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星辰》安眷

3、初入北境（3.）

　　苏郁眠给夏念栀批了两天假期养伤，毕竟自己把新来的女医生打伤还逼着对方和自己特训这种事确实有点没人性。
　　夏念栀待在宿舍里，花了两天时间回忆和整理。
　　犹记得上一世她们俩初遇，苏郁眠从头到尾看都没看她一眼，自我介绍时，她好像还嘲笑自己来着。
　　说什么，“异能都控制不好的小医生。”
　　现在想想也还是真有点好笑。
　　第一次有接触，便是训练营里，依旧是苏郁眠听说她练过巴西柔术主动请缨。
　　最后把她打到进医院，自己也挂了点彩。
　　接着，她们并肩作战，说来也是奇怪，她一个军医，却次次陪着苏郁眠交战。
　　后来……好像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得以重来一世，本来再也不想遇见，结果从根源上杜绝问题的计划失败了。
　　那她现在只能尽可能疏远苏郁眠，夏念栀确实搞不懂苏郁眠究竟怎么回事。
　　好像她的命运支线出了点变故，从自请进入A军营到和她之间琢磨不透的言语。
　　夏念栀想的头疼。

　　首先，绝对不能答应和她同修。
　　其次，除了公事，私下尽最大努力减少和苏郁眠的交流。
　　接着，想办法破案，这一步棋，一定不能走错，否则接踵而至的，是时空错乱和罪犯猖獗。
　　最后，控制好异能。

　　粗略地想了想计划，夏念栀突然想到异能这档子事。
　　顺着心中的疑问，夏念栀的指尖流动起浅金色的波纹，缓缓包围住夏念栀的身体，游憩在她柔软的发丝之间。
　　夏念栀试着开辟一个小小的意识空间，正进行到关键的一步，异能突然“狂躁”起来，如同狰狞的洪水猛兽，不配合地横冲直撞。
　　夏念栀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乏力，见状便迅速收回所有异能。
　　看来异能是没有承接上一世的，还停留在不好控制的阶段。
　　算了，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是潜心研究，对异能丝毫提不起兴趣的才对。

　　夏念栀沉静下来坐在沙发上发呆。
　　还是肚中的饥饿让她回神。

　　夏念栀正准备随便泡包方便面，门铃响了起来。
　　夏念栀拉开大门，穿着休闲装的苏郁眠出现在面前，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请我进去坐坐？”
　　夏念栀愣了两秒，淡淡地点头。
　　苏郁眠把饭菜放到餐桌上，继续调侃着：“夏医生，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夏念栀关上门：“嗯，我随便吃点就可以了，苏队这是做什么？”
　　苏郁眠：“我来赔礼啊，夏医生，你不会是想简单泡个面吃吧。”
　　被猜中了心思的夏念栀选择默不作声。
　　苏郁眠却接着说：“我给你做了点清淡的，恢复期嘛，夏医生不赏个脸？我来都来了。”
　　夏念栀心事重重地走到桌边。
　　清炒西蓝花，鸡蛋羹，肉末茄子。
　　怎么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卖相还行吧？夏医生别客气了，快点吃吧。”苏郁眠把夏念栀拉入餐椅。
　　夏念栀只好拿起筷子尝了尝。
　　果然是苏郁眠亲手做的，不过她为什么要给自己做饭？上一世她可是连一句慰问都没有。

　　夏念栀低头沉思片刻，苏郁眠蓦然凑近，眼神还含着期待：“好吃吗？”
　　“嗯，有劳苏队关心。”
　　苏郁眠弯起那双含情眼，向着夏念栀浅浅一笑。
　　夏念栀心中又涌起说不出的酸涩，撇开眼睛专心吃饭。
　　可是过了十分钟苏郁眠都坐在她对面不走。
　　夏念栀没忍住询问：“苏队，怎么不回去休息？”
　　苏郁眠自然地接过话：“不打算回去了，直接在你这待到下午训练吧，夏医生欢迎吗？”
　　……
　　“请便吧。”

　　夏念栀礼节性地帮苏郁眠洗完了保温餐盒，从厨房出来发现苏郁眠躺在沙发上眯着眼小憩。
　　沙发不够她179的身高，一双长腿屈尊地歪在沙发边缘。
　　夏念栀却逃也似的回身进了卧室。

　　等到再出门和成员们见面时，已经是夏念栀的两天假期结束。
　　李泽予一见到她就有些惊讶：“夏夏姐，你这脸上的'补丁’是？”
　　“被猫抓了几下，已经处理过了。”
　　傅申在一边连连点头：“那可得打疫苗，现在的流浪猫狗都凶还有病毒。”

