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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孝子 事实证明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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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骑马并不比走路轻松,三个钟头下来我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正当我欲跳马时,不远处终于隐约有建筑物出现。
走进村庄已是黄昏,街道上不见行人,只有风卷着些纸屑在空中飞舞。
“真不吉利。”艾禟的弟弟又说话了,这一路上他都在不停的碎碎念着,就好像现在一样,路过的一切似乎都能成为他的话题,我不明白,这样沉默的年代怎么会孕育出如此刮躁的人呢,只是此时此刻我无法多想他话中含义,正如之前说的,现在的我已是精疲力尽,当我们终于找到落脚点时我近乎是栽下马来,幸得某人扶了一把才能站稳。
客栈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除了简单的陈设之外再无其他,我知道这样想是刻薄的,但事实上这个世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过于简陋了,好在我并不打算真正的接受眼前这一切,因此也并不把它放在心上。
晚饭时我与艾禟和他弟弟同桌而坐,其余的人坐在相邻的桌旁,事实上我并不觉得特意花费时间来用餐是明智的,更别提还要耗费更长时间来做它们,但入乡随俗,我选择静观其变。
一刻钟后,桌上摆满了饭菜,看着那些奇异的食物我愣住了,它让我联想到了牛羊们爱吃的青草又或者狮子们爱吃的鲜肉,无论什么都好,但绝不会是适合我的晚餐,这点毋庸置疑,因为理智告诉我突然改变饮食习惯会打乱新陈代谢,有碍健康。此刻我暗自庆幸,还好预先将一年份的生命素含片带在身上。
吃饭的过程是优雅的,从艾禟翩然落座的那一刻起周围的世界也瞬间安静了,没有咀嚼声,没有说话声,没有瓷器的碰撞声,时间就这样悄然过去,我想,这可能是种礼仪,又或者是这时代人身上捆绑的教条之一吧。
“艾芽姑娘,可是饭菜不和口味?”艾禟开口的时候已放下碗筷,这预示着他本人用餐完毕。
“是。”我据实相告,很难想象吃掉这些奇怪的东西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听完我的回答,旁边二人均是一愣。
“不行么?”我问,目光游离在二人之间寻求答案。
像是这句话更加让人无法容忍似的,这一回就连艾禟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古怪了。
正在这时,院内突然响起了吵杂声,因为我们吃饭的地方是相对安静的,所以外面的动静就更加明显了。艾禟转头向家奴使了个眼色,那人连忙起身,鞠躬后退出了门外,想是打探去了,不久后竟带回个比这桌饭菜更令人奇怪的消息,说是这店里某伙计的爹被山上老虎吃了,现在正欲上山打老虎呢。听后我觉得不可思议,倒不是老虎吃人有什么奇怪,只是在到这的第一时间里我就做过精密探测,能肯定这个地方是没有半只老虎存在的,还是说我的万能芯片出了问题,我想这种可能性不到万分之一。
艾禟的弟弟也来了兴趣,硬是要把那人叫来瞧瞧,不一会,当家奴再次出现在我们桌前时,身边多了个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
“爷,这就是爹被老虎吃了的仇天。”他恭敬的说。男子站在他的身后,低着头,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就你也想打老虎?”艾禟的弟弟轻蔑的问,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高傲。
“只是想为我爹尽最后的孝道。”那男子回答的不卑不亢。
桌旁某人像没得到应有的尊重似的顿时变了脸色,而他的哥哥始终只是优雅的冷眼看着,把玩着手中酒杯,不为他们的对话动容半分。
“恕我冒昧,你确定你父亲的死与老虎有关?”我问,只是单纯的不希望他怪错对象。
这一问,引来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那个仇天,仅这一看,他的眼竟定格在了我的脸上。
我接着问:“你说老虎吃了你爹,有证据么?”
“老虎向来奸诈,吃人是不吐骨头的,如若这次不除,再受祸害之人恐不计其数。”片刻之后他过回神,一字一句说道,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很难想象一个人能憎恨老虎到这个地步,在我看来他的父亲不过是无力自保而已。
“哼,看你也是一片孝心,爷劝你还是就此作罢的好,省得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艾禟的弟弟冷不丁说,没有半点诚意。
“既来了,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又哪有退缩之理。”话音未落手已起,霎时间一支类似镖的物件飞了出来,直逼艾禟,我忙转头看他,他虽脚踝有伤但挪动身体应该不成问题,可他却只是冷眼看着,静静坐着,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所谓坐怀不乱在他的身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下一秒,当周围众人反应过来,皆是大惊失色,有人立刻按住了袭击者,更有胜者竟飞扑到艾禟身前想为其挡下这一镖。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惊呆了,下意识的滑动了万能芯片,它释放的磁场生生改变了镖的方向,我只是不想见到有人受伤,而刚刚发生的一切令我困惑到了极点,为什么有人会为已死的人去杀人?为什么有人会为救人而甘愿被杀?难道生命不该是最宝贵的么?那基于死亡之上的又是什么?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飞镖没能让任何人受伤,只是此刻大家都无心去追查原委,相比之下他们更关心的是艾禟和他弟弟有没有受到惊吓,满屋子人跪了一地,拼命说着‘奴才该死,二位爷受惊了’之类的话。
而那仇天也似知大势已去,被人按着跪在一旁,没有反抗。
“说,为何如此?”语气比他的眼神还要冷漠三分,这是艾禟在整个事件中第一次开口说话,也是唯一一次。
原来,仇天正要杀的不是老虎而是艾禟,用他的话说,艾禟的凶残比老虎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在一年前,艾禟抢走了他家的茶山,害死了他的父母,而那时的他正好出门在外,连父母的最后一面也未见到,突如其来的家破人亡令他的生活顿时从天堂跌入地狱,从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出了仇恨再无其他。他讲述的撕心裂肺,我却不懂他悲从何来,是父母之死还是报仇未遂,我想那是我永远无法体会到的。
再说艾禟,平静的听完了‘故事’,片刻之后,他挥手示意家奴把仇天带了出去,那冰冷的目光预示着什么,像是之后从院中传来的惨叫,我无法想象那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想求证,只是奇怪,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半句解释。
我想我该重新审视这人,他比我想的要聪慧的多,看得出这整件事并未对他造成半点困惑,从那人进屋到他遇袭,一切都像在他的掌握之中。
或许在这闹剧中他有近乎于完美的表现,但敏锐如我还是观察到了些许异样,就像所有完美事物中存在的缺陷美一样,整个过程中他也有一瞬的动容,就在那人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的时候,他放下了酒杯,微微皱了皱眉。
是夜,我碰上了生活在这的另一种困难,嘈杂的脚步声,或人,或猫,或狗;虫鸣,或蟋蟀,或别的什么;我这才发现原来绝对安静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二十一年来首次失眠,我无计可施,虽然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最终还是离开了那硬邦邦的床。我走到窗前推开窗,竟发现艾禟独自一人站在后院中的石桌旁,他抬头望天良久,我没有打扰,因为我并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他们的世界我太不了解。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片云飘过遮住了月亮,他终于收回目光,“子欲养而亲不在,会是我的悲哀吗?”说完,他走进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