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沐令之

1、第一章

　　苏临御透过窗户，看见天已经亮了。他低头看了看表，刚好6点整，车还在缓缓的开着。苏临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问道：“还没到吗？”

　　前方传来浑厚的声音：“快到了，你一个人在B市真的没问题吗，需不需要……”

　　话还没说完，苏临御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话语，“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说完，车内便陷入了沉寂。他虽然一时间对于离开A市感到轻松，但是又不知道前方到底还有什么烦心事等着他。

　　苏临御知道现在的他只不过是顺着姐姐当初的路来到了B市。下了车，苏贺便把他的箱子搬上了楼，苏临御抬头看了看这个曾经姐姐住过的地方，苦笑了一下，便也跟着上了楼。刚进门，苏临御便看见他爸正准备把他姐的照片收起来。

　　“不用收了，就留在那儿吧，也算给我当个纪念。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吧，爸你回去吧，给妈也带个话，说这里挺好，我也挺喜欢这个房子。”苏贺听完儿子的话，满脸的歉意，在走之前也只道了一声，没钱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了一定要跟他说，等会阿姨就过来打扫了。

　　待父亲走了之后，苏临御把家的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似乎是想要把姐姐住在里面的场景重新唤醒起来，但随后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很傻，便随手拿了个书包装上父亲准备好的书就走了。他拿出手机，打开某某导航，确认了市一中的具体位置。

　　他斜挎着包，一手插兜，一手看着手机确认学校所分配教室的位置，转了半天，却发现只看到了高一高三楼，心里暗暗吐槽这个学校，为什么分布的这么怪，好像生怕别人能找到教室似的。就在分神之余好像感觉撞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位个子小小的女生，那女孩子眼睛大大的，右脸颊偏右侧有一颗痣。

　　他抬了抬眉，说道：“抱歉，撞到你了。”

　　那女生一手扶着额，抬起了头，只见苏临御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散落在肩上，他挑着眉，一双桃花眼也随之上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这一幅画面很是赏心悦目，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不准确来说是漂亮。一时间竟也忘了被撞到是自己。

　　她往后退了一步，很不可思议地说道：“学姐吗？你好高啊，是哪个班的哈？”

　　苏临御一下子愣住了，学姐？姐你妹，苏临御一下子脸就垮了下来：“不好意思，我是男的，也就195罢了。”说完刚准备离开随后好像记起来自己找了半天的班级，便随口问道：“同学，你知道高二四班在哪吗？”

　　许祺一听是自己班，立马说道：“啊！我就是高二四的，走走走，我带你去。”

　　许祺心中想到，如果接下来的俩年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姐姐，啊呸，这么漂亮的人，真是太幸运了。说着，便领着苏临御到了高二四班。这前脚俩人刚准备走进去，便看见一个带着耳机的男生走了出来，苏临御扫了一眼那人的脸，右眼角下方有一颗痣。自己似乎是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那男生抬起了头，淡淡道：“你挡道了。”

　　苏临御一听，立马道歉让开了。可是那男生刚走了几步，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丢下一句，“学校不准散发”就走了。

　　苏临御愣在了原地，旁边的女生从苏临御身后探出脑袋往许帆离开的地方望去。
　　我去，那还是她那哥哥吗，从来不跟别人说一句废话，不过有一说一哥哥说的确实对，学校是不允许女生披头散发的，虽然这位新同学是男的，不管了，随即便从口袋拿出一个皮筋递给了苏临御，赶紧带他进了班。

　　上课铃响了之后，一位瘦瘦高高的男人走了进来，苏临御默默地看了一眼，以为他是学生，刚准备给他让道，只见那位男人径直走向了讲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苏临御说道：“你好，我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也是这个班的数学老师”，随后转向面对同学“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你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苏临御向老师点了点头：“我叫苏临御，很高兴认识大家，还有我是男的”他还刻意把男加重了一下。

　　底下的窃窃私语声音逐渐变大，老师拍了拍讲台，用商量的口吻对他说要不要坐到班长旁边，他抬头看到刚刚见到的泪痣男生就坐在班长后面，而且旁边也有空位，便跟老师说能不能坐在那，老师先是诧异然后便让他去坐了。

