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一个世界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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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仙已经被顾漓那剑吓破了胆，他一面急急思考临仙宗里何时出现这么厉害的弟子，一面试图用临仙宗长老的身份唬住云卿：“你想干什么？我告诉我，我可是临仙宗的长老，你若是杀了我，就是与整个临先宗为敌！”
在他的设想里，哪怕云卿再愤怒也会因为自己这句话而犹豫片刻，临仙宗三个字代表的分量足以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
——这大部分人里却不包括云卿。
面对大仙的威胁，云卿恍若未觉，凌厉的鞭子已经先他一步冲向大仙，鞭子宛若游龙，在空中打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毫不留情的打在了大仙身上，顿时，大仙身上多了一条恐怖的伤口，透过外翻的皮肉甚至能看见白色的骨头。
大仙完全没想到自己都搬出临仙宗的名头竟然都不管用，猝不及防下吃了这一鞭，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出声。
他的惨叫甚至无法让云卿冰冷的眼里泛起半分波澜。
痛么？
定是痛的。
可是长安，却比他还痛一百倍。
云卿眼中的金线从未如此剧烈的跳动着，像熊熊燃起的大火，他不敢去想在自己迟来的那段时间里长安受了多少折磨，不过是以己之道还之彼身，这一鞭只是刚刚开始！
他毫不犹豫的又挥下一鞭，可惜这鞭却是打空了。
大仙在鞭子落下前一刻狼狈的滚到旁边，他眼里满是怨恨，干瘦的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浓郁的黑气猛地从他身体里冒了出来，他的皮肤开始皲裂破开，流出浓稠的黑水，那些黑水落在地上甚至能腐蚀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自他成为临仙宗长老以来，谁不是对自己毕恭毕敬谄媚讨好？从来都只有自己折磨凡人的份，现在却像条丧家犬被人撵着打，既然逃生无望，那不如带着云卿一起下地狱！
大仙大喝一声，从身体里流出的黑水像受到召唤般汇聚在他手上，呼吸间就凝结成个巨大可怖的骷髅头，甚至连牙齿都清晰可见，黑气缠绕在骷髅头上，仔细看去能发现这些黑气其实是由无数张扭曲的脸组成的，每一个死去的冤魂都在此刻发出足以穿透灵魂尖叫。
这个骷髅头是大仙压箱底的保命招式之一，那个骷髅头是无数冤魂的汇聚体，只要被触碰活人，数不胜数的冤魂就会嗅到生气扑上来将那人撕碎，而冤魂们的尖叫甚至能直接从灵魂击溃一位修士，让修士当场命陨！
比云卿大了十几倍的骷髅头张开下颚，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面前的云卿，那一张一合的嘴巴似乎在说——
怨啊！恨啊！痛啊！
你也来给我陪葬吧！
骷髅头带起剧烈的飓风，将院子里散落的物品统统吹飞，但直面狂风的云卿却屹然不动，宛若暴雨中挺拔的青松，即便粉身碎骨也不会退后半步。
妖王曾问过云卿为什么要选择鞭子做自己的武器，既不像刀剑锋利，也不像长缨枪英武，鞭子只有柔软灵活这一个优点。
“因为至柔就是至刚。”云卿是这么回答的。
如果剑能劈开天地，那鞭子为何不可以？
云卿凝神看着越来越进的骷髅头，全身的妖力都疯狂涌入手中的长鞭，他的鞭子是由无数根弱小柔软的草编织而成，毫不华丽，并不珍贵，可就是这样一条鞭子，却能接下剑仙的一剑！
他高高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往下一甩——
接连不断的破空声随着鞭子落下的轨迹响起，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青色妖气附着在鞭子上，像寒夜里劈开黑暗的闪电，震耳发聩。
只会匍匐于阴暗潮湿处蝇营狗苟的虫豸又怎能明白努力向着阳光生长的野草们是怎么用力的活着。
——再如何微不足道，再如何命如草芥，他们都想活着。
想活，有什么错呢？
柔软的长鞭在触碰到骷髅头的那一刻却硬如磐石，看似坚固的骷髅头不过是以卵击石，霎那间就被打的粉身碎骨，黑气没了附着只能大片散开，它们迅速将云卿团团包围，可向来无往不胜的尖叫却在云卿这里失了效，黑暗中唯有云卿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那些尖叫，从始至终都未曾动摇云卿的内心。
他冲出重重黑气，鞭子再次无情的落在大仙身上。
至柔的鞭子打在大仙身上，却变作了至刚的刀刃，它将大仙仅剩的手臂卷住然后生生扯下！
血肉撕裂的声音曾是大仙最喜欢的声音之一，如今却成了自己的催命符，他甚至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哽咽声。
但鞭子没有因为他的惨状而停下，云卿一鞭又一鞭无情的挥下，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和长安，也是为了那些惨死在大仙手上的凡人，直到大仙身上遍布伤痕，四处可见白色的骨头，真的就只剩张人皮挂在身上了。
大仙面朝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气。
云卿这才终于停下，他并没有看上去那般轻松，为了对抗大仙，他严重透支了身体，此刻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却还是坚持走到大仙身边，他要割下大仙的头颅祭奠那些因他而死的凡人。
云卿低头，匕首架在大仙颈脖上。
异变就在此刻发生——
已经没了生息的大仙猛地抬起头，怨毒的眼里带着疯狂，从嘴里吐出一支短小的箭矢。
