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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念之慕婉 他目光所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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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的马车一直在绕路,徐婉没有掀开车帘,因此并不知晓,顾念之忍着自己想同徐婉说话的冲动,如今还不是表明身份的时候。
顾念之的眼神飘忽不定,刻意不去看徐婉,反而引起了她的注意,“顾侍郎可是伤口发疼了?”
“嗯!”顾念之立刻会意,装作伤口发疼,故意咳了几声,以求得徐婉对他的关切。
只是伤口疼,为何要咳嗽?又不是风寒!
眼瞧着顾念之咳的愈发厉害,徐婉猛地掀开车帘对外头的车夫说道:“将马车驾的再慢些,你家公子经受不住。”
车夫一惊,还以为自家公子出了什么大事,回头一看,却见顾念之面色红润,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车夫心知肚知,难得看了一出好戏,他索性将缰绳一放,让马儿自己走着。
顾念之本就是假咳,咳了一阵,也忘了咳法,只能装作慢慢缓过来。
“顾侍郎的伤还未痊愈,以后还是少出府为好,伤口发痛时,最是难熬,多备些止疼药在身上,若出了事,也可自救。”
徐婉也不知为何要同顾念之说这些,她与他今日也不过是第二次见,许是见不惯生死,总希望旁人安康,即便伤痛与自己无关,也愿他人痊愈。
徐婉骨子里便是个极善良的姑娘!
“徐姑娘说的,我记下了,我以后会记着备些药带在身上,多谢姑娘提醒。”
顾念之温和一笑,徐婉亦是以笑回之,低头便瞥见顾念之腰间的荷包,那“平安”二字映入眼前,她绣的东西,为何顾念之会有?
“顾侍郎的荷包很是别致!”徐婉不由得夸了一句,似在夸自己,也是对顾念之的试探。
“徐姑娘也觉得这荷包别致吗?我也这般觉得,那日陛下赐了一堆东西,我独独看中了这个荷包,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手巧,这平安二字绣的比那些书法大家还好!”
顾念之明明就知道这荷包是徐婉绣的,却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外头的车夫憋着笑,他家公子可真会套近乎。
徐婉没有怀疑顾念之的话,云帝赐些东西给臣子是常有的事,将她绣的香襄与荷包赐给别人,也不足为奇。
“顾侍郎能得陛下眷顾,便是旁人都羡慕不来的,能得陛下赏赐,想必顾侍郎深得圣心。”
徐婉方才与徐三思撕破了脸,总该弄清楚他在朝中的地位,免得往后出了事端。
顾念之即便不想要圣眷,云帝也会关照他,自己的亲生儿子,云帝怎会不放任不管,他还是沈卿和时,云帝常常借着赏赐徐国公的由头,给他送来不少好东西。
如今叛逆之臣未诛,南纪探子肆行,隐藏身份才是对顾念之最好的保护。
徐婉有心从顾念之这问些东西,他自然不会推辞,“徐姑娘太抬举我了,这朝中大臣之多,深得圣眷的又何止我一个,姑娘的二叔在朝中有些地位,想必往后也会青云直上,只不过……”
顾念之说的反话,语气中有几分嘲讽,他还是沈卿和时,便知道二房有很大的问题,只不过二房惯会隐藏,他又没有什么证据,顾念之只比徐婉长一岁,他那时唯一能做的,便是陪着徐婉。
选择从军,一是为了漠北城的真相,二是为了徐婉,有了绝对的实力,就可以护着她。
徐婉明着想问徐三思的官途,顾念之不会逆了她的意思,方才说到“只不过”这三个字,正是徐三思官运的转折。
顾念之这个身份与御史中丞并不相识,因此他没有表露太多,以免徐婉怀疑自己的身份,只能等着徐婉来问,他来回答。
“只不过什么?顾侍郎但说无妨,我也只是想了解一下二叔的情况罢了,没有别的意思。”徐婉不想让旁人知道长房与二房的矛盾,此时的顾念之不过是个外人,因而她用词很是小心。
“只不过,只不过徐御史的心思没用对地方,前些日子我见他出入烟花巷,一同去的都是些级别比他高的大臣,让我讶异的是那些大臣竟都听从他的吩咐,言语间很是恭敬。也不知为何如此?便是孟丞相都为他端茶倒水,我见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都是云帝暗卫查出来的事,顾念之此时说出来,可见他十分信任徐婉,让他不解的是徐婉听完这话,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反而是以一种十分怪异的眼神看向他。
顾念之有些慌乱,还以为是自个的面具掉了下来,被徐婉瞧见了真容,只是这面具还在,她看向自己又是何意,难不成是被识破了身份?
