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闪》熊陪我

5、第 5 章 暑

　　暑假结束，我正式成为一名小学生。

　　我上小学的年龄比别的孩子都要早上大半年年，那时候对于上小学的年龄已经管控的不算严格了。

　　虽然在上学之前，妈妈已经给我打了很多安心丸，但是初入新环境，我还是显得有些胆怯。

　　不过还好，有小虎陪着我。

　　我和小虎一起进入班级，班上快坐满的时候，一名穿着义工衣服的大姐姐，牵着缠着一手绷带的关止进来。

　　我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大姐姐把他转交给老师后，叮嘱几句就走了，老师半弯着身子扶着关止的肩膀，领着他给他找了个位子坐下。

　　班上六十一个同学，恰好关止就是那个第六十一。

　　他只能独自一人坐一桌。

　　从他进来那一刻，我的视线就一直跟着他，他坐下后，抬眸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和我在空中交错。

　　我冲他一笑，卖力的挥了挥手，用口语叫了他一声:“哥哥。”

　　他只看了我一眼，很快就低下头，沉默不语。

　　小虎说:“关止和我们一个班！”

　　我笑了笑说:“太好了，以后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好，挺好的。”小虎说。

　　这时，班上又来了一位胖乎乎的小身影，四胖腆着小肚子被他妈妈送到老师手里。

　　一改在小区里虎虎生风的样子，他红着肉嘟嘟的小脸，有点儿害羞的在老师的牵引下和全班的注视下进来。

　　老师领着他往关止的位置上走。

　　四胖直接站着不动，胖乎乎的身躯，瘦小的老师也拉不动他。

　　“怎么了？张小平同学？”老师温柔的问道。

　　四胖抬眼看了老师一眼，嗫嚅道:“老师，我不和他坐。”

　　“为什么呀？”

　　四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举起手，站起来说道:“老师，我愿意和他坐！”

　　四胖一脸感激的看着我，甩开老师，小跑着走向我走来，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江满满！原来你也被分到这个班了啊，来来来，小虎，你快收拾你的东西去和他坐吧，我和满满坐同桌。哎，江满满，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我冲他在微微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小米牙:“我要去和关止哥哥坐，你就坐我的位置吧。”

　　四胖愣愣的，“……哦，和小虎坐也行，只要不和他坐就行。”

　　小虎一脸哀怨的看着我，我冲他抱歉一笑。

　　“关止哥哥，好巧哦！我们是同班同学呢！”我一坐到他身边，就热络的和他聊着天。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一下课，小虎正要哀怨的向我的位子走来。

　　就被四胖从后圈住脖子:“去哪儿啊，再聊会儿呗，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哦，忘了说了，四胖还是一个小话痨，看着小虎一脸痛苦的恨不得自己变成聋子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妈妈有每天往我书包里塞零食的习惯，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一块面包，有时候是几颗糖，今天放了四个果冻。

　　我将果冻摆在桌上，思来想去，拿了一个出来给小虎，假装没看到四胖眼巴巴的眼神，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分处两个给关止，自己留了一个。

　　关止上完厕所回来，就看到自己课桌里放了两个果冻，他一脸迷茫的拿在手里。

　　“吃吧哥哥，是我放的。”我撕开自己的果冻，吃的有滋有味，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看着他思索片刻，然后将果冻放进了书包里。

　　“你不吃吗？”他抿着嘴没吭声，我看了看他缠着绷带的说，瞬间了然。

　　将果冻从他书包里拿了出来，“我帮你开吧。”

　　我用牙撕开那一层缝合的包装，将果冻递到他嘴边。

　　“喏，这个可好吃了，里面的橙子是真的橙子。”

　　他迟疑的张开小嘴，从侧边看，他的睫毛短而浓密啊，一颤一颤的，像把小扇子。

　　“好吃吗？”

　　“好吃。”

　　也许是被我喂着不习惯，他自己接了过去，吃起来。

　　别看他嘴小，吃东西还挺快，我的果冻还没吃到一半，他的那个就已经吃完。

　　叫他坐着不动，我说:“还有一个，你不吃吗？”

　　“回家给爷爷吃。”

　　原来他和我一样，有好东西喜欢和家人分享，这样，我和他就有了一个共同特点。

　　想到这，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他问:“玩什么？”

　　我捏着他吃完了的塑料壳，放在他的脸颊上，手一松，果冻塑料壳就吸附在他脸颊上。

　　我快速把我自己的吃完，用同样的方法，塑料壳吸附在他另一边脸颊上。

　　我捂着嘴偷笑，关止哥哥真是太可爱了。

　　他也跟着笑，黑漆漆的眼睛灿若星辰，闪闪发亮。

　　年幼的我竟然不自觉的看痴了。

　　放学，爸爸来教室接我。

　　我牵着关止的手，开心的和爸爸分享:“爸爸，关止哥哥和我是同学！”

　　“好，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友好相处。”

　　“嗯！”我重重的点头。

　　爸爸摸着我们的头:“走，爸爸带你们回家。”

　　“爸爸，还有小虎，小虎的爸爸妈妈还没来呢。”

