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想悄悄对你说的话》終山之南

4、第四句话

　　「青回，你是打算大四留在学校住还是出去租房子？」
　　室友问她。

　　现在已经到六月份，原本计划好考完就立马留在江棉找房子，结果因为疫情拖延的进度——可实习很快就开始上班，学校离霖江医院十万八千里，不再外租房怎么行？
　　「我......」艾青回咬咬牙，正在纠结。手上工作不停，在打开微信询问爸妈的意见。「可能是搬出去住吧。总归在学校过去通勤不方便。」
　　「那你打算住哪？」贺轻云疑惑。

　　「呃......」她尴尬一笑，「还没有想好欸。之前还想着说考完期末就立刻去江棉找一找有没有便宜的房子来着......」
　　「你预算多少呀？找人合租吗？」
　　明显艾青回并没有想好这些问题，都有点不确定那边的物价怎么样，粗略想了想：「大概就一个月七八百的样子吧？」
　　「江棉好歹也是一线大城市，怎么可能有那么便宜的房子出租给你？」室友嗤之以鼻，「光是平禾这里近单位的都要一千多呢！」
　　另一位常年不在宿舍说话的室友也帮着搭腔，语气阴阳怪气地：「不对啊，我男朋友也是平禾本地人，怎么我听他说也有六七百的？」
　　「那都是郊区！」
　　「你又不是本地的，听别人瞎说也敢来同我们胡诌？」
　　这两个室友入学伊始本来就是针尖对麦芒，互不对付，今天只是恰巧顺着问艾青回的话互呛罢了。艾青回神色有些尴尬，没想到就是一件豆腐大的小事也能让这两个人争上一天。

　　贺轻云见状况不对，便笑吟吟地打圆场：「哎唷，大家都有道理嘛。」扭头又故意对艾青回抬高音量：「青回，那你是打算退宿的么？」
　　艾青回赶紧打开班群上一天前上传的退宿申请书，很快便填好自己的个人信息。十分干脆地说：「对啊。」
　　还是搬出去比较好。艾青回看着那对冤家默默想，自己一个人住，好歹也不用再受精神折磨。

　　「啊？搬出去好。不过现在得着手找了，不然七月份哪来得及？」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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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大四兼实习预备役的艾青回而言，找房子、租房子、工作，那都好像是大人该干的事。虽然她已经成年好些年了.......三年吧。但她依然执着地认为自己没有长大，还活在校园的象牙塔里。
　　室友们老练地讨论着平禾和江棉的物价、工作情况、工薪如何，而她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

　　最终，租房子这事还是艾父出手解决的。

　　「你表姑姐在江棉工作，说你可以去她那住。」父亲还把聊天记录发过去，上面贴着高X地图的地铁线路和公交站点，「你觉得怎么样？」
　　艾青回觉得这是最优解了，没有什么比不用花钱租房子、直接去坐地铁上班更舒服的了。唯一不满的点，也许是她不擅长跟大那么多岁的长辈在一块相处，尤其是一年不见一面的亲戚。
　　「我......，」她有些窘迫，「会不会麻烦到姑姐？我怕打扰。」
　　「我也是那么想。」父亲叹气，「住在人家家里十个月，也是欠下一个大人情。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找房子住吧。」
　　艾青回知道，人情债最难还了。人是一种矛盾的生物，以前也许出于好心资助，日后求人也能以恩情胁迫。不是说表姑一家不好，只是能不亏欠就尽量不麻烦。

　　两父女经过讨论，决定去靠霖江的地铁路线找房子。
　　从网上下载租房app，到应用微信小程序——摆在网上出租的房间都是700块一个月，但艾父的要求更严苛了：你在外面租十个月，最理想得找一间月租400的单间。
　　有倒是有。出口离地铁口近是近，跟着年轻人一块顺着一条长长的大道，很快就到地铁a出口。何必像十几年前他们从平禾驱车在天桥底下泊车，再走十分钟的脚程？
　　在网上提前联系过的房东带着他们父女俩左拐右拐入了两次小巷子。看着这个阴暗狭小的单间，连记忆力一向不错的艾青回都感叹：这片地方的巷子口，要是没有走上十遍以上，必定能困住二十分钟！
　　可惜她不是上班族。写字楼的白领可以朝九晚五，定点打卡，但艾青回是去医院单位工作，康复科朝早八点开门诊，下午五点半收工，势必不能入那么深的巷口的。

　　这时，表姑丈发了一个语音过来，问艾父现在找房子的情况。
　　「啊——我的女儿说，想要先去自己找找看。」艾父顺理成章把锅甩给艾青回，面不红心不跳，「所以我们先去看看，定下来了就不必麻烦你们。」
　　表姑丈也罗里吧嗦的，操着一口正宗的江棉话发了三句平均高达五十八秒的语音，以此表示支持，并跟艾父说：「有空得闲来我这里，一起去喝茶。」似面会旧友。

　　在副驾驶目睹父亲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两三下将事情轻松解决。艾青回心想，这就是成年人的办事么？游刃有余，从容不迫。自己好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连租房这样的琐碎小事也要父亲操心劳累。

　　历经三四天来回江棉，她已经能熟练地掌握一些谈话的技巧了：譬如艾父藉着离开去其他房源看情况，她一个人也能独自面对房东询问信息——月租如何？交通是否方便？水电如何？管理物业费如何？艾青回接收到信息之后一一比对，最后靠着艾父背后的指点，成功在挨着平江地铁线的一栋房子里住下来，月租400块，着实令朋友们羡慕。
　　房东是个小老头子，本地的。他说这附近很多人都是医院附近的职工，因为够便宜也够方便，所以对于她这样的小姑娘也见怪不怪了。
　　「我记得你对面的好像也是江一院的医生。」房东笑着说，「你也是去江一院实习的吧？正好了，你们日后也会认识。」
　　「哦哦。」艾青回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在这种环境下没必要跟新居乔迁一样到处跟隔离邻舍们打好关系，赶紧说：「我不是去一院，是去霖江的。」
　　「那也差不多嘛。」说着，给艾青回一张门禁卡和钥匙便呵呵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