“徐姑娘这般看着我做什么?”顾念之保持镇定,稳如泰山的坐着,这时,他竟有些期待徐婉能认出他来。
徐婉的眼神恢复正常,微微道:“顾侍郎要懂得节制,都伤的这般重了,还是不要去烟花巷稳妥些。”
顾念之慌了,想解释什么,复又忍住了,只有沈卿和怕徐婉误会才会解释,顾念之却是不需要解释的。
只有两面之缘,他该记住自己现在是顾念之,不是沈卿和。
“徐姑娘提醒的是,在下确实该节制些。”
徐婉见顾念之十分配合,略微带着赞许的眼神看着他,对于遵循医嘱的病人,她该鼓励才是。
这下该轮到顾念之心中不是滋味,他方才变相的承认自己去过烟花巷,徐婉却半分妒意都没有,不被在意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顾念之想着,若是沈卿和去了烟花巷,徐婉定是不许的,这般想想,她也是在意他的,沈卿和与顾念之本就是同一人。
徐婉正思索着徐三思的目的,二叔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御史中丞,为何孟丞相要为他端茶倒水,即便是有监察百官之职,御史台又不止他一人,哪里轮的到他主持整个御史台。
等等!徐婉灵光一现,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只是有些东西不太确定,“敢问顾侍郎,御史台的御史大夫是何人?”
顾念之正等着徐婉问呢,不愧是他喜欢的姑娘,不了解云朝官制的姑娘家,能问到这已是不易。
“御史台没有设御史大夫,老御史告老还乡后,陛下没有将徐三思提拔成御史大夫,他如今依旧是御史中丞。”
顾念之的话,让一切怪事都变的通透,徐婉也猜到了徐三思的目的,与孟丞相听从他吩咐的原因。他如今主管着御史台,监察百官之时,发现一些违纪的事后,没有上报陛下,反而是利用这些让违纪的大臣为自己所用。
徐婉并不知晓,这些事都是老夫人交代徐三思做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花甲之年的祖母,会是南纪探子,这场阴谋的原由已久,从年轻到年老,她一直埋伏在云朝,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便是云帝也是今年才知晓的。
徐婉面色微变,没有想到二叔竟在朝中拉帮结派,若是这些违纪的大臣联合起来,对云朝怕是有很大的损害。
“顾侍郎既然知道这些事,为何没有上报陛下。”面对徐婉的质问,顾念之已经能够应付自如,以这种方式告诉徐婉一些情报,总会有用的。
“陛下自有自己的打算,不是我等能够置喙的,不过徐姑娘与我有救命之恩,有些事我该提醒一下,姑娘的二叔犯了诸多的事,陛下若是怪罪下来,姑娘怕是会受牵连。”
诸多的事可以包涵很多东西,顾念之提醒到这,便足够了,再多些反而没有益处。徐婉若是去查,反而会有危险。
徐婉思索着二叔为何会有那般大的变化,整个二房似乎都很奇怪,特别是那位二婶李氏,她常常派人去二房闹,有时候闹的很凶,却是不曾让徐婉受伤过。
徐婉也曾怀疑过二婶想隐藏什么东西,只是斐然眼盲前,二婶去过长房,这件事怎么也洗不干净,也因了这个原因徐婉厌恶整个二房。
可是一罪连诛,徐三思若出了事,长房也会受牵连,若是人心不曾变过该有多好,二叔依旧是以往的二叔,国公府与御史府依旧亲厚。
徐婉愁上心头,因为能力太小,不能护着徐斐然,她一向自责,顾念之见她皱眉不语,总要开解几句,免得徐婉想的太杂乱,自个发愁。
“徐姑娘不必烦忧,若真出了事,我会护着姑娘,也会保国公府无恙。”顾念之的声音病弱,这话说的有气无力,像是随时要没了似的,对于顾念之的好意,她心领了,却没有去想他是否能够做到。
