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节哀顺变 ...
-
“玉儿姐,你节哀顺变。”
旒玉白着脸,有气无力地笑笑,“我没事。你怎的来了?”
“我……我路过顺带来看看你。”
姚芯没有跟旒玉说要走的事,想着回去跟大哥商量商量再多留几天,她想陪陪旒玉,看她这个样子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对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忙,还没来得及问你,衡哥怎么样了?我听说前些日子是他跟李小姐一同失踪了,后来城中传一些风言风语,我不信衡哥做得出那样的事。”
当然是做不出来的,她的大哥,素来文质彬彬,这种丢人败兴的事他才不会做呢。
“当然不会,我哥是什么人?才不会做这样的事。至于李小姐,她就更不会了,她可是京城的第一金,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哥这样的。”
“那就好。我还担心这事儿给他带去什么影响,尤其我听说那宁安侯府的小侯爷对李小姐颇为上心,我担心他去找你哥麻烦。”
已经找过了,说起来姚芯也很气,那卓云帆真是太仗势欺人了,别说他哥跟李小姐根本没可能,就算有什么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仗势欺人罢了。那李小姐好脸色都不曾给他一个,像他那样的人,哪家姑娘眼瞎了才能看上他。”
旒玉抿嘴笑了笑,这丫头这张嘴真是向来不饶人。
“诶?玉儿姐,那你以后怎么办啊?”
怎么办?旒玉还真没想过,这小半辈子活得都挺糊涂的,毫无征兆地滚进这个世界,仿佛身上裹了千斤重,一出来就砸了个遍地窟窿。
自己躺在各个窟窿里爬出来又跌进去,跌进去再爬出来,没完没了就是那副样子。
糊里糊涂地又嫁作人妇,进门险些就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老天爷开玩笑似的又将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仿佛在摁着她的头,无情地告诉她:“你是生是死,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像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活着像是图别人一个开心。但无论这世间再怎么无情残忍,旒玉觉得只要人活着,什么都还留有余地。
每一天都珍而重之的过,总想着熬着吧,熬着熬着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奈何,眨眼又成了新寡妇,也是挺难令人琢磨的,可说到底日子该过还得过,不是吗?
“走一步是一步吧,如今最迫切的还是要先将老爷的后事料理了再说。”
——
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姚衡出来找,姚芯同他说了旒玉的事,随后表示想再多留几天,这几日想陪陪旒玉,姚衡皱着眉头,半晌摇摇头。
“不行,你必须走,你跟母亲先走,我留下来。”
“哥,就几天。”
“我说了不行,我已经把地方都安排好了,只管让车夫将你与娘一同送过去,我留下来陪她,等她心情好些,我就过去找你们。”
到底是没说动,姚衡铁了心非让姚芯和姚母走,回去就将两人装上了马车,马车轱辘着行出去老远,姚芯掀开帘子冲他喊。
“哥,你自己保重啊。”
姚衡朝她挥手,目送马车消失在视线内,才转身回去。
——
汤华卧床小半月后终于支撑不住撒手人寰,也是,前后遭遇太多变故,好好的一个家愣是说散就散。
有人说这新夫人娶了来就跟娶了个扫把星回来没两样,前后克得汤家家破人亡。
她倒好,翻身农奴把夫人做,汤家好大片家业,从此都落在她手里,以后想得开了再寻一个男人嫁了,这日子会过的还是她。
也有人说她可怜,二八年华嫁给汤华这个早已娶了三任又去了三任的男人,刚过门就遭继女下毒,险些毒死,而后夫君又因双重打击受不了刺激,两腿一蹬去了。
留下这么一个过门,恐怕就连洞房都没来得及洞的活寡妇,可怜也是可怜。
对于外界的种种议论猜测,当事人旒玉听完唯有苦笑。夫君入殓下葬的当天,汤氏宗族就汤府家业的事大庭广众之下,争论不休。
汤华和女儿一并死了个干净,新娶的新夫人刚过门就成了小寡妇,年纪小看起来也是柔柔弱弱,正是如此,宗族有私心霸占汤家产业的自然不在少数。
“族长,依我看,老大走了,汤家偌大的产业也不能没人管吧?新夫人刚进门,诸事恐怕都不知道,不妨拟出个代表来先帮着暂时打理。”
“是啊,总归得有个顶梁柱才是。好歹是老大一点点苦尽甘来的家业,即便他走了,也不能就此让它没落下去不是。”
一群人聚在一起,说什么的都有,但句句都离不开‘家业’两个字。
旒玉坐在正中央,素面衰绖,神情冷淡。听到耳朵里的声音,道道化成了嗡嗡的苍蝇,吵的人脑瓜疼。
眼神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脸上一一掠过,心中百般冷笑,什么叫做饿虎扑食?这便是了,汤家主事儿的刚刚入土,这些人就忙着想瓜分产业,是有多饥不择食?
