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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路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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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衣衫传来的灼热让晏清辞眸色染了一分急意,阔步往出口处走。
身后为围得牢牢的却逃不开的祝知御心下一片烦躁丝毫没有发现自家妹妹被抱走了。
“马车、医者。”晏清辞对守在围场出口处的亲卫林袁冷冽说道。
林袁瞳孔地震地看着自家王爷怀里揽着女子,冰冷的语气让他瞬时压下心中的震惊,连忙派人去请医者并将马车牵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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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
知知。”
意识昏沉的祝知礼只觉吵闹,到底是谁在不依不饶的唤她?
下一瞬右手虎口处传来一股刺痛,还扎她?
祝知礼心中有几分气,猛地睁开了眼,眼前一片陌生,心中狐疑偏头看去。
随即猛地坐起了身,抓紧身上纱缎往后一缩。
煜王怎会在这里?还有一个眼生的老者!
祝知礼动静不小,闹得两人一阵无奈。
晏清辞未做反应,乃受不住的医者对满眼皆是戒备的祝知礼说道:“小姐原本染了风寒,又历大悲大喜,情绪波动过大,忽的一松弛,方才晕了过去,我刚刚已替小姐扎了几针,小姐回去好生歇息一晚便无碍了。”
所以真的有人扎她!祝知礼抱紧自己的手,面带狐疑地看向晏清辞。
晏清辞神情自若的接受了她的视线,依旧无任何反应。
医者只觉马车内氛围有些奇异,随即见小姑娘直盯着男子,心下立即明白了,脸上皱褶瞬时堆了起来,“这位郎君见小娘子晕了,很是着急,这不我还是一路被拎着过来的。”
晏清辞冷眼瞥了一眼。
医者瞬时闭嘴下了车,只剩听了医者话尴尬不已的祝知礼和看不出什么来的晏清辞面面相觑。
祝知礼先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嘟囔说道:“我还有些晕,还得躺一会儿。”说完便一蠕一动地躺下,闭眼屏息。
晏清辞眸色深谙地看着面白如纸的祝知礼,不由想起了那个软糯娇气的小姑娘对他说:我叫知知。
知知。
低低沉沉的唤声传入祝知礼耳里,是谁在叫她。
祝知礼蹙眉睁开眼,并无他人啊。
随即视线落在面无表情的晏清辞身上,“王爷,您在唤我?”
一向镇定的晏清辞却是微微一怔,而后才道:“并未。”
祝知礼将他愣住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自是不信他的话,又继续道:“王爷,可识的一个叫知知的人?”
晏清辞眸色微闪,避开了小姑娘纠缠不休的灼热视线,佯装没有听见。
祝知礼心中一喜,他既然唤了她,想必是不厌恶她了。
欢喜过后只留不解,祝知礼看得清楚,他分明没有张嘴呀?
难道说……她能听见他的心里话?
祝知礼揉了揉耳朵,打算仔细听听。
晏清辞见她醒了,一脸活泼劲,想必是无碍了,便起身弯腰出了马车。
正打算仔细听的祝知礼一楞,呆呆地看着他走出了马车。
“知知。”
他又唤我了!祝知礼睁圆了眼看着他的背影。
晏清辞察觉到身后灼热视线,又听着耳边呼唤声,只止住一瞬间便下了马车。
祝知礼见他下了马车,心下一阵不解,不是唤她吗?为何又不理会她?
“知知。”呼声渐大,声音也渐熟悉。
祝知礼推开格子窗,往后看去,哥哥?
策马急奔的祝知御看见自己妹妹竟在别人马车上,面色徒然黑了下来,猛的拍了一下马屁股加快了速度。
不一会儿便赶上了马车。
缓了缓阴沉的脸色才看向祝知礼,“下来。”
祝知礼最是怕爹爹和哥哥生气了,闻言下意识准备撩帘出马车,此时马车外传进一道清冷的声音,“祝姑娘方才晕倒了,你是打算让她骑马?”
疑问语气被他清冷的语气压得分毫不剩,祝知礼和祝知御两兄妹齐齐一愣。
而祝知礼更甚,她明明没有生气,心下却划一阵怒意,她抬手轻轻捂住胸口。
祝知御一哽,自家妹妹在旁的男子马车内,他也断不然不会放她一人,可若让人看见他们兄妹离煜王如此近,怕又会是一段祸事,想至此处,祝知御跃马而下,众目睽睽之下一溜烟窜进了马车。
祝知礼满脸诧异,“哥哥,你这是做甚?”
祝知御避而不答,只道:“妹妹你可有哪不舒服?”
祝知礼:“没有。”
亲卫林袁看着马车内相谈甚欢的两兄妹,又看了看坐在马辕上的自家王爷,怎么看自家王爷都像是替人赶车的车夫。抿嘴忍笑。
晏清辞冷眼看着林袁憋笑,那一瞬林袁立即敛声屏气,恭肃严整的直视前方。
待林袁收回视线,晏清辞便听见车内传来祝知礼的一句“哥哥,这样不好,那是王爷不是车夫。”
“……”
晏清辞悠然起身跃起,骑在了祝知御骑来的那匹马上,低喝一声“驾。”便如离弦的箭猛奔了出去。
“王爷,”林袁唤了一声,便跟了上去。
车内的两人听得外面的异样,撩开门帘,只见那主仆两人都骑马走了。
祝知礼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便听哥哥大喊了一句:“王爷,那是我的马。”
“……”祝知礼顿时哑然,她仿佛看见晏清辞骑得更快了些。
祝知御却如达成所愿似的笑了出来。
祝知礼愣愣地看着尘烟浮起的方向,不知为何,晏清辞走了后她心里的那股怒意便消失不见了,这是为何?难道她不仅能听到他的心声还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祝知礼压下心中的不解,待下次试试便知了。
少顷祝知礼回神看向自家刚刚,方听他那般说便知他为何如此了,轻声道:“哥哥,那是王爷。”
祝知御哪能听不出妹妹的提醒,解释道:“哥哥省的,只不过与煜王太近,定会惹来祸事。”
祝知礼闻言不禁想起因为灾星谣言自幼孩便被送往普度寺的晏清辞,不由蹙眉道:“难道哥哥也信灾星一说?”
