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之城》木槿花残

2、第二世：乱世浮华 —— 叫魂 巫蛊盛行

　　乾隆三十四年。江南。妖术横行。
　　隆冬十月。雪花纷飞。天空灰霾。大地沉寂。青石板道上人烟稀少。只有偶尔的几声气若游丝的呐喊声。
　　就是那一个雪天里。她，卡嘉莉尤那阿斯哈，江湖外号无痕，一身素袍，走到我面前，朱唇轻启：愿意跟我一起么。她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国度。不知是否饥寒交迫的我产生幻觉，我只是毫无防范地点头。她轻轻把我从地上扶起，然后从肩上背着的一个青色布包里拿出两个雪白雪白的馒头，递到我唇边，说：吃吧。那大大的馒头，在眼前闪着明亮耀目的光芒，一如这漫天雪花，却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我犹疑地看看眼前的女子。女子只是和蔼地轻展笑颜，柔柔地点头：吃吧。于是大口大口地咬，馒头清甜软滑，或许，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馒头了。顷刻间，两个馒头销声匿迹，仿佛时间从未有过这样两个馒头的存在。空虚的肚子，一下子充盈，却似乎意犹未尽。女子似乎看出我对馒头的渴望，笑着再拿出两个馒头：不够就再吃，慢慢来，还有很多，双手轻轻拍拍青色布包。我点头，继续吃，只是这时，我不再狼吞虎咽，而是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为刚才的失态而双颊发烫。
　　吃罢四个馒头，我小心翼翼地抬头：谢谢姐姐。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一双明目宛如琥珀色的宝石，闪烁着摄人的光亮。头上黄澄澄的秀发不长，却被高高扎起，随意地用淡绿色丝绸缎子扎起，显得干脆利落。身着一身便利的服装，一看便知是练武之人。不知是感动，还是什么，心脏似乎在猛烈跳动，简直要跳出自己的体外。
　　女子说：小姑娘叫何名字，为何流落街头，芳龄几何？ 小姑娘？？我晕了。。。双颊不禁滚烫：我。。。我。。。我是男孩子耶。。 “什么。。骗人的吧？？娃娃头是男孩子？？哈哈哈哈。。”眼前女子笑得花枝乱颤。精致的五官都快要全挤作一个点了。。可是却依然有着摄人心魄的另类美。
　　我可是男孩子！！不服气的我，只好大吼吼，表白自己的身份。我。。。我叫阿斯兰，阿斯兰扎拉！努力地挺起胸膛。
　　什么？？阿斯兰扎拉？扎拉家的孩子？你是那个一夜被灭门的扎拉家族的孩子？？想不到还有生还者。女子不知为何激动得全身颤栗。仿佛被灭门的是她家似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只好抓抓头皮，无辜地看着他，却发现她此时也正定定地看著我。我只好把脸不好意思地转向天空。今天的天空，竟然如此空旷遥远。。天空那头是什么呢？好吧。小鬼。今年多大了？女子用右手轻轻地在我头发上乱动。
　　年已十岁，不是小鬼了！！我又不由自主地大吼吼了，仿佛这样才可以和她平等。不知为何，被眼前女子称作小鬼，内心却隐隐作痛。不是的。不应该这样的。怎么样才可以和你平等呢？？忽然好恨自己这么迟才出生。至少，也让我和她同一年出生嘛。。
　　似乎被我的大嗓子吓了一跳。眼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眨巴眨巴，“已经十岁了哦。。是小男子汉了哩呵呵。。好吧就不叫你小鬼啦。对了。我叫卡嘉莉。卡嘉莉尤那阿斯哈。多多指教。”雪白细嫩的右手伸过来。我连忙把自己的右手伸出去，却是脏兮兮的，于是惭愧地退缩，却早已被牢牢抓住。在她的力度下，我们握手。灼热的温度从那只光滑柔软的手掌传过来，贯彻全身。为什么？在这么寒冷的田里，我竟然不再冷得发抖了甚至还有点太热？
