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须离》哲居

3、二、道侣

　　忽的一人身形显现于长廊之首，正是掌门姜珈。
　　他一踏足此处，便放轻了步调，穿过长廊立于写有“天道”二字的匾额下，毕恭毕敬的施礼。
　　“道祖，弟子姜珈，求见。”
　　他倒不是畏惧道祖须离，而是对天道，始终保持着恭敬。
　　姜珈此番前来是与须离商讨将掌门一职归还于须离的。
　　须离刚成为道祖之时，并无无极之巅这一门派，派中元老先祖皆是须离一手教出。而后门派逐渐壮大须离便交出了掌门一职，选取众多学生中的翘楚继任掌门。
　　姜珈便是如此，但无极之巅的这掌门做的，和他想象中的着实不一样。
　　你想啊，代表天道的道祖所在的无极之巅，哪个不长眼的恶霸敢上这儿闹事来？
　　因而他日日处理的皆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有一丝话本里那些惩恶除奸的英雄气，他都要变成嘴碎的秃头老妈子了。
　　可他等候半晌，屋内却无人应声。
　　“道祖？道祖您在吗？”
　　道祖的屋子，姜珈自然是不敢贸然破门而入，便立在屋门口处静候。
　　屋内须离正在调理内息，正在试图缓缓修复反噬带来的内伤，听闻人声，须离莫名一惊，好容易捋平了心悸，方道：“进来罢。”
　　“是。”听人音色如常，姜珈方才放下心，许是道祖在忙罢。
　　姜珈进到屋内，看到的便是须离正抄起粗瓷茶壶往红泥火炉上架，一副正在沏茶的样子。
　　见人进来，须离指了指几案边的蒲团，对人道：“云关，来坐。”
　　“是。”姜珈悄眼打量他，嗯，好像与平日无异。
　　姜珈也不和他客气，闻言便端正跪坐在须离左侧的蒲团上。
　　见人坐下，须离又指了指炉子上的茶壶，示意人喝水自倒。
　　姜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渴无须茶水。
　　忽的，他仿佛记起什么似的，蹙眉道：“道祖，恕我直言。”
　　须离抬头看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垂眸继续摆弄他的茶盏。
　　姜珈斟酌一阵，还是开口问道：“您为何要寻道侣？”
　　听闻此言，须离放下红泥小炉，直视姜珈。
　　“何出此言？”
　　“道祖，您已是半仙之躯，飞升成仙不过是只日可待的事，您又因何要入这红尘呢？”姜珈从须离脸上寻不出什么表情，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
　　“超脱俗尘外，乃是众生皆渴望之事，道祖您其实不必受这凡尘六苦。”
　　须离拿起茶盏，啜了一口杯中清茶，却忘了那水根本便是他心不在焉所沏，水温尚且不均不说，连那茶叶末中罕见的几丝茶叶尖尖都尚未泡开，脆的发苦。
　　他堪堪维持住了无波无澜的面部表情，艰难的把一口滋味古怪的茶水咽了下去。
　　他将目光透过屏风移向门外，注视着那些风中摇头晃脑的铜钱草，故作深沉。
　　“浮生六苦，于我而言，受之，或许反倒可以静心。”
　　一句话说愣了姜珈，他一脸莫名，心说：“？？？道祖您在说什么胡话，弟子带您去批阅一箱拜帖您就能体会到浮生六七八九十苦了！”
　　姜珈心下腹诽，面上他仍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顿了顿，须离又道：“云关，你问我为何要择一道侣，那你可知，何为道侣？”
　　他幽幽抛出一问，目光所及之处，仍是那片铜钱草。
　　姜珈思索一阵，如此简单的问题，他竟未曾想出一个妥帖的答案。
　　半晌，他锁眉迟疑道：“道侣，乃是修真者的夫或是妻，弟子愚钝，敢问说的对否？”
　　须离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轻轻摇头：“非也。”
　　顿了顿，他接着道。
　　“道，天下之大道，天道监督世间，乃是世间法则。”
　　“吾等修道，可使耳聪目明，胸怀宽广，可装世间万物，亦可使长生，肉身永垂不朽。”
　　“其中长生不朽最是为众生追捧，世人无一不愿长生。”
　　“长生最快的法子便是吞食得道者炼制的仙丹，但是仙丹难得，若是想得道长生，还是得靠自己苦修。”
　　顿了顿，他伸手又想去拿茶盏，又忽记起茶水古怪的滋味，只得悻悻收手，接着道。
　　“道侣，‘侣’字乃一人两口，两口方能成仁，当修习道法到一定境界时，寻一道侣共同修习，便可事半功倍，甚至可以突破瓶颈。”
　　“是以道侣非单是夫妻，可为双男子也可为双女子，两人需一心向道，同心协力修行，方可得道长生。”
　　姜珈听人言，仿佛一层一层拨开云雾，深觉道祖所言甚是。
　　“此言妙哉！弟子明白了。”
　　“既然道祖已决心寻找道侣，那弟子便不多说什么了。弟子定会鼎力协助道祖，寻得道侣！”
　　“多谢。”须离淡淡道。
　　“弟子无能，不敢当道祖这一谢。”姜珈赶忙躬身，“那弟子便先告退了……”
　　临走到门口，姜珈一拍脑门忽的想起。
　　“那个……道祖，还有一事。”他吞吞吐吐道。
　　须离看他，“有事便说罢，但讲无妨。”
　　“道祖，弟子可否辞去掌门一职？”

作者有话说

　　须离在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努力掰弯姜珈小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