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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当是还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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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沉下来,逐渐起风,想来又是要绵绵细雨一场。
刮起的风由轻到快,由快到疾,掺杂着某种诡谲与狡诈。
婵妜贴着墙抱着脑袋,神色痛苦,视线内一片模糊。只有耳边拳脚相踢的声音嗡嗡作响,她甚至分辨不清,哪些是敌哪个是友。
只想着离开这里,走出去,走到人多的地方,那就安全了。
但她甚至连站都站不住,昏昏沉沉的什么也看不真切,方才不知是谁往她面上撒的东西,果然是有猫腻。
她本来打算回府的,却突然看到钟黎一晃而过,急忙就追了过来,一路尾随至这巷口里。
前脚刚拐进来,迎面就是一阵白灰扑面而来,之后就成了这样。有人上来擒她,手刚碰上自己身后又来了人,将人打退。
她连那个来帮她的人都没看清是谁,人已经贴到墙角难掩痛苦。
隐隐的,听到几声闷哼,很久以后,胳膊突然被人拽起,那人大吼一声,“快走。”
婵妜像极了一根提线木偶被人生生拽着走,还没走两步,又一声闷哼响在耳边,近在咫尺,估计是拽着她的这个人被伤到了。
“婵妜。”
这声音实在是耳熟能详,婵妜下意识朝旁边抓去,也不知是抓到哪里,大概是衣裳的某个角,死死地攥紧,摇摇头试图将脑中的混乱摇散。
“是你吗?姚衡?”
“走。”
身体被大力推出,耳边嘶啦的一声,衣裳被扯裂的声音,伴随着某声惊呼渐渐远去。
婵妜心里突突直跳,一咬牙从头上拔出一支簪子,想也没想,往自己的胳膊上狠狠就扎了下去。
疼痛从臂间传来,整个大脑都清醒了不少,视线内终于不再那么模糊,终于可以勉强看清那边揪打在一处的人。
姚衡背逆着光,高高扬起的手中紧握一根尖长的竹子,邪狞的侧脸下,目光阴沉,手上动作更是又疾又狠,迅速扎下,直接捅进身下那人的心窝子里。
噗嗤——
洋洋洒洒的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根部的睫毛似乎颤了颤,随后抿唇发狠,将竹子拔出往旁边掷飞了过来,那个打算奔他来的人直接被他钉到墙壁上,当场毙命。
奈何措不及防之下,孰料身后还有一人,不知哪里得来的斧头朝着姚衡的脑袋直直劈了下去,这要是劈中那脑袋就得一分为二,各自当家了。
好在姚衡反应极快,就势往旁边一滚,斧头劈了个空,反而直奔方才栖身与姚衡身下的友方去了。
对方也算是收手及时,临了转了个方向再度砍向姚衡,姚衡刚从地面爬起,身体来不及反应竟然被他擦着腰间划了一斧头。
衣裳破开,血肉翻飞。饶是如此,姚衡还是趁着他收力道准备再来一斧头的空档,一个扫堂腿扫过去将人扫倒在地,最后扑上去,想给他也来一个穿膛破肚。
不过那家伙倒是个硬茬子,跟姚衡就是僵持不下。
此时,姚衡反而被对方仗着身强体壮的优势反压在地,眼见着那斧头距离自己的面门越来越近,只能用那双手强自地抵抗着。
婵妜竭力克制脑中的混乱,握紧手中的簪子,一摇一晃地过去,瞅准那人后背猛地扎下。
那人一声惨叫,旋即胳膊肘往后一拐,直接将婵妜拐倒在地。
姚衡趁机反扑,捡起掉落在旁边的尖利竹竿,朝着那人的致命处直接捅了过去,干净利落地一并送去见了阎王。
“婵妜,你怎么样?”
婵妜闭上眼,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听到耳边的关切,重新睁开眼,看了看姚衡,目光转向一巷子里的尸体,眨眼间,有一处还在涌动。
她深吸口气,“杀了吧。”
不用她说,姚衡也绝对不会放过。
背抵着墙壁,两人双双枯坐着,好半天,姚衡笑道:“这次总不是冲我来的了吧?”
婵妜横他一眼,瞧瞧他的伤口,蹙眉道:“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的伤势吧,先前的伤还没好利落,平白又添了一道,你这命里还真是多灾多难。”
“这次可不是为了我。”
婵妜噎了一瞬,上手扯下衣布帮姚衡缠上,这个动作贴近了就像是在搂腰,尤其是她那双手还得绕过姚衡的后背,这样一来,两人之间贴得愈发的近。
等她将两块布条扯过来,要打个结时,眼目微抬,恰好对上姚衡似笑非笑的目光。
“你眼睛不疼吗?”