　　苏临御轻轻地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
　　立马凑到了许帆旁边，“同学，你叫什么呀。”

　　许帆盯着黑板，冷冷地说道：“许帆。”苏临御又试图跟这位泪痣少年聊了几句，发现对方对他爱搭不理的，他便失去了聊下去的动力，也抬头盯着黑板。他看着黑板上繁杂的公式，只觉得一阵头疼，就从书包里拿出了英语书看了起来。

　　这刚下课，旁边有位同学便好奇地过来问他：“哥们，你数学都听懂了？看你看了一节课的英语。”

　　苏临御摇了摇头，祝逸添挠了挠脑袋：“看你长了张学霸的脸，还以为都会了。”

　　苏临御刚准备反驳，身旁悠悠传来了一声，那也得允许学霸偏科呀。祝逸添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消息，眼睛瞪得大大的，苏临御支起来胳膊，心里啧啧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随后转头看向了许帆：“嘿嘿，你这话说的很漂亮啊。”

　　许帆抬起了头，看了看苏临御，随即便低了下去，苏临御见他依旧那副拽上天的态度，气的牙根痒。

　　咋？是他苏临御不配跟他讲话吗，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了，便自顾自的找别的同学聊天了。许帆见他离开了座位，打开本子随手画了几笔，画中的人长长的头发，漂亮的桃花眼，微笑的嘴角，虽然只是随手一画，但是里面的人很漂亮。他看了看画，再看了看苏临御离开的方向，很满意地收起了画。

　　一整个下午，许帆都没有讲一句话，苏临御都惊呆了，苏临御自己都觉得这个同桌可有可无。而他也并不想去硬找话题。就在快要上晚自习的时候，许帆突然趴了下来，苏临御第一时间以为他生病啥的，便问他怎么了。

　　许帆头也没抬回了一句：“困，想睡。”

　　听完这话，苏临御也安静了下来，没有打扰他，自己默默去干自己的事情了。时间一点点过去，许帆睡饱了，从臂弯处偷偷瞄向苏临御，苏临御安静地看着书，偶尔转转笔，写写字。苏临御挺拔的鼻子上附着了光，很好看，让人想要去触碰一下，许帆慢慢地抬起了头，纵使旁边这位确定好看到让人失神，但是他依旧没忘了他的数学题还没有做完，刚准备动笔，桌子上突然被放了一个面包，他一脸疑惑地看向苏临御，苏临御继续转着笔，说道：“怕你睡醒了饿，所以给你带了个面包，别误会，你旁边前桌的女生付的钱。”

　　许帆点了点头，这倒是让苏临御笑了起来，这点头点的怎么这么乖巧。

　　便调侃道：“哎兄弟，女朋友啊，早恋可不好哦，哈哈。”

　　许帆也并没有理会这句话，自顾自地写起了数学。

　　第一节自习下课，许祺走到了苏临御身边：“啊？哥你没吃啊。”
　　随后又悄悄地对苏临御说道：“我哥平时就比较少言少语，他也不是很喜欢吵闹的环境，之后可能要委屈你了，多见谅哈。”

　　苏临御点了点头，把手搭上了许帆的肩上：“哈哈哈应该的应该的，你们俩是兄妹啊，你挺好看的。”

　　看到别人夸自己，许祺也只是笑了笑，随后便安安静静地回到了自己座位，苏临御看着走掉的少女，内心不免失落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许帆见他叹气，便说：“怎么？你喜欢？”

　　许帆的话一时让苏临御摸不着头脑，他淡淡说道：“这一整天就数这俩人来这跟我聊了一俩句，难道那个也叫喜欢？”说完指了指祝逸添和许祺。

　　许帆挑了挑眉，看着苏临御，苏临御也一脸茫然地看着许帆，然后便看到了许帆写好在旁边的数学卷，立马说：“你数学写好了？借我看看可以吗？”说完，还没等许帆同意，便伸出手拿了过来。许帆看着自己卷子到了苏临御手上，他也并没有说什么，默许了他这种行为，但是这行为可把旁边的祝逸添吓到了，啊，这还是他们班的那个数学课代表吗，向来不允许班上互相抄数学作业，别问他为什么官大，问就是他帅，女生都愿意听他的，男生每次抗议，女生都会怼回去，天哪这什么世道，难道许帆就偏爱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

