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闪》熊陪我

7、第 7 章 升

　　升入初中，爸爸给我们买了辆自行车，我们从牵着手上下学，变成了关止载着我上下学。

　　时至今日，我对于这段初中的时光，所记得的，永远是关止的背影和骑在自行车上一路倒退的绿化、一年四季飘过不同味道的风以及自行车后座，那块爸爸花费了很多心思给我按的软胶垫。

　　小虎的爸爸，陈叔叔一路升迁，在小虎五年级的时候，举家搬去了北京。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形影不离的三人组，变成了两人。

　　傍晚，妈妈让关止去买酱油。

　　“我也去！”我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

　　周老板去年因为卖假货，被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店被盘给了外地来的一家三口。

　　“哥哥，我想吃辣条。”

　　“等会儿要吃饭。”他一口回绝。

　　“可是我想吃嘛。”

　　他不吭声，我手不安分的挠他的腰。

　　“别闹。”他一手扶着车头，腾出一只手抓住我作乱的小手。

　　车子摇晃了一下，很快被他扶稳。

　　“偷偷买，偷偷吃，妈妈不会发现的。”

　　他不说话，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好撒娇卖萌:“哥哥，关止哥哥～”

　　他妥协了:“就这一次。”

　　“谢谢哥哥！”

　　商店的后门，少年靠墙而立，手里拿着酱油，自行车停放在他右边，我蹲在他的左边，手里抱着一包辣条吃的起劲。

　　傍晚的风格外的温柔惬意。

　　我看到他目光淡淡的看着旁边那根电线杆。

　　我快速吃完最后一根，心满意足的一抹嘴:“吃完了，走吧，回家。”

　　他看了我一眼，轻笑一声。

　　“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回去的路上，一个女人在翻路边的垃圾桶，关止停下车，我向她打了个招呼。

　　“王阿姨好。”我乖巧道。

　　关止向她微微颔首。

　　“是满满和小止啊，这是去哪里玩了？”她擦着脸上的汗珠问道，脚边是一个超级大的蛇皮袋。

　　我答道:“妈妈叫我们出来买酱油。”

　　“这样啊，兄妹俩感情真好。”她笑眯眯地说道。

　　这个女人是四胖的妈妈。

　　前些年，跑货车很赚钱。于是，四胖的爸爸咬着牙用所有的积蓄加上贷了一些款，买了一辆中型货车。

　　原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谁知新车买了还没两个月，四胖爸爸跑货运抄近道，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小车，货车就这样跌下悬崖。

　　造成车毁人亡。

　　留下一大堆的债，所幸保险报销的钱，堪堪填补了那些债务。

　　但家庭的所有重担，都落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坚持不住，谁知，她愣是咬牙撑着。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在厂里上班，干着和男人一样辛苦的体力活，一个人扛起一个家。

　　一边打工还债，一边还要拉扯四个孩子。

　　一有空，她就去给人洗车、擦皮鞋，捡废品，什么能挣钱她就做什么。

　　妈妈常说，这样的女人是值得敬佩的。

　　四胖从那之后，很少和小区的孩子一起玩耍，也不怎么出门。在小区碰到他，总是躲闪着从旁边经过。

　　好像从前那个挺着小将军肚，做什么事都一马当先，喜欢指挥这儿指挥那儿，对朋友呼来喝去，说话不经过大脑的男孩四胖，只存在于我年幼的记忆中。

　　告别王阿姨，回到家，我把酱油拿给妈妈，妈妈看到我的脸，训斥道:“江满满，你是不是偷吃东西了？！”

　　糟糕，妈妈是怎么知道的，不行，打死不能承认，我假装无辜道:“啊？没有啊！”

　　“你去照照镜子！”

　　“啊啊啊，哥哥，我要杀了你！”我冲进关止的房间，他正在写日记，我进去，他将日记本合上。我从后掐住他的脖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嘴上有油渍和辣椒碎？！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看到他勾起的嘴角。

　　“好啊，你就是故意的！再也不理你了！”

　　他拉着我的手，满眼笑意道:“对不起。”

　　“你还笑！今天晚上的鸡腿都归我了！”