婵妜威胁地盯他一眼,手上动作稍稍用了点力,就见姚衡眉头一紧,呲了下牙。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前些时候是因为他婵妜受到迫害,这一次是因为婵妜,他受到牵连。
好在他跟在婵妜后面过来了,才得以救她一回,否则这位李大小姐,现下恐怕早就被人以麻袋罩住头,扛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刚才那些人你可知道来历?”
她上哪儿知道来历?不过她是追着钟黎的影子过来的。人呢?她立刻想到,圈套!
一口气蓦然堵在胸口,之前还想着钟黎不会害自己,而现在……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婵妜没回答他那个问题,只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从旒玉那儿出来就看到你了,鬼鬼祟祟的,还以为你要做什么,没成想刚进来就碰上这一幕。这回算是还你恩情了,是吧?”
“这叫什么还恩情?你的那一回我受的伤可比你现在重多了,怎么算,亏的也是我吧?”
姚衡笑,“细细比较下来,确实你不值多些。”
两人在那一坐就是好久,直到天彻底黑下去,两人才敢一同走出去
,临走时,婵妜还有些不放心巷子里的那些尸体。
不过姚衡说的是,“放心吧,这些人即便回头到了官府,也只会草草了事。”
不无道理,尤其是那个县太爷还是张慌慌的情况下,基本上十庄冤案,八桩悬案,他嘴皮子一动金堂木一拍,简直就是样样精通。
两人这狼狈模样不好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婵妜这样子更是不敢回去,只想着回去,恐怕只会惹她爹担忧。
思来想去,去了姚衡那里,别看他那屋不大,可一切治伤疗伤的物品该有的都有,婵妜不禁在想,这人平日里得有多容易受伤,才会在家中备这么多的医药用物。
“你妹妹和母亲呢?”
婵妜老半天没看到姚芯和姚母,心里大底有了个猜测,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
“先走了。”
“去哪儿?哦,你原先也说要走,你怎么不走?”
“旒玉那儿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总得留下来陪她几天,如今事情过去了,本来打算回来就走……”
他看了眼婵妜,“诶?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他们……”
其实已经好太多,也不知那些人往他面盆上撒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当时脑海一阵眩晕,眼前迷迷糊糊看不真切。
经过这一来一回的厮打纠缠,又冷静了这么长时间,该退的药劲好像也退了。
“我没事,大底是迷香一类的东西,过了那股劲儿也就没事了。”
“看来他们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想将你迷晕带走。”
也许是吧,不过那是图什么呢?婵妜脑海里想了又想,觉得这事多半跟他爹说的那些有点关系。
又是钟黎又是固平王,随后又是迷之提亲打算,突兀的出现突兀的发生,接着又来了这一出,前前后后不着边际的事情前仆后继而来,这是早有预谋?还是巧合?
婵妜不信这是什么巧合,一次两次说得通,三番五次就未免过于牵强了。
——
此时此刻某个阴暗的地窖里,
钟黎整个人被束缚在一个木架上,他目眦欲裂地盯着眼前的人。
“章俊,说好的我只帮你牵桥搭线,你绝对不会动李家的,更不会动她,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不答应就胁迫?”
眼下的章俊远没有表面上那种笑意浓浓的柔和,婵妜如果在这儿,绝对会赞叹自己眼神锐利,看人一看一个准。
“钟兄,我没有要胁迫谁的意思,包括你,你看你若是听我的,怎会沦落到五花大绑的地步?我并非真有意这般对你,只不过你若出去给我坏事,本王就不得不这么做了。”
“当初说好的,我帮你牵条线,你可以好好的跟李伯父谈,如果他不愿意你再不能强求他,即便当说客我也帮你了,但你如今这般不讲信用,甚至不派人去抓婵妜,你想做什么?你这不就是胁迫?不就是想着拿她去威胁李春秋?”
章俊眼神凌厉地扫过来,“罢了,横竖我说什么钟兄你也不会信,既然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本王也没办法,整个京城偌大的兵器铺,看似分散,实则为一家,我只能先抓命脉。”
“再说,当时我救你时,可是跟你说过的,我可以帮你报仇,但报仇都建立在能力上,我后续若没有势力,又该拿什么去帮你报仇?”
他栖身靠近钟黎,“钟兄,人到底有多少个胆子,多少份能耐,心里都是心知肚明的。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