魏叔站在一边,同样听的脸色难看,目光犹疑到旒玉身上,抿抿嘴角,附耳说了句,“夫人,前堂还有大堆来吊唁的宾客,不好再在这儿争论下去了。”
旒玉轻轻扣了扣椅子扶手,那边的争吵赫然消失,纷纷将脸转向了她。
就连汤家大族长汤庆也眼眯缝着眼睛转向她。
“诸位叔伯,眼下我家老爷刚刚入土,怕是不大好谈论这些罢?”
“新夫人,这也是正事,事关汤家兴隆,更不枉为一件大事。”
旒玉看着那人,一字一顿,“虽是宗亲,但到底是各分各家,老爷不在了,我还活着,诸位叔伯不必为我担忧。旒玉一定会掌管起汤家,替老爷将家业传承下去。”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打汤家产业的主意都可以歇一歇了。
汤庆闻言,笑道:“旒玉啊,你到底是年轻,恐怕这古董青瓷一类的不大好掌管吧?”
旒玉将眼神扫向他,“汤叔伯,凡事也有一个学字,绕是我对汤家诸多事物都算不上熟悉,在家里总还有个魏叔。”
她看向魏叔,极其牵强地扯出一抹笑,“魏叔跟着老爷数十年,大小也是汤家元老,我总会向他请教的。何况不是还有几位叔伯吗?旒玉实在不明白不懂的,自然会向各位请教,只望诸位叔伯到时候莫将旒玉拒之门外,旒玉已是感激不尽。”
总之各种各样的企图,在这场嘴皮子的混战中,旒玉以弱胜出。
看不出来,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真要说起话来,似乎又让人难以辩驳。
人家说的没错,到底是明媒正娶的新夫人,谁要打这汤家的主意,还得掂量着那新夫人她还活着呢
。
——
今日来吊唁的人大多八面玲珑,汤华生前那些在生意上有过来往的,都会冲着面子来一趟。
其中,婵妜父女,衙门张大人以及长靖王章术统统在场。
姚衡也来了,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众宾客中素衣白面的婵妜,两人之间隔了重重人头,四目相望,客气颔首,然后规矩入座。
旒玉叠着双手,脚步轻盈地出来,站在正堂的最高处,将在座的人挨个看了一遍,随后欠身致谢。
来来回回说的都是些客套话,诸如:“辛劳各位走这一趟,旒玉在这儿多谢了。”
然后将人请到灵堂,逐个上炷香以示祭奠,来也来了,祭奠也祭奠了,一套程序走下来,大伙儿都累了也该回去了。
李春秋也回去了,婵妜晚走一会儿,上香时安慰了旒玉两句。
“汤夫人,逝者已矣,还请节哀顺变。”
“多谢李小姐关心,我会的。”
眼前的人明明年纪不大,但今日的一整套处事风格走下来,却显得格外的稳重,婵妜不由高看了她一眼,隐隐还有些喜欢这个姑娘。
忍不住拉起她的手拍拍手背,语气难得温软,“汤夫人若他日闲暇,可到我李府来做客,两家人终归是交情摆在那儿,多常走动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旒玉有些意外她的善意,须臾点了点头,感激道:“嗯,会的。”
又说了几句,婵妜便由着阿楚搀着往外走,迎上姚衡过来,婵妜道:“你多安慰安慰她吧,到底是没经过事儿的姑娘,再怎么强装,内心也是软的。”
眼见着她走远,姚衡才迟缓地点了一下头。
见到姚衡,旒玉疑问:“衡哥,芯儿呢?她没来么?”
姚衡想了想,还是将姚芯走了的事说给她听,也说了自己在这多留几天,过几日自己也是要走的。
旒玉听完愣了好久,垂下头无声叹了口气,喃喃道:“连你们都要走了,往后在这京城里,当真只剩下我一人了。”
“旒玉,往后得了空,我们还会回来看你的。你要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你还年轻,还有好长的一条路要走。”
这话说的她好像要轻生似的,旒玉听笑了,“不要说得这么伤感,我当然知道日子要过下去了,只不过如今这样莫名多了一笔家业,还不知该怎么打理。老爷刚走,宗亲里便争着抢着动的处处是脑瓜子,只怕这以后每走一步都要绞尽脑汁了。”
人这辈子,总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难处。愿意与否,由不得自己,更跟不上突如其来的变化。
久而久之都选择尝试着接受,尽管大多都像是强娶豪嫁那般不乐意,姚衡那话说的也没错,日子总归是要过的,不仅要过,还得一步一挪移一脚一坑挖地走下去。
“怎么会突然又要走,你们在京城不是一直都住得好好的?”
姚衡终究没告诉她真正的原因,只说:“换一个地方重新过活也挺好,也许总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性子也疲乏了。最重要的,我在这儿得罪的人太多,总得找些地方去避一避。”
旒玉大抵明白所谓得罪了很多人的意思,多半是像卓云帆那样没事找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