　　“呵呵。。”仿佛看穿了我的不解，眼前人丹唇轻启“刚刚发现你冷得发抖，就传点内功给你保暖咯小鬼。”声如银铃。
　　“我也要练武！”我不服气地吼“将来，卡嘉莉由我来保护！”眼前人一愣。“哈哈哈小鬼开什么玩笑？还有，谁让你直呼我的名字。明明是比我小那么多的小鬼。叫我姐姐！”
　　不。永远也不要叫你姐姐！我努力地踮起脚，挺起胸，无奈却还未及其肩。我一定要快快成长起来。有一天和你平起平坐。 “卡嘉莉，由阿斯兰保护!”我狠狠地咬着唇，丝丝猩红因用力而从破了的唇涌出来。“一定！”我紧盯着对方的琥珀色。一定。。。以今天的血起誓！
　　仿佛又被我吓了一跳，又或者被我严肃的态度感染了。 “好吧。。。真的不叫你小鬼了。阿斯兰快点成长吧。我期待着呢。。。”一抹轻盈的笑浮上。那种明媚的脸，霎时照亮整片冰冷阴深的大地。 “那走吧？”一只手伸过来拉起我的右手，把我的小手全包起来。她的掌心，为何可以如此温煦，暖撤心扉。
　　“阿斯兰是怎么样的人呢？”关切的目光。
　　“我本为金陵人，家母早逝。自小与家父相依为命。可是一个月前，被人污蔑，施妖术，身首异处。全家抄斩！”我的全身因恨意不禁发抖。。
　　家父的慈颜浮现再次眼前。那座熟悉温暖的宅子和种满各式花草树木的庭院啊。。。何时可以重返？只是一切已不再。禁不住泪流满面。
　　女子伸手到面前，用衣袖轻揩我的脸颊，粗糙的布料在脸上摩挲，微微发疼，却温暖异常。怕弄脏姐姐的衣服。我连忙襟着泪，用手挡住女子的手。
　　大概是见我不哭了，女子作罢。但是一双手，却环了过来把我整个人抱进她的怀里。双手还不断地温柔地拍着我的双肩。“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那清澈如水的声音宛如天籁之音。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抱着我，眼前人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卡嘉莉，外号无痕，乃京城人士，一年前也因妖祸而双亲逝世，家中还有一同胞兄弟。抄家之时，我和胞弟刚好外出游玩而幸免于难。幸得在府中还找到双亲留有的些许银两，首饰，得以自活，因不忍回想，故与胞弟离开故土，南下云游。她低着头，看着我。明翳如秋水。
　　原来她也身世凄凉。却并没有像我一样痛苦流涕。她的内心，该是如何的破碎。让人怜惜。。双手不由自主地缠住她的腰。竟是如此纤细瘦弱，不堪一击的样子。我只好也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拍着她的腰，如果可以为也要抚慰你的双肩，抚慰你的头。可惜身量不够高。。。我努力地想要安慰她，也学她一样说“姐姐也一样。。。没事的。。没事的。。”宛如夜语。
　　“小鬼叫我姐姐了哩。。。”眼前人忽然换了一个鬼脸。。什么样的人啊。。明明那么忧伤却还要强作笑脸。。
　　“决定了。我们就结拜姐弟！！”坚定的声音。
　　“不！！”我慌忙摇头。
　　“什么嘛？结拜姐弟不好吗？？”眼前人一脸乞求，可怜兮兮的样子。
　　“就是不！！”才不呢？别玩了。。怎么可以呢？我永远也不要叫你姐姐。。似乎被我的坚定感染了。“哎”轻叹一口气“好吧。不叫姐姐就算了。你这家伙。。。”
　　“对了。刚刚跟你说了吧我还有个亲生弟弟。带你去见他。基拉一定也喜欢你。。” “恩”我点点头。卡嘉莉的弟弟是怎么样的人呢？也一样温柔可爱么？很期待呢。。 姐姐为我购置了两套行头，牵着我的手向前走。。多希望这段路永远不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