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沐令之

10、第十章

　　司机低下了头，好像是在思考，“其实在小姐很小的时候，我就是专门负责接送她的司机，那时候小姐就很喜欢出去游玩，我为了确保小姐安全，时时刻刻跟着她。”
　　“小姐初三那年，来B市游玩，就是去的月湖公园，在那边遇到了一个女孩子。”

　　苏临御看着司机懊悔的脸，有些急切，“那怎么了？”

　　“因为那个女孩子，小姐放弃了A市的市一中，转而想要去报B市，但是夫人并不同意。”
　　“后来实在耐不住小姐的坚持，夫人答应了，我也就被调到了这里。”
　　“至于在学校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是到了高一下学期，小姐每次出去游玩基本都叫上那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笑起来很甜，但是好像很怕生人，每次见到我时总有点害怕。”
　　“到了后来，那位女生确实不怎么害怕我了，但是我总觉得毕竟是俩个小姑娘，我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所以基本上都是在隔壁找个店等待小姐的电话……”

　　司机刚准备说下去，水好像开了，苏临御准备去厨房，司机拦住了他，随后便站起身，把水壶拎了过来，给苏临御倒了一杯，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把水壶放在一旁。

　　继续说道，“然后，在一天早上，去学校的路上，小姐突然问我，你觉得喜欢跟性别有关吗。我当时一听就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了。”

　　司机准备喝一口水，觉得水实在太烫，便又放了下来。

　　“那你回答了吗？”

　　司机点了点头，“小姐，你这个年龄对爱情依旧是懵懵懂懂，对于真正喜欢的不一定能牢牢握住。
　　“但是如果可以，我是支持你的，但是夫人那里，则是需要小姐自己沟通。”

　　苏临御听到这也就明白了，姐姐喜欢那个女孩，他点了点头，“所以被我妈强制分了？”

　　司机摇了摇头，“我记得后来我把小姐送回去的那天，她从夫人那出来的时候很开心，说夫人真是一个开明的夫人，并不反对她的恋爱，只要她能开心就好。”

　　苏临御低下了头，时不时地敲着杯子，母亲以前确实特别的好，可是自从姐姐去世，妈妈的心也跟着碎了一部分。

　　“不过有一天，小姐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带着哭腔，我就害怕小姐出事，就到了她家，也就是这里。”
　　司机喝了一口水，“然后就看到小姐哭的眼睛都有点肿了，她告诉我那个女孩子跟她提了分手，哎”

　　苏临御眉头紧锁，想像着那时候的情形——姐姐微红的眼眶，在他记事以来，姐姐从未哭过，一直展现给别人的都是她那温柔的笑容，看来姐姐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

　　“小姐还说了，是女孩无意间知道了小姐的身份，她觉得自己配不上，然后觉得早结束这段关系比较好。”

　　其实他也很感慨，她以为小姐只是伤心她的离开，没想到小姐伤心的是那个女孩的妄自菲薄。
　　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小姐哭着说，明明是个笑起来那么好看的女生，却偏偏对自己不够自信，明明她那么喜欢她，可是那女孩却怕耽误她的学业，明明她已经爱的小心翼翼，可是那个女孩依旧跟她提了分手。

　　苏临御看向一旁，叹了一口气，“那之后呢，分手了？”

　　司机摇了摇头，“后来还是和好了。”

　　司机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少爷，他因为能看出来这个女孩还是很喜欢苏佳玉，所以找过那个女孩问过。

　　那个女孩回答是，她知道她走不出去B市，她怕苏佳玉为了她留在B市。

　　她说她知道，苏佳玉是多么优秀的人，她想趁现在还没有感情最深的时候，自己先离开。

　　苏佳玉身边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她。同性恋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纵使她妈妈现在同意，可是万一哪天后悔了，她怕她的妈妈责怪苏佳玉，这样对她不公平。

　　可是她也知道她离不开苏佳玉，她很喜欢她，她舍不得。

　　如果可以，以后苏佳玉结婚了，可不可以发个请帖给她，她就想看看她穿婚纱的样子。说完还硬挤了个笑容。
　　她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美。

　　不过司机看了看苏临御正皱着眉头思考，觉得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苏临御问道：“那哪里看出的舍不得呢？”

　　“眼神，俩个人看对方的眼神都是不舍，少爷，不要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了，我和我的爱人高中时期就是这样的。”
　　“但是那个姑娘有一点不好，准确来说也不是她的错，那女生有个哥哥，知道了她俩的关系就开始找我们小姐麻烦，一开始只是要钱，后来就开始偷偷跟着她妹妹。”

　　苏临御有点慌张，“那…那…”

　　“一开始我不知道，小姐似乎给了他一小笔钱，后来每次小姐想约那个女孩子出去的时候，出来的永远都是那个男的，小姐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就开始让我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并且打听那个女生的事，好像是她哥拿了她的手机，把她锁在房间里了。”

　　“那，还有查到什么吗？”

　　“嗯嗯，查到是查到了，不过都是小姐自己查的，我只知道是C市临近B市的一个地方，小姐自己去的他家。”

　　苏临御一下子急得站了起来，“那怎么可以，她一个女孩子。”

