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句话 ...
-
大三下学期，系里多了很多课外见习机会。
往往只有这些时候，艾青回才能趁机穿上自己心心念念的白大褂。
口袋里装着小小的笔记本，胸前的小兜插着一支黑色水性笔，扎起长长的马尾，戴上口罩，臭美地照着宿舍的全身镜。
看着镜子里的这个女生，就好像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医务工作者。
「别忙着臭美。」贺轻云叫住她，试图让她认识到快要迟到了：「美女，再不快点去南门集合，咱们就得自己长途跋涉去江一院了。」
「行行行！」艾青回几乎跳起来，拿起纸巾、手机就往衣兜里塞。赶紧往门口跑下楼——
贺轻云在后头说：「钥匙呢？你带钥匙了吗？」
「哎对。」
「算啦算啦。我跟你一块回来，我带就好了。」
「谢谢轻云，你日后就是我妈！」
听得贺轻云嘴角一抽搐：「别！我可没有你那么大的女儿！」
对于艾青回这种冒冒失失迷迷糊糊的室友，贺轻云表示早已当老妈子当习惯就好，也不在意一次两次了。
###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摇摇晃晃的大巴终于从平禾抵达江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好家伙，」艾青回松开安全带，看着门外人来人往，而集体穿着白大褂的他们显得格外突兀，不免有点怯胆。「人那么多啊？」
「不然你以为呢？这可是一院呐。全省疑难杂症都在这解决的。」
见习队伍分成两个小组。一组先上去二楼的耳鼻喉科门诊，另一组到八楼住院部st科室。艾青回成绩靠前，被分配先去耳鼻喉科见习喉镜。
科室下午两点才陆陆续续有医生上班，负责联络见习的老师把她们分两三人小组依次安排到不同喉镜室时，医生还没有回来。
贺轻云和她哪见过这种阵仗，大气都不敢吱一声。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办公室里面——整洁有序的档案归类，逼仄狭小的房间里摆置一张大床，仪器连着上方的屏幕，应该就是今天见习的主角。带教老师瞅了她们两一眼，知道她们心里紧张，笑着说：「老师等下就来。你们之后可以看着电脑屏幕，不要拍照。」便离开。
不能拍照，不泄露病人隐私，这是课上所有老师耳提面命的不成文规则。她们点点头，看着门外经过的医生来来往往，心里露出一丝向往的希冀。
「轻云。」
「恩？」
艾青回小声跟贺轻云说道：「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跟他们一样啊？」
「我们是学康复的，又不是当医生。这假设不成立。」
她叹了口气，「那也是啊……真想毕业之后在医院工作。也像他们一样，做梦都想……」
现在已经大三下学期，很快便会迎来为期十个月的实习生涯。等实习一结束，时间步步紧逼，转眼之间从聚合到分离，似乎也是一瞬间发生的小事。
她还在大学的象牙塔里，对着未知的明天而感到无措。
贺轻云似乎感受到艾青回惆怅的心境，下意识地拍拍她的头。
「是我来迟了吧？」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高瘦的，一看就是北方长相。他的普通话在江棉市中算得上是标准，他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穿上厚厚的防护服，让她俩看不清这位老师到底长什么模样：「啊……等等，你们先休息一会吧。」他从口袋里掏出用避尘袋封好的手机观看时间，「这个时间病人还没有来，我先做会题。」
自顾自地拉开办公椅，埋头开始点开手机的做题软件。在那里认真地看题目。
艾青回不小心瞥了一眼，原来是党史问答。
心里暗忖：原来医生也要努力学习这些东西呀。
老师在那认真的看题，说是让她俩说说话也行，做自己的事也行。可她们两个怎么敢呢？就连小声嘀咕都生怕影响他看题选错。于是在一边两人打手势交流。
两点十二分，终于有一个病人上来打破了原本寂静而尴尬的氛围。是一位四五十岁的阿叔，咿咿呀呀地，老师简单问了他几句话。可艾青回听不懂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声音嘶哑、乏力，倒像是声带有炎症反应或是闭合不全导致的。
老师接过他的病例粗略看，是另一位医生在单上建议做一下喉镜检查。
他随后让阿叔躺下呈仰卧位，打开设备说：「等下这根管探下去，叫你怎么做就照做，不用出声回答我，知道吗？」又转头对着她俩说：「你们可以看上边的屏幕。要是不行，看我桌面上的电脑也可以。」
艾青回心知老师那么说是因为怕她们两直溜溜地盯着病人，病人会放不开。毕竟喉镜看的是声带状态，人要是情绪焦虑、紧张，声带附近的肌肉有可能绷紧，没办法探测到它真实的状况。
张口将舌压至前下，一根细细的线管从病人的口咽部向下。
「可能会有点恶心。忍一下，很快的。」到咽后壁容易引起呕吐反射，所以尽快通过不接触舌根后部。
「深呼吸。」
「跟我发，衣——」
这样做的目的是让舌根前移，会厌上举。
病人太紧张，没有深呼吸直接发『衣』音。
「不用着急。慢慢深呼吸——然后发衣。」
这次病人总算找到了诀窍，尽力发出『衣』的声音，喉镜更往下了。
从菜鸟艾青回和贺轻云的视角上看，一坨粉红色的内壁，不免羞愧自己的解剖知识还是太羸弱了些。但她们通过老师的提示隐隐约约知道，此时的喉镜继续进镜超过会厌游离缘，看清会厌结节。
老师在这停顿了一下，手指按了一下截图按钮。
「这里就是喉腔。」
「你看，这里就是声门裂。」
一般来说，如果喉镜管道进入喉内过深容易引起肌痉挛，从而无法看到声门裂。但技术老练的医生则会有分寸感，退出一点，等痉挛解除就能看清状况。
「再跟我深呼吸一次，发『衣』。」
此时观察他声带的活动。
患者虽然声音嘶哑，但气息很足。随着他发出的『衣』声，透过屏幕可以看到声带两侧牵动肌肉想要努力地颤动闭合，中间却依然存在一条明显的缝隙。
而这就是他声音嘶哑的原因。
声带内侧缘崩得很急，隐隐有些发白。
老师又取了一些角度赶紧截图，熟练地找到正确的位置迅速按下快门，尽量不让患者有强烈的异物感。
终于检查结果打出来，老师则叫住她俩留下来看点过往病人的病例图——
「今天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多都是这样的图片。你们看这张图......」他滚动着鼠标，最后点了一张咽喉炎的图片，详细地给她们讲解细节。
甫一结束，带教老师就走过来问他们:「可以了吗？现在已经两点半了，她们差不多该去下一趟见习。」
老师点点头，就放她们走，又开始埋头刷题。
在走廊上，艾青回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带教老师走。路上想起方才那个老师，看起来严肃不苟言笑，但意外地耐心和温和。
她看着人来人往的病人，有的站着，有的坐在凳子上玩手机。不免生出了一丝憧憬：大四实习单位里有江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名额，好像她在这里呆十个月也是不错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