，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等等！”和尚一把抓住长平的手腕，不赞同地摇摇头，“不要冲动，万一是陷阱呢？”
“不会的。”长平看着云卿手里的哨子，笃定道，“那是吾给妖王的哨子，既然在他手里，就说明是妖王给他的，可以相信。”
而且……
“他说长安伤的很重。”长平声音中带着细微的颤抖，浅蓝色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哪怕是陷阱，吾也得去！”
见长平坚持，和尚果断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可当他和长平要进去时，云卿却拦住了他：“人类不能进去。”
和尚面色一沉，但形势比人强，长安生死不知，他只能强压怒火对着长平说道：“一个时辰，我最多等一个时辰，若一个时辰后你还没出来，我无论如何都要闯上去。”
长平点头，他知道如果不答应，程岸说什么都不会让自己进去的。
离开前，长安拍了拍程岸的肩膀，低声道：“注意安全。长安是吾唯一的孩子，你也是吾唯一的弟弟。”
“放心，没给姐姐报仇之前，我绝不会死的。”程岸道。
至此，在老树下等待的人又多了一个。
顾漓望着从出来到离开全程没看自己一眼的云卿，神色暗淡，这种无声的忽视狠狠刺痛了他。
而云卿苍白如纸的脸色也不禁让他心生担忧。
顾漓苦笑，为如此患得患失的自己自嘲一声。
——自诩战无不胜的剑，唯有在云卿这里，输的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一个世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