祝知御闻言也不由皱眉,“灾星只不过是迷信罢了,天灾人祸,哪能推到一人身上,哥哥只不过是觉如今朝中局势不稳,又有谣传说煜王野心渐大,离远点并无不好。”
祝知礼兀地忆起前世,她一家离得煜王远远的,可她家换来一个什么结局呢?皇后姑母被害,父亲抑郁纵酒过度而死,而他哥哥在边境动乱之时镇守边境,却被已经成为皇帝的晏垣珩派人暗杀。
谁该近谁又该防备?
祝知礼不知该如何跟她哥哥解释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前世重生之事,只能极为凝重认真说道:“哥哥,煜王是好人。”
祝知御闻言一愣,祝知礼认真的神情让他有些怀疑,“妹妹,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看上煜王了?”
“?”祝知礼一怔,顿时反应过来她对煜王态度变化实在太大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她只能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就说,一向似煜王为仇敌的妹妹怎的突然说他是好人了,若她不点头,他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变成了他妹妹了。
祝知御顿时偃旗息鼓,什么也不说了,只轻轻拍了拍自家妹妹的肩膀,而后跨出马车赶起车来。
“……”
——
祝府外。
祝知礼下了马车抬头借着莹莹烛光看向她许久不曾回过的家,那块御赐的将军府牌匾已被摘了,只剩了因风吹日晒而留下的方方正正的印记,安静地昭示着祝家的衰落。
祝知礼先去拜见了祝斌,刚跨进院子那瞬便闻着了浓浓的酒味。
秀眉微蹙,上一世爹爹也是如此,自被革去大将军一职后便纵酒饮醉,导致最后身子极度虚耗,一场普通风寒便夺走了他的命。
祝知礼忍着难闻的酒味靠近祝斌,行礼道:“爹爹,女儿回来了。”
祝斌恍若未闻,只道:“好酒,好酒。”
祝知礼看着清瘦不少蓬头垢面的全然无以往的斗志昂扬的父亲,鼻头微酸,眸中湿润:“爹爹,您是不要女儿和哥哥了吗?”
女儿呜咽哭声唤醒了祝斌一点神智,祝斌看向抽泣的祝知礼,目光浑浊,抬起颤抖的手替祝知礼拭去挂在眼睫的泪珠,“知知别哭,是爹爹无用,无用了啊。”
听着爹爹压抑的声音祝知礼便知爹爹是难以走出革职的痛楚了,毕竟爹爹志在战场,愿在护为一方水土,如今却全不可得。
“来人”祝知礼退后一步唤道。
“小姐”院中仆人道。
“扶我爹爹去休息,替他梳洗一番。”
“是,小姐。”仆人扶起面色潮红的祝斌道。
祝知礼看着那行因为爹爹不愿配合而歪歪扭扭的人,心下一阵难受。
身后传来声音:
“小姐,公子唤奴婢们来寻你回桃夭小院。”
祝知礼回眸看着身后两名女子,她的贴身丫鬟,暖冬、暖夏,为了安稳让嫁给晏垣珩,身无分文地远走京城的人。
“走吧。”祝知礼垂眸掩下眼底思念,轻声说道。
祝知礼回到桃夭小院,眼前的景象是那般熟悉。
右手边是花圃一片浅紫盎然,那是祝斌耐不住祝知礼的磨人,亲手摘下的风铃草。此刻正开得绚烂,只可惜花开人却无志。
左边是微微荡漾的秋千,是兄长怕她无聊待不住亲手做的秋千,春去秋来,那绳索上爬上来几株细藤。
进了门,种种皆是父兄的爱意,屋里棱角处皆被棉絮包裹着,紫粉色床榻前铺着软绒垫。
祝知礼越往里进一分,眼尾越是殷红,她之前怎得没有意识到父兄沉颠颠的关爱,上一世竟然他们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
暖冬、暖夏看着自家小姐无声落泪,不由一愣,暖冬上前从衣襟拿出方巾,替她拭去泪痕,安慰:“小姐,老爷只是这段时日爱饮酒……”
手足无措的暖夏顿时上前扶住祝知礼的手说道:“是啊,小姐。”
祝知礼知她们是在安慰她,不想她们担心,仰起一张笑意莹莹的脸,“我没事,替我卸钗环吧。”
暖冬、暖夏心下一松,开心地替自家小姐解发带卸妆饰,然后在祝知礼的吩咐下笑意十足的出了祝知礼的闺阁。
祝知礼闭眼细听着外面因她和兄长回府的喜气洋洋,眉眼弯弯稍瞬却满面迷茫。
父兄安在,宫里皇后姑母也尚在,那被她陷害的恩人煜王也安好。
本以为历经前世,能占尽先机,护好家人,报偿恩人。
但郡主一事将未来变得扑朔迷离。
漫漫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