　　爷爷打来电话说老家的一个亲戚去世，让爸爸妈妈赶回老家去参加葬礼。

　　妈妈让我和关止在学校解决午饭。

　　吃惯了妈妈大厨般的水准，还真吃不惯学校的味道。

　　“哥哥，这个炒豆芽好难吃哦！”我抱怨。

　　关止听完，默默的把我碗里的豆芽拨到自己碗里，又把他碗里的荤菜一点一点挑给我。

　　“你不是不喜欢吃豆芽吗？”我惊讶的问道。

　　关止不挑食，但是豆芽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他最不喜欢吃的东西之一。

　　“这个是绿豆芽，还好，不是那么讨厌。”他边说，边大口大口扒着饭，腮帮子一动一鼓。

　　关止这个人，绝对是所有父母眼中的好孩子，他不算帅哥，却五官端正，成绩不好却很努力，在饮食方面绝对给足长辈面子，就算是不爱吃的东西也从不浪费。

　　秉持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原则，他碗里永远一粒米不留。

　　他吃完，见我还在扒拉，就知道我不想吃，拿过我的饭盒就着自己的餐具，三两口吃完。

　　“再坚持两天，叔叔阿姨他们后天就回来了。”

　　“嗯，也只能这样啦。”我扁着嘴说道。

　　四胖端着四五个餐盘从我们旁边路过，我下意识叫了声:“四胖！”

　　谁知，他没应我，垂下头，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有点小尴尬……

　　“吃完了，你在这等着，我去洗碗。”关止拿着两个饭盒起身，朝洗碗池走去。

　　“哥哥你真好。”和他在一起，我永远是被照顾的那个。

　　他轻笑，眼睛半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回到教室，班里嘻嘻哈哈连成一片。

　　后排站了四五个男生将四胖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叫张铭的勾搭着四胖的肩说道:“肥猪，借点钱给我花花？”

　　“没……没了。”四胖磕磕巴巴说道。

　　张铭说:“没了？没了你中午吃两荤一素？”

　　张铭话一说完，几人笑了起来。

　　四胖涨红着脸说道:“最后的钱都……都吃饭了。”

　　张铭摸了摸下巴，笑道:“这样啊，那明天有没有？你看你都这么胖了，还吃什么饭。饭钱省下来给我，别以为我是在找你要钱欺负你，我这是帮你减肥呢。”

　　围着的人纷纷附和。

　　“我的生活费我妈一个星期给一次，这个星期的已经花完了。”四胖焦急的解释道。

　　“花这么快？”

　　“有……有一半星期一给你了……”

　　这群人真是过分，我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但还是没忍住，站起身来。

　　“你们别……”我正欲开口。

　　关止先我一步，他面无表情的对着四胖说道:“张小平，班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周围瞬间变成诡异的安静，原来教室里的人都在关注后面，并不是在各忙各的。

　　站在张铭旁边的男生说道:“只听过英雄救美，第一次听说英雄救死肥猪的！”

　　众人哄堂大笑，四胖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关止淡淡说道:“我不是英雄，他也不是肥猪，确实是班主任和我说的，你不信，大可去找班主任问清楚我是不是在说假话。”

　　我连忙搭腔:“对呀对呀！我可以作证，班主任就是叫张小平去一趟办公室。”

　　“行了。”最后一排坐着的李朝何开口道，他看了我一眼，转头对张铭说道:“既然班主任都发话了，你们还拉着张小平干嘛。要联络感情不会等他回来了再说？”

　　李朝何是这群人的头头，他一发话，张铭他们果然立马散开，张铭对李朝何笑嘻嘻地说道:“行，朝哥，我听你的。”又推了一把四胖说道:“老师叫你呢，还不快去！”

　　“我去交英语作业！”我抱着桌上的英语作业跟在四胖后面出了教室。

　　“四胖！”

　　我在后面叫他，他不理，走的飞快，几乎是跑，方向却不是办公室。

　　“四胖！”

　　“你等等我呀！”

　　一连叫了好几声。

　　四胖才猛然停住脚步，转身朝我，一脸悲伤的泪水，他对我怒吼道:“我有名字！我有名字！不要叫我四胖！我也不是死肥猪！我叫张小平！”

　　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尽管我没有恶意，却做了和张铭他们一样的坏事。

　　父母赐予的姓名，本就是用来区别于他人的标志，我们有什么资格去凭借着一个人的外表去决定他叫什么呢。

　　所以，他不是四胖，他是张小平！

　　我没有恶意，却带给了张小平很大的伤害。

　　“对……对不起。”我道歉。

　　也许是这一声对不起抚平了他的情绪，他转身继续闷不吭声的走，脸上涕泗横流。

　　“张小平，你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你跟我一起去找老师吧。”

　　“不去！”

　　“为什么？”

　　“老师不会帮我得！”

　　“谁说的？老师肯定会帮你的。”

　　“……”

　　“你要对老师有信心。”

　　“……”

　　“不止是老师会帮你，我也会帮你！对了，还有我哥，他也会帮你！”我循循善诱。

　　“……”

　　见他油盐不进，我直截了当的说道:“难道你愿意一直被张铭欺负吗？”

　　他停下脚步。

　　是啊，谁愿意一直被嘲笑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