　　“爸爸刚刚在教学楼下碰到陈叔叔，他去上厕所了，一会儿就来接小虎回家。”

　　“哦，那小虎，我们先走了，再见！”我对小虎挥手告别。

　　“满满再见。”

　　爸爸先是要送我回家，我扯着爸爸的衣服问道:“你和哥哥要去哪儿？”

　　“爸爸要带哥哥去医院检查一下伤口复原的怎么样了。”

　　原来今天是关止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我也要去！”

　　我执拗的要跟着爸爸和关止一起去医院。

　　只要我的要求不过分，不犯错，爸爸对我几乎是有求必应，这次也只是思索片刻就带上了我。

　　医院里。

　　医生将绷带拆开，绷带上还沾着血肉，天气很热，伤口长期不能碰水，还有一股不好闻的味道飘出。

　　医生看了看他的伤口说:“恢复的还不错，就是天太热，有些小伤口稍微有点化脓，稍微注意下就好了，可以拆线。”

　　爸爸连连应下。

　　医生问:“狂犬疫苗打完了吗？”

　　爸爸说:“还差一针，后天可以打。”

　　医生一边点头，一边操作，抬眼看了关止一眼，笑着说:“您儿子真懂事，换个成年人都没他这么能忍，我记得刚送他来医院的时候，我给他缝合伤口，他连眼都不眨一下，疼了就抖一下，也不吭声，换个其他孩子，早就哭天抢地了。”

　　“是是是，这孩子是真懂事。”爸爸摸着关止的头，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笑容苦涩。

　　在征得关爷爷的同意后，关止的饮食从出院起就全权由妈妈负责，担心爷孙俩吃不好，妈妈每天晚上都会打包好饭菜送到关止家。

　　关止在学校的接送除了第一天是被志愿者姐姐送去的，接下来的日子则由爸爸负责。

　　关爷爷清醒的时候，是个特别和蔼可亲特别慈祥的老头，对谁都笑呵呵的，可是一旦发病，就是谁也不认识，有时会一连离开家好几天直到被好心人发现，或被警察送回来，有时是重复做着某件事，反复说着某些话。

　　自从他把关止接过来，爷孙俩一起生活，关爷爷就再也没有离家出走或是彻夜不归的时候。

　　关止每天出门上学、晚上睡觉前都会把门上锁，还给了一把钥匙给妈妈，方便妈妈给关爷爷送饭。

　　放学了就带着关爷爷去附近溜达，提着个小蛇皮袋，遇上路边有个瓶子什么的就收集起来，等攒够了就卖了换钱。

　　第一次卖废品卖了三块钱，晚饭时，他兴冲冲的跑来我家。

　　从口袋里掏出被汗水浸湿的三块钱，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我:“满满，你看我赚的钱。”

　　“哇，哥哥你好厉害！”

　　“给你。”

　　“给我？”我不敢置信。

　　“嗯！”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脸黑红黑红的，像个小关公，“请你吃东西。”

　　“可是……”我为难的看了在厨房忙碌的妈妈一眼:“马上要吃饭了。”

　　又怕他后悔不请我吃，我悄悄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哥哥，这钱你先留着，我们明天放学去小卖部花了它。”

　　“好。”他一口应下。

　　“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

　　“你们两在门口嘀咕什么呢？准备吃饭了，关止今天就到阿姨家吃饭吧，去叫爷爷来。满满去楼下叫你爸爸回来吃饭。”妈妈说道。

　　“收到！”我一溜烟的跑了。

　　关止却没叫来关爷爷，他告诉我妈妈:“爷爷说他不来，他脏。”

　　妈妈看着他说道:“那你回去一定要告诉爷爷，他不脏。”

　　关止失落的点点头。

　　“那……你是要打包回去陪爷爷吃，还是留在阿姨家一起吃，吃饱了再给爷爷打包回去？”

　　想到明天他要请我吃东西，我自然的牵起关止的手说道:“哥哥今天就在我家吃饭吧。”

　　随着关止在我家吃饭的次数多了，渐渐的，我甚至能感觉他开始期待去我家吃饭，但是他不好意思表现出期待，只能板着一张脸等我问他：“哥哥，今天去我家吃饭吗？我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茄子，还有可乐鸡翅。”

　　后来甚至不需要我主动，一到放学，他就主动牵着我的手回家。

　　“关止哥哥，我妈妈今天买了排骨，我们晚上有排骨吃了！”我们每天上学前汇合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兴奋的告诉他，今天妈妈准备做什么吃的。

　　红烧肉、红烧鱼、红烧排骨，妈妈红烧的所有东西都好吃，不对，妈妈做的什么都好吃！

　　在妈妈一日三餐饮食均衡下，关止的脸色不再没有血色，变得红润有光泽，他还长高了不少，不过还是没我高。

　　从夏天结束开始，他的皮肤从黑到黄，又从黄到白

　　白的好像回到了当初关爷爷把他带来小区时一样，不过现在可比那时候好看多了，那时候干瘪，脸上没有肉，现在脸上有肉，配上他湿漉漉黑漆漆圆溜溜的眼睛，多了几分可爱。

　　手上因我而被狗咬的地方，伤口已经愈合，却留下了粉嫩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