　　这时候的苏临御可并不知道抄个作业还能抄出个“绯闻”出来。

　　晚自习结束前，他也将试卷还给了许帆，道了一声谢。背上书包准备走人了。

　　便独自走了，回到家中，倒了一杯水，刷着手机，突然电话响了，他按下了接听键，只听里面传来了温柔的女声：“丫丫，在那边第一天上学还好吗？”

　　听到电话里那熟悉等我声音，苏临御的手突然抖了起来，他克制了一下声音，回复道：“嗯，都挺好的，住的地方我也很满意。”

　　电话那边传来了笑声：“嗯嗯，满意就好，那妈妈先挂了，你记得早点睡，别迟到了。”

　　“嗯，好”苏临御看到手机重新回到了主页面时松了一口气，随手拿起了姐姐的照片，看了看，照片里面的姐姐很漂亮，桃花眼长头发。

　　苏临御感到头一阵一阵的疼，就把照片放了下来，去睡觉了，他想他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闹钟叮叮地响着，苏临御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看向了姐姐照片的方向，揉了一把脸。苏临御简单地做了早饭，就赶去上学了。苏临御刚一走进教室，便看见许帆低着头画着什么，本想过去看看，许帆好像察觉了什么，将本子收了起来。

　　苏临御便假装失落道：“啊画的什么呀，不可以看一看吗？”

　　许帆摇了摇头：“没什么，画完就收起来了，你好奇？”

　　苏临御只是假装好奇，并没有特别想看，便就没有再说话了，掏出了语文书开始背书，通过许帆昨天一天的观察，发现苏临御对于数学特别不上心，但是对于语文和英语倒是看书看的津津有味，虽说是好奇，但是也并没有在意什么，只当他是不想在理科班里文科比较拉胯罢了。直到中午数学老师让全体做了一张卷子，为了看看这位新同学高一数学学的情况，他才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的，看着他手中的卷子上全是斜杠，也不免有点佩服。

　　“你数学不好吗？”许帆疑惑地看着苏临御。

　　苏临御对于他主动问话表示很诧异，笑着说道：“哈哈，我数学确实很差。”

　　“那为什么要选理科？”

　　苏临御笑嘻嘻地说道“啊！这个我妈帮我选的，她说理科更有前途嘛，嘿嘿，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得理科者得天下嘛。”

　　许帆摇了摇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得天下又干嘛，如果数学差就不要选数学，优势发挥不出来。”苏临御挠了挠头，没有再说话，许帆看着他这个样子。

　　叹了口气：“哎，你这张卷子纯属让老师练斜杠了，你看，到了后面，老师划的多直。”

　　“哈哈哈，你倒是会安慰人”苏临御因为这句玩笑话笑了起来，而老师看到了苏临御在笑似乎很不满，为什么考了这么差还能笑出来。

　　“苏临御同学，你来讲讲你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苏临御听到老师喊他的名字，只得慢腾腾地站起来：“王老师，这是因为太悲伤了，所以最终变成笑了，额，悲极生乐嘛，就是不知道王老师是否相信了。”

　　王景轩扶了扶眼镜，让他坐下来了，笑道：“老师也是第一次听说悲极生乐，好吧，那希望苏同学接下来数学课要好好听讲了，可千万不要再悲极生乐了”
　　说完便开始评讲起试卷了。苏临御只得尴尬地笑了笑。好不容易熬完了试卷评讲，结果，结束之后。

　　老师突然笑道：“苏同学，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和许帆同学坐了，许帆同学，希望你以后多帮帮你的同桌。”
　　许帆听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于许帆的点头，老师也显得很诧异，不过还是笑了笑。

　　苏临御坐下去之后立马瘫在了桌上，“哎，真是难应付，笑一笑都不行了。”

　　许帆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王老师是个好老师，他只是希望对大家负责，你那张试卷听懂了吗？”