　　“小姐是叫了我的爱人去帮忙的，但是我并不知情，我一直以为是小姐自己去的。是在后来小姐亲自告诉我的。”
　　“我的爱人是在A市就职的一个警察，自那之后，小姐倒是并没有被骚扰了，那个女孩子好像也没有在被她哥威胁了，这具体得归功于我的爱人了。”说着，司机还很自豪地笑了笑，随后笑容逐渐消失。
　　“咱们继续说吧，原本我真的觉得小姐可以和那个女生一直好好的，直到一天晚上，准确来说是凌晨，我接到小姐电话。

　　“小姐从来没有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我当时就觉得是不是这俩小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结果……”
　　司机说到这就有点哽咽了，捂着脸说不下去了。

　　苏临御看他这样，一时间好像知道是什么事了，他一时间也有点不敢问下去，声音有些颤抖，“所…所以…是不是，是不是…她。”

　　司机点了点头，“然后我就听到了小姐出车祸的消息，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听医生说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所以……”
　　“随后我就通知了夫人他们。”

　　苏临御点了点，“好了，不用说下去了。”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那，那个女生呢，知道姐姐去世了吗。你现在还记得那个女生住在哪儿吗？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姐姐怎么会凌晨出去。”

　　司机摇了摇头，“我后来调回A市之前听说那个女生自杀了。”

　　“那个女孩子什么学校的。”苏临御听到这句话意识到了什么。

　　“市一中的，跟小姐同一届，2009届。”

　　苏临御突然想起之前谈论的那件事，喃喃道：“所以那个女生真的不是因为压力，很有可能是因为姐姐的去世。”
　　“所以姐姐死于车祸，可是为什么死于车祸却不知道，那一天姐姐到底为什么要出去也不知道。”

　　司机看到苏临御逐渐颤抖的手，司机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少爷，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今天跟你讲了，希望你也安心了。”
　　“其实从我那天接到又要去B市的消息我就害怕，我知道我是负责你的行程，但是我更害怕你问我小姐的事情。”

　　说完，司机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并没有想到，你这个样子才是最让我害怕的，简直和当年的小姐太像了。夫人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将你养成第二个苏佳玉。”

　　苏临御低下了头，竟有点想哭，“可我不是姐姐啊，我没有姐姐的温柔。”

　　司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苏临御了，“少爷，节哀，都过去八年了。”

　　苏临御有些崩溃，“不可能，我怎么也要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
　　他立马抬头看向司机，“你刚刚提到你的爱人，她保护了姐姐一次，替我谢谢她，下次一定登门拜访。”
　　“不过，她不是去过那女生的家吗，你能帮我问问她，在哪吗，不求别的，我只想知道姐姐为什么那么晚出去，好吗？”
　　苏临御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容易察觉出来的哀求。

　　司机却感到很无奈，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帮不了。”

　　“为什么！”苏临御一时有些愤怒。

　　“因为我的爱人在2015年就去世了。”
　　“当时是为了抓一个犯人，可惜对方有人质，我的爱人主动提出换她，就这样，他没有回到我的身边了，我当时在场，准确来说，一开始就在他身边。”
　　司机苦涩地笑了笑。

　　苏临御有些不知所措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的妻子一定是个很英勇的女子。”

　　司机笑了笑，“谢谢，不过他是一位很英勇的男子。”

　　苏临御瞪大了双眼，“男子，你…你。”

　　司机耸了耸肩，“怎么了吗，我爱他，他爱我，有什么问题吗？”

　　苏临御也点了点头，“对，你爱他，他爱你，就够了，下一次，我亲自去谢谢他。”

　　“嗯，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司机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了。“既然少爷已经…那我……”

　　苏临御立刻点了点头，看着司机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他在为姐姐的去世伤心，我想同样司机也在为姐姐和他爱人的事伤心。
　　好像听妈妈说过，那个司机姓林，是林阿姨的儿子。

　　苏临御又看到床头前姐姐的照片，喃喃道，“姐姐你那天到底为了什么而出去啊，姐姐你是不是在天上遇到那个姑娘了，她去找你了，你有没有跟她好好的生活呢。”
　　我想是有吧，毕竟姐姐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一定很珍视她爱的那个人。

　　苏临御心里的结解了一半，又似乎想起了妈妈，便打电话给了妈妈。
　　“喂，丫丫啊，怎么啦。”孟媛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临御一时间懂了为什么妈妈没让他参加葬礼，她害怕他看到姐姐的离去，会接受不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您睡了吗？”

　　“妈妈这里很好，你也好好的在那边，没事多给妈妈打打电话。”孟媛其实内心也很感动，自从她让儿子留长发之后，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苏临御总是抱着她撒娇，而现在，苏临御除了敬她就还有怕她。

　　她知道这样做苏临御会恨她，但是她也恨自己，为什么要同意佳玉去B市读书。

　　佳玉死在了2010年的B市，她希望在苏临御明年的这天看紧了他。

　　想想真可笑啊，仿佛看紧了苏临御，就能换得自己所犯的错误。好像就能原谅自己没有照顾好女儿。

　　如果佳玉那天不在B市，在她身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