“婉儿,多谢顾侍郎的好意,只不过国公府终究是我自小生活的地方,护它无恙,也该我来才是,我如今也是个女官,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徐国公的女儿绝对不是无能之辈,虽是女子,她也有自个的法子。
“若有事,大可派人去知会我一声,姑娘救过我,这恩还是要报的,我虽病弱,这身侍郎袍却不是,在刑部我还是能做主的,徐姑娘莫要以为我在说客套话,对于报恩这件事,我一向是乐此不疲。”
徐婉只知他报恩心切,却不知这番话与“恩”字无关,顾念之只是不想留她一人置身于危险中罢了。乐此不疲的从来都不是“报恩”这件事,而是对徐碗乐此不疲罢了。
顾氏皇族,总是会出些痴情的男子,一但认定了一位女子,心中便再也容不下旁人。
顾念之便是如此,他目光所及,唯有徐婉,也只有徐婉一人。
刑部侍郎的身份,护她无恙,已经足够了。
“顾侍郎真是个有趣的人,昨日我也遇见了一个人,他也说是报恩,赠了我治眼疾的药,医圣的清源丹,想必十分有用。”
顾念之有了一丝危机感,平白无故赠药,一定有阴谋,顾念之佯装无意道:“不知那人是谁,能弄来阮清源的东西。”
阮清源此人一向小气,便是南纪帝也管不了他,因此顾念之有些好奇那人的身份,最为重要的事,他不希望旁人带着目的接近徐婉。
听顾念之所言,想来这清源丹也是不易得的东西,徐婉将木盒子握的更牢了些。
“那人是宸王世子。”
宸王世子顾攸宁?顾念之心中微微诧异,他没想到赠药的人会是顾攸宁。
“你何时救过他?他一向在西林城,极少来上京城,徐姑娘怕是没过他才对。”顾念之神情未见异常,心中却紧张的很,若是宸王世子对徐婉有意,那他得防着些。
顾念之太过急切,忘了将声音伪装,有一刹那是沈卿和的音色,徐婉一怔,只见眼前却依旧是病弱的顾念之,她只当自己错听了话,若是沈卿和还在,怎会留她一人撑着国公府。
“顾侍郎有所不知,救他的是我父亲,不是我,十年前的旧事,我哪里记得。”
“原来是这样,只愿令弟早些康复!”
“见顾侍郎吉言!”徐婉笑道。
不记得就好,顾念之暗自庆幸,他比徐婉年长一岁,他还记得十年前的旧事,安王谋逆那日,母妃被叛军刺死,他命大被徐国公救下,为了掩盖身份,他换了身普通人家的衣服,脸上抹了灰,旁人也认不出他是谁。
那日,徐婉为伤者上药,安抚失了亲人的孩子们,沈卿和第一次见她,她便是拿着药膏四处奔忙,一个人忙的不亦乐乎。
那时,顾念之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刚失了母妃(太子妃沈珊珊),太孙的体面让他不能伤感。
可是当徐婉拿着药膏为他上药时,他僵着的脸有了几分动容,有些人骨子里便是良善,徐婉就是如此,不需有人教她,她见人受伤,便自个寻了药来。
那时,没人知道他是太孙,以往的万众瞩目没了,旁人只觉得他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衣裳破旧,脸上全是脏污,不会有人搭理他。
唯有徐婉,是云历七十五年的救赎。
那时,南纪探子常常刺杀皇室,叛逆之臣不断制造事端,太子妃,宸王妃与静王府一家,都没能逃过生死大关,云帝让顾念之假死,他便成了徐国公的弟子。
若不是换了身份,化名为沈卿和,他或许不会与徐婉相识,有些事一开始便注定了。
马车继续在良玉街缓慢行驶着,两人没有再闲聊,也不知还有多久能回府,徐婉只觉得有些困乏,许是起的太早,这睡意一来,便止不住了,她闭着眼睛轻靠在车壁上,渐渐睡去。
她未能瞧见,顾念之无措的手几次伸出又收回,也没听见,他喃喃自语,唤了声,“婉婉!”
这世间,唯有沈卿和会唤她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