　　“懂个啥呀，我打小听数学就跟听天书一样”说完，苏临御散开了头发，随意抓了俩把又重新扎了起来。

　　一旁的许帆看到忍不住问他：“长发不热吗，每天打理不烦吗？”苏临御一听，笑了笑并没有做过多的回答，许帆看他八成是不想回答，便也没有追问下去了。慢慢的，苏临御打起了哈欠，看了看四周，老师不在，便准备趴下来睡觉了。一般数学中自习到了睡觉时间，王景轩都会回到办公室改作业。这苏临御刚趴下，就听到有人起身的声音，影影约约听到班长那边有男生的声音：“我请个午假，去数学老师那问个题目。”

　　苏临御头抬都没抬：“优良学生啊，这个点还去问问题，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老师，让他休息休息。”

　　许帆抿了抿嘴，并没有说什么。苏临御见没人回复他，他缓缓抬起了头，支起了半边胳膊，看着许帆，准确来说是盯着。许帆一开始还能继续写着自己的作业，后来被他盯毛了。

　　忍不住向他那边靠近，压低声音问：“你看我干嘛，不是困吗，睡你的呀。”

　　苏临御忍不住笑了笑：“你不困吗？每天都在这写写写，看你饭菜啥的点的也很少，吃的比人家女孩子还少，不饿吗？吃不饱写作业不会写着写着就饿了吗？”

　　许帆愣了一下，低声怒道：“关你什么事，不睡拉倒。”说完继续写作业了，苏临御看他生气的样子跟个被抢了食物的小仓鼠似的，不禁笑了笑，不过终究还是很困，他便趴下睡觉了。

　　窗外的蝉鸣声很大，伴随着同学们的呼吸声，又是显得那么安静。

　　苏临御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在摸他头发，立马抬起了头“谁tm在摸老子头！”

　　许帆拿着笔看着试卷“别睡了，都上课了，睡得跟猪一样。”

　　苏临御还是很生气“喊就喊我起来，摸我头发干嘛，不知道摸头长不高吗？”

　　“噗，小孩子。”

　　“笑屁啊。”

　　“你…你头发，很软。”

　　“我……”苏临御刚准备继续骂，突然听到这一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瞪着许帆。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本来许帆还担心他会听不懂，直到老师问了他很多还算挺复杂的题目，他都答上来之后，许帆还小惊讶了一下，等到苏临御坐下之后，老师发现许帆一直盯着苏临御看，便也点名了他。

　　物理老师是一名中年女士，手里拿着一把戒尺，看上去很严格，其实是一位很温柔的老师，教学方式一直都很“毒辣”，向来直击题目要害，不论是好学生还是差生，她都一视同仁，所以班上的人都很喜欢敬重她。

　　物理老师将刘海拨了拨，便问道：“刚刚提问你同桌的问题，你都懂了吗，来重述一遍。”

　　许帆扫了眼老师，然后看向黑板将刚刚那题重新说了一遍。老师很满意，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他刚坐下，苏临御就很好奇“她点你名干嘛，你是不是刚刚走神了！一般这种回答过的，不会让同学再起来回答一遍的。”

　　许帆看了他一眼，咳了一下“这位老师上课风格就这样。”

　　“啊。”很明显，苏临御并不相信。

　　“加强记忆懂不懂，而且又不是大家都能听懂。”

　　“哦哦也是。”苏临御点了点头，难道真是他想错了，不过说的真的很有道理哎。

　　“啊，许帆下一节课什么课啊”苏临御在下课的时候伸了个懒腰。

　　许帆整理着他的数学试卷，面无表情地说道：“体育，你该下去了。”

　　“你不下去吗？”

　　许帆不再回答他了，等到许帆整理完试卷，他才看到苏临御还在座位上，他拍了拍手：“下去吧，我也下去了”苏临御立马离开了座位，转头对许帆说：“哦哦，那一起走啊。”

　　“不用，你先去吧”许帆也站了起来。看着苏临御迟迟不动，就站在那盯着他，许帆无可奈何，走到了苏临御前面，说道：“哎，走吧，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