那箭矢是由十个阴年阴历生的幼童心头血淬炼而成，只要沾上必死无疑！
这么近的距离，云卿已经避无可避，甚至因为力竭连抬鞭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大仙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哪怕要死，他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但他忘记了，现场除了云卿还有一个人。
“当——”
一柄长剑准确的挡住了飞来的箭矢，金属相撞的声音清脆无比，正是一直紧张看着云卿的顾漓出手了。
顾漓不但为云卿挡下了这一击，还反手就用剑挑起大仙破烂的身体，准确无误的丢入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锅。
尚有一口气的大仙在惨烈的叫喊中，死在了自己熬成的人汤中。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顾漓从未将目光从云卿身上转移，他无数次想帮云卿解决大仙都忍住了，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云卿想要的。
云卿拒绝了顾漓的搀扶，他沉默着回到长安身边，小心翼翼的将长安抱在怀里，那轻飘飘的重量轻而易举的牵动心脏某处，一抽抽的疼。
顾漓在救下长安时就给它服用了灵草，止住了血，但那也仅仅是让它的伤势不再恶化，长安的情况依然很危险。
所以现在云卿要带长安去找妖王，他相信妖王肯定有办法能救长安的。
在路过焚义时，云卿停下了。
大仙被顾漓砍断手时焚义就已经从被控制的状态醒来，但他清晰的记得自己被控制时做的每一件事，包括是如何看着大仙杀了自己的父亲，如何取出大娘的心头血，如何……让自己将长安叫来。
这个早早扛起生活重担早熟的少年在母亲去世时没有崩溃，父亲在重伤时没有崩溃，可现在却绝望地跪在被血浸湿的泥土里，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声凄厉的对不起，是他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过错。
他宁愿死的是自己，也不想现在躺在云卿怀里奄奄一息的是长安。
焚义手脚并用的爬向云卿，用沾满泥土的手指抓住云卿的脚腕，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仙人凡人，卑微到尘埃里，一下又一下的疯狂磕头，磕到头破血流，磕到再也起不来，只能用额头抵着泥土，却是在求：“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他仰起头，眼里满是祈求，被痛苦占据的面庞让他好像老了十几岁，甚至额前的一缕头发都变得苍白。
从少年到白头，不过短短半天。
焚义就像只困兽发出痛苦的哽咽，他因无数原因跪下过，却只有这一次是为了求死。
有那么一瞬间，云卿动了杀意。
浓稠的恨意没有随着大仙的死亡消散，反而像层层乌云笼罩着云卿，巨大的悔恨与愤怒将理智烧光，只剩名为空洞的残渣。
迁怒是不需要理由的，但他不是那样的人，而且……
手指上却传来湿润温热的触感，云卿低头，看见气若游丝的长安微微张开嘴巴，用舌头轻轻舔舐自己的手指。
长安虚弱的睁开自己的眼睛，它其实一直都在半昏迷半醒中，隐约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它知道云卿和焚义在为自己而自责痛苦。
所以它艰难地摇了摇头，无声的告诉云卿。
——不要怪他，也不要自责。
云卿闭上眼又睁开，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才没有跌倒在地，他手指轻轻抚过长安眉心因为沾了血而凝成一块的毛发，流逝的生命带走了温度，长安的身体冷得惊人。
他不再耽搁，带着长安回去找妖王。
“先起来吧。”顾漓低声想将跪在地里的焚义扶起来，却万万没想到身为修士的自己一时竟没有扶起来。
焚义就好像长在了地里，一双腿陷入泥里，眼泪依然不住的往下流，可此刻他脸上只有悲伤到极致后的麻木。
远远的，传来了云卿沙哑的声音：“长安说，它不怪你。”
“它……让你活着。”
它从始至终，都没有怪过焚以，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包括它想和焚义当朋友。
焚义嘴唇颤抖，就在顾漓以为他愿意起来时，他却猛地朝着云卿的方向狠狠磕了个头。
活着。
多么温暖又艰难的两个字，是他给自己戴上的枷锁，也是它予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祝福。
后来的后来，焚义离开了这里，外人惊诧于他少年白头，他是个怪人，沉默寡言又呆板无趣，除了低头干活，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像个将行就木的老人坐在台阶上，怔怔地望着村口。
于是他的名字不再被人提起，白头翁成了他新的名字，他终生未娶，见到受伤的狐狸都带回家安置照顾，就这样罕见的活到九十九高龄。
他收养了很多失孤的孩子，给他们一一取名，死前只留下一条训戒：从今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遇到狐族的妖怪，都不能伤，更不可杀。
生命的最后，焚义想到的还是那天阳光正好，长安分给自己的那半张饼。
我好像还没告诉过你。
焚义眼睛溢出点点泪花，他艰难的抬起手，恍惚间看见了长安灿烂的笑容。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后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一个世界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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