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通天教主！》且看人间欢喜

3、歧路将行

　　“我还能说什么，厉害啊，云拘上仙。”方衍轻轻点了点眉心，那道红痕便消弭无踪。仅凭着一些传说，一场交手，以及老龟给的那八个字，陆离便猜出了一多半的真相。“但是你将我想得也太无私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让整个东海陪葬。”
　　“海市已开。但是我却没见到凡人和低阶修士。倒是察觉到了几缕气息……那几个在洞府里闭关闭到浑然忘我，除非三界毁灭绝不出门的老怪物，竟然出来了。不是你放出的消息，邀他们共商对策？”陆离说。
　　海市十年一开，由四海轮流主持。今年轮到东海，主事人便是方衍。

　　“啧，瞒不过你。”方衍轻笑。“十天，我们还有十天时间。”
　　“太仓促了。”陆离蹙眉,看向方衍。
　　“本就是一场死局。”方衍毫无惧色，“最坏的结果，无非是……”
　　“慎言。”陆离打断了方衍的话头，抬手拔下的头上的簪子，流光一现，一柄散着淡淡金辉的长剑便出现在手上。剑身本是黑色，金辉是因为剑身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符箓。
　　“戮仙剑！”方衍的声音里满是惊叹。
　　戮仙剑剑身震动，像是在回应。

　　“天机遮蔽，神识传讯也被阻隔。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陆离说，“以戮仙剑为阵眼，布星海归流阵，能为我们多争取些时间。”
　　星海归流阵，的确是最适合的阵法。这个阵法需要的最多材料就是四海真水。对于身为四海真水本水的方衍，再容易不过。
　　戮仙剑剑身剧烈震动。
　　“它好像不愿意。”方衍低头看剑。
　　“噢，它的意思是，让我带着它，单挑那位大神。”陆离神色不变，又是一道符箓拍在剑上。“醒醒，我再苦修八万年，说不定就可以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来主持阵法。但是东南西北天地六方，还需要高人辅阵。”方衍击掌，脚下海水泛起涟漪。
　　陆离迅速迈步进去，水流翻转，雾气升腾。等雾气散开，鳌岛又恢复寂静。

　　海面那片涟漪，是个简单的传送法阵。转瞬之后，陆离与方衍便出现在一片热闹非凡的市场上。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仔细看看，那些卖家与买家，一大半都长得怪模怪样的。
　　——为了避免虚假交易，海市中禁止施用遮蔽类法术。某些化形不完全的海族，可不都露出了角爪。
　　“凡人被拒之海市之外，但这些四海水族，我可拿他们没办法。”方衍解释道。
　　“跳东海价大甩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某个头上长着螺旋角的水族声挥舞着手里的珠串声嘶力竭地揽客。
　　就算明天就天塌了，该做生意还是要做。当年封神之战打得如火如荼，也没挡住四海水族做生意。——说不定这是有生以来最后一次海市了，更得抓紧机会。
　　“云拘上仙有看上的东西随便拿，都记我账上。”方衍笑着对陆离说。
　　“你倒是真有闲心。”陆离抬眼看他。
　　“原本是没有的，你来了，我便突然有了信心。”方衍笑。
　　“你是看到戮仙剑，才有的信心吧。”陆离毫不留情地揭破。

　　两人一出现在海市，顿时吸引了半个集市的目光。
　　方衍自不必说，即使没见过也听说过，向周边的海族打听下，便知晓来历。
　　陆离却真真切切成了个生面孔。最近一次逛海市，掐指算算也是一千一百年前的事情了。不过海市上的水族商人在意的，是陆离那一身装扮。
　　一身配饰自不必说，陆离大小也是个仙君，身上自然不会太寒酸。仙衣底色是一片深沉的黑，衣袖处有流云暗纹，衣衫下摆出的点点光辉，却仿佛是以星辰碎片做点缀。更特别的是，整身衣料浑然一体，看不出剪裁的痕迹。
　　——当然，不然怎么说天衣无缝呢。
　　至于墨衣里裹着的那个人……
　　抱歉，水族们的审美和正常“人”不同，在它们看来，人类修士不都长这样。区别无非是这个看起来好像格外的有钱而已。

　　陆离跟着方衍多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一堆和水族们画风迥异的人。不说气度有多高华，但起码都人模人样了。
　　“你说你是神棍柳的传人？来来来，你来算算，这次是凶是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扯着另一个身披道袍的修士。那个修士面容尚显年轻，却满头白发如雪。
　　天机被遮蔽，寻常人等可能不知道，但在场修士无一不是已窥大道，就差一步便可举霞登仙的家伙，怎会不知现今状况。让这个修士去测天机，摆明了是要难为他。

　　“三界已存亿万载，以后也仍将长存。我等之于三界，于蝼蚁蜉蝣无异。”陆离开口。
　　见一众人等看将过来，方衍微微一笑，熟稔地接话。
　　“此次邀请诸位前来，并非事关三界，而是事关我等存亡。除非……在十天内历劫飞升。七千七百年了，虽然不长，但屈辱和折磨足够令一位古神失去神智。最先倒霉的是东海，然后呢？”
　　然后，是临近的南海。再然后，是西海北海。最严重的后果，神州万里也不能幸免。
　　“所以，不论凶吉，吾一步不退。”
　　“虽然如此说，但无论成败，我等均会背负巨大因果。”
　　“现在想退出，吾不强留。”
　　在书信中，方衍已经陈明过利害。此时当面又说了一遍。虽然他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隐约的意思，是不愿借大义之名，强行将一众修士与他绑在一条船上。

　　陆离看得分明。
　　他与方衍的交情，用一句话来说，便是相知淡如水，半点不惹尘。
　　登仙之前，他只是觉得方衍合眼缘。再然后，也不过是多切磋了几番，多喝了几杯茶，对于对方的底细品行概不深究。
　　如今看来，这个朋友，他真是没交错。

　　“因果么……我这辈子八成是没机会成仙了。要是好因果，平白多份功德。要是坏因果，我便乐得转世重修。”一个声音沙哑，佝偻着身子，形貌颇为可怖的修士开口。其左足微跛，右腿却是其根断去，不得已以双拐支撑。一张脸上疤痕遍布，脖颈处更是有火烧痕迹。虽然他面貌丑恶，常人一看之下都忍不住错眼，但是说的话，却别有一番豁达开阔的意味。
　　“歧行尊者也来了。”方衍收敛神色，颇为恭敬地拱手行礼。
　　“不敢称尊，老朽歧行叟。”老者敲了敲手杖，意为还礼。

　　歧行叟……
　　陆离记忆里并没有这号人物。观其骨龄，也就千岁出头。其一身狼狈，即使不去摸骨测算命数，也看得出一生坎坷。
　　陆离抬眼扫去，与歧行叟一道而来的那十几个修士，除却一些眼熟的，有些修士一看便知骨龄尚轻，竟然也气劲内敛神元一体。
　　这千年里，倒是也出了不少人物。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戮仙剑：你才做阵眼，你们全家都是阵眼！
方衍：对啊，我们全家（四海真水）都是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