　　“打过，不碍事。”夏念栀补充。
　　嗯?怎么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沈欣凑过来讶异道：“师姐，你是要和苏队特训吗？”
　　夏念栀有些意外于她怎么会知道，但还是没有隐瞒：“我没答应。”
　　“那……那师姐你的伤不会是苏郁眠打的吧？”沈欣说到后面音量越来越高，其余四人都闻声转头，表情仿佛恍然大悟。

　　夏念栀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周炎时就咬牙切齿：“师姐，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帮你揍她！”
　　夏念栀立刻堵住他的嘴：“你打不过。”
　　本来气焰高涨的四人霎时间被这盆凉水浇透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没错……
　　“别瞎猜了，训练去。”

　　六人一进门，就看到苏郁眠身着卡其色长风衣，不再是紫衣长靴的军衣，垂散着头发两手插兜。
　　不过话音还是妥妥的威严，淡淡飘进六人的耳中：“今天带你们熟悉一下北境。”

　　苏郁眠没给夏念栀一个眼神，夏念栀内心有些疑惑：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夏念栀这一世没来过北境，不过北境虽然常年风雪，冰封千里，但生活在北境的异能者的异能却异常纯净。
　　夏念栀即使早就知道自己异能的特殊之处，也没考虑过要使用。
　　她不想再闹出什么乱子。

　　“夏念栀，看路。”苏郁眠伸手拉了快要义无反顾撞上电线杆的夏念栀，拽着她的腕子走了一小段。
　　苏郁眠：“今天怎么回事？参观不开心？”
　　夏念栀未发一言。
　　苏郁眠有些憋不住笑，仗着两人在队伍末尾，突然贴近夏念栀的脸颊：“吃糖吗？”
　　夏念栀推了推她，有些意外于对方忽然的靠近：“不吃，你怎么这么幼稚？”
　　苏郁眠很快接话：“你猜。”
　　夏念栀当然没顺着她的话，加快脚步走到成员队伍之中，手中却已经被塞了一颗葡萄味的糖，淡淡的紫色，就像苏郁眠的异能和她的长发……
　　苏郁眠盯着夏医生的背影兀自笑了笑。

　　苏郁眠说是带着他们参观，实则介绍任务都交给了新兵彭曜。
　　苏郁眠跟在队尾埋着头一声不吭。

　　其实北境环境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劣，正值夏末，整个街道却已经红枫如梦，北境的秋天总是来的很快。
　　想必等到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这里也就银装素裹，说不定某处也……红梅覆雪。

　　“这里是北境最繁华的商业街，不过向北走个几百米就是边境线了，除了执行任务，你们可别去作死。”彭曜故意提高音量恐吓。
　　“谁像你？”沈欣不仅没被吓到，还结结实实地堵了回去。
　　彭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一直没参与介绍的苏郁眠忽然出声：
　　“该买的买好了吗？快回去吧，日落了。”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冯知南追问着。
　　苏郁眠没恼，但也没向她露出以往那种笑，还是冷漠着：“不安全。”
　　说完提过夏念栀手里一大半帮别人拎着的购物袋，朝彭曜示意去开车过来。
　　两人都没注意这举动的问题，但身后一群常年混迹八卦圈的成员们已经叽叽喳喳了起来。

　　“苏队为什么要给夏夏姐拿购物袋？”

　　“夏夏姐为什么没拒绝？”

　　“所以夏夏姐的伤应该不是苏队打的吧。”

　　“说不定呢，赔罪？”

　　“静观其变。”

　　以上对话两人全然不知。

　　人群中骤然的轰动打断了大家的思绪。
　　“救命！有人持枪！”
　　“救命！”
　　人群一阵骚动，苏郁眠一把拉过夏念栀的手，将他们几人安置在不远处安全的一处暗柜，嘱咐夏念栀几人千万别出来，便闪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足三分钟，苏郁眠就已经瞬移与军官们会和。
　　夏念栀此刻特别想去到现场，但想了想身后的几个“小朋友”只好暂时留下。
　　“师姐，怎么回事？”沈欣扯了扯夏念栀的衣袖，明知师姐也不会知道什么，但控制不住恐惧还是想问。
　　谁知夏念栀居然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说不定跟案子有关。”
　　“机械蝴蝶吗？”周炎时开口问：“我看到过这起连环杀人案，但没想到……”
　　“我只是猜测。”夏念栀打断周炎时的话，阻止他别继续去想。
　　可是夏念栀又忽然想到上一世，当时她身在B军营，在报道上看到的是A军营管辖地带出现疑似机械蝴蝶案线索。
　　这么快就出现了……

