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须离》哲居

2、一、须离

　　无极之巅的至高点，双目可见一个小院。
　　小院宽顶，象征天道宽厚，以渡众生；朱墙，象征天道威严，逆天而行不可为之。
　　这便是道祖不须黎所居之处。
　　此处无路相通，四面皆为绝壁，御剑方可到达，当然，若无道祖准许，谁也不可踏足，若有人强行上去，便会被打落万丈深渊。
　　御剑上去，便落足在院前一处木制的长廊。
　　长廊边，种了一池子的铜钱草，四季常青，圆圆小小的叶子甚是喜人。
　　此时长廊上站立一人，身形修长，玉面玉冠，长发几乎到了脚踝，堪堪在身后束住，身着宽大的白色道袍，腰封间是墨白双色的阴阳鱼纹。
　　此人做的道人打扮，双眼却蒙了白纱。有风吹来，带起覆眼的白纱尾四下纷飞。
　　远望便如白衣仙人立于高山之巅俯瞰红尘，颇有一番仙风道骨。
　　“最是一年春好处呐。”须离叹道。
　　此时仙风道骨的人感叹完，忽然探手掐了一片圆乎乎的草叶子，修长的手指蹂躏起可怜的小叶子。
　　……仙风道骨不经意间碎了一地。
　　他手中可怜的叶子很快蔫了，耷拉了脑袋，他似是漫不经心的斜了掌心的绿色一眼，随手把它丢回了池子里，任叶子浅浅的在水面漂浮。
　　“明年再长回来罢。”
　　说罢，他负手于身后，往院中缓缓走去。

　　穿过长廊，即是小院的院门。
　　院门上方的匾额与寻常的不同，乃是黑漆所涂，烫金的字言简意赅的书了“天道”二字，宣示了天道的庄严法相。
　　只是须离的目光压根没在匾额上停留，径直穿过院落，走进了正厅屋内。
　　绕过描摹山水的屏风，须离在几案后边屈膝坐下，周遭俱静，唯有山顶的劲风拨弄窗纸，哗啦，哗啦。
　　他静坐一阵，吱呀，忽而强劲了些的山风猛的推开了窗户，座上人发带衣袂以及覆眼白纱的末端都飘飞起来。待风势弱下来时，那两条纱尾才乖巧的挂在了须离胸前。
　　座上人的眉忽的就拧在一处了。
　　“近些时日心悸来的颇为无理，莫不是将有大事发生？”他心下思忖。
　　静坐半晌，漂浮的心绪却丝毫没有沉淀下来的意思，须离只觉愈发心浮气躁，几乎坐立不安。
　　半开的窗棂外此时又卷进来一阵风，吹散了覆眼的白纱，那一条纱带飘飘忽忽越过屏风落在了屋门口。
　　须离闭着眼静坐着。
　　“这莫不是天意？”
　　说罢，他忽的将眼睁开了。
　　若是有人在场定会惊呼世间再找不出这样一双眼睛了。
　　这一双眸子简直流墨溢彩，瞳色乌黑中竟掺了些细细碎碎的金，顾盼之间宛如水波荡漾，目光虽不算锐利却也不是善良柔和。
　　“那吾便来探一探这天意。”
　　半晌。
　　须离忽的闷哼一声，呛出一口污血，弄脏了胸前的白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喉头腥甜被强行压下。
　　右手手指一捻诀，飘落的白纱又覆回眸上。
　　须离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全然不顾天谴带来的巨大反噬，脑中一片乱麻。
　　“这是……以珂？以珂是谁……？我可曾见过此人？为何我会知晓他的名字？”他喃喃道，一片茫然。
　　他刚受了反噬，正是虚弱之际，身形一个不稳，险些倒地。
　　“以珂……”
　　白纱下的眸子若是睁着的，此刻应当失了高光，眸光涣散。
　　须离手扶着几案，摇摇晃晃起身，转身立在窗边，方才所见一遍一遍重演。
　　他瞧见一个少年，高挑的个子言笑晏晏喊身边人“仲父”，那时的自己也还只是个普通的半大少年，捧着书卷无奈应声。
　　紧接着场景忽变，闹市之上马蹄声狂乱，他瞧见他自己焦急的一遍一遍喊着“以珂”，眉眼弯弯的少年却怎么都踪迹不见。
　　血色闪过，是模糊不清的嘶声“放过我……求你……”
　　画面再转，这回……是无极之巅的祭坛，少年的脸更清晰也更年轻了些，而他笑着，将无极之巅的掌门令交给这个少年。
　　所有人都看到他们一起站在祭坛之上，却不知少年的小指旖旎的勾住了他的。

作者有话说

　　古人孟为长，仲为行二，季行三，没记错的话是这样，所以仲父其实就是二叔的意思。须离是以珂父母收养的孩子，称以珂的父母为兄嫂，所以须离是以珂的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