　　“小周，案子特点是什么？”夏念栀突然像想起什么迫切需要确认一般。
　　“啊啊，是……是，对了，凶手是异能者，异能好像是……是……回溯？”
　　周炎时：“我想起来了，他每杀一个人，现场就留下一只机械蝴蝶，蝴蝶会投射一段影像，是所有受害者临死前和自己缠斗。
　　报道里解释那是异能创造出的时光回溯特定空间，造成了蝴蝶效应。
　　但偏偏这个凶手通过机械蝴蝶永远把蝴蝶效应引起的麻烦转嫁在受害者身上。”
　　是时间异能。
　　夏念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烦躁，想法被确认了，但她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不等她去细细猜测究竟和这桩案子有没有关系，一名逃命女学生倒在了门外。
　　夏念栀几乎是不假思索，迅速从墙壁暗柜里冲出去。
　　女学生呼吸急促，白葱样的双手胡乱地在包里翻找。
　　是哮喘病患者。
　　“沈欣，药给我。”
　　沈欣忙从口袋里抽出药瓶将它递给夏念栀。
　　夏念栀立刻半跪在地，将女学生的头枕在她的膝盖上，开始急救。
　　幸好她们速度够快，女学生将将缓过来，就一脸惊恐地拽住夏念栀的衣袖，语气急切：“去救她！她有危险，14号街……”
　　话还没有说完，女学生就力竭晕了过去。

　　夏念栀匆忙将女孩移步至暗柜，想也没想就冲向14号街。
　　她无比确定那个女学生就是下一位受害者了，因为她的脖颈已经浮现出了微弱的蓝光，显现蝴蝶的印记。
　　苏郁眠现在在干什么？疏散群众还是追击罪犯？
　　夏念栀在心里默念希望苏郁眠千万别犯傻，但那个女学生口中的“她”又是谁。
　　艹。
　　夏念栀忍不住想骂脏话。

　　那是一家四口出游的日子，在14年前。
　　夏念瑾喜笑颜开地提着袋子跟在父母后面，见姐姐没有跟上，又迈着小步子跑到姐姐身边。
　　葡萄般的明净双眼有些委屈地看着夏念栀，嗓音软软糯糯：“姐姐，你跟上嘛，不要走丢了。”
　　夏念栀看不出心情的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背着阳光的正面身影投入阴影里，很苍白无力。
　　“好，不会的。”

　　四人两前两后地漫步于公园，寻着一方遮蔽的地方。
　　后来发生什么夏念栀记不得了，脑海中只反反复复地闪着几帧模糊的画影。
　　逃跑的游客，蜿蜒的血迹顺着绿茵茵的草坪淌到夏念栀的脚边，黑洞洞的枪口抵着自己的额头。
　　脖颈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痛意，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最后父亲来了。
　　她没死，却只有妹妹了。

　　夏念栀被突然冒出来的回忆惊住了，不愿再想下去，提高速度逆着人群奔跑。
　　顺着路标搜寻着14号街。
　　人都跑得差不多了，14号街的模样逐渐清晰。
　　警方已经赶到了，但她却没有看到苏郁眠和记忆中的那个人。
　　夏念栀朝着一位警员跑去：“先生，我是A营的军医夏念栀，您见到苏郁眠了吗？”
　　对方缓缓转过身，空洞的双眼像又不像在看着夏念栀。
　　几乎是一恍神的时间，夏念栀就进入了一个雾气弥漫的“14号街”。
　　雾浓到前进都困难。
　　夏念栀知道自己被带入了另一个空间。
　　可能是那个警员的意识空间，也可能是凶手捏造的另一层时空。

　　空寂的街道静无声息，夏念栀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气掩埋下透出些紫色微光。
　　夏念栀尝到了暴戾和仇视的味道。

　　带着一丝丝期冀，夏念栀加快速度跑了几步。

　　雾稍稍散了些。

　　被紫色微光环绕的人周身躺着几具尸体，新鲜的血液不甘地流淌着。
　　一个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
　　在身后。
　　夏念栀慌忙转身，正做好起势，才看清这人竟然是苏郁眠。
　　夏念栀放下双手，平复着呼吸。
　　但还是出于谨慎，问了一句：“你是谁？”
　　对方的眼神却霎时冷下来，像在看一只蝼蚁，眼中塞满了嗜血的意味。
　　夏念栀的神经再次紧绷。
　　这不是那个警员的意识空间，她被拉进“平行时空”了。
　　又或者是时间夹缝？
　　那这个时空必定有两个她。
　　但苏郁眠呢？她在哪个时空?

　　一阵冰凉的气息黏腻地攀上夏念栀的肩，夏念栀再次尝到了那种“杀意”。
　　“你是谁?老实交代。”
　　“苏郁眠”身体中分化出无数丝线，以恐吓的姿态游走在夏念栀身边。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