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林中雪

2、下

　　3
　　林苏过来的时候，暖意有点愤然地说着倪扬的种种。这样好的女孩，他怎么忍心辜负呢。林苏微笑着听女友唠叨，眼前浮现秦西的笑脸，狡黠的眼神。他一直记得初次相见时她给他的感觉以及自己情不自禁的失态。他明白，这个女子对自己有着吸引力。但是他不打算成为她的众多追慕者之一。他拥有的东西太多，而且缺乏背弃的勇气。这就决定了他只会远远看她，而非接近。和暖意在一起已经那么久，生命里已经有了那么浓墨重彩的篇章，放弃太难。
　　他的态度时有游移，为了某些心仪的女子。他清楚这些游移没能逃过暖意的眼睛，但既然她不说，他就心安理得当作她不介意。反正自己也没想过离开，她依然是自己最终的选择。他这样为自己开脱。

　　忽地暖意向谁挥手，定睛细看原来正是秦西。深冬时节，她穿一件驼色短大衣，毛裙，长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素面朝天，随意一站都是风情。颈间是一条兔灰围巾。林苏心中一动，知道这即是她为倪扬织的围巾了。两人站定，看秦西缓步走来，嫣然一笑，手指在围巾上不经意地划过。
　　三人走到学校附近的茶社坐下。暖意挨着林苏，秦西坐在对面。暖意为自己叫了珍珠奶茶。其实她并不喜欢这种过于甜腻的饮料，可是还是一杯一杯地喝。只因习惯，只因它的温暖。秦西要了黑咖啡。林苏一直没说什么话，此时忽然开口：咖啡喝多了对心脏不好，对胃也不好，特别是这种黑咖啡。秦西笑笑，我就是喜欢它的纯粹，苦就苦吧，让人清醒。林苏于是不再说话，也点了一模一样的黑咖啡。
　　秦西有些诧异地望向他。暖意微笑道，你不是一贯喝茶的吗。林苏不在意地说，偶尔换个口味也好。暖意的笑僵在脸上，气氛顿时变得有一点尴尬。秦西很快喝完面前的咖啡，说声你们慢聊就起身离开。走出茶社的时候一声轻叹。暖意是个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孩子，还常常把不经意间形成的习惯当作真正的需要。而林苏，他对暖意的感情足够让他成为她的丈夫，却显然不是发自内心所以坚持到底。
　　起风了。秦西把围巾围得更紧。不由自嘲地笑。为爱情而织的围巾，却成了爱情消逝后唯一的纪念品。这世上，有什么是可以长久的呢。

　　4
　　送走林苏，暖意回到宿舍，只有秦西一人在。见她进来，抱以微笑。暖意心中隐隐的怨随着这一个微笑彻底消失。秦西有什么错，她很美，可是从不滥用美丽。她的百媚千娇从来只有她爱的人可以欣赏到。是林苏定力不够，怎能埋怨旁人。更何况，不是她，也会是别人。于是心平气和地走到秦西身边坐下，说，我想和林苏分手了。
　　秦西一惊，问，为什么？不会只是因为他下午点了那一杯黑咖啡吧。暖意苦笑，拜托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幼稚好不好。停停又说，但，那杯咖啡的确起到加速的作用。他的心不够安定，他对我或许只剩下责任和习惯。如果他要换口味，我给他这个自由。
　　暖意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言语，只挨近秦西，随意把玩那兔灰的围巾。
　　秦西想想还是问：那你呢，你对林苏，不爱了吗？
　　我也不知道。暖意的神情中有迷惘。和他那么久，彼此的生活已经重叠。习惯有他在那里，虽然淡淡的，但如果没有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生活。想到要遇到一个陌生人，又要重新开始试探了解，真是好麻烦。我知道，就这样和林苏走下去，水到渠成的结婚生子也能过一生，可是那或许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呢？
　　是和一个让我心甘情愿付出所有也心甘情愿为我放弃所有其他选择的男人过一辈子。他让我安心，我让他放心。我想对于感情我是有一点洁癖的吧，我不想我身边的人心里会想着别人。
　　秦西沉默着。她想说，是因为你不够爱他吧。如果很爱一个人，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我又何尝愿意倪扬心里有别人，我又何尝不想有一场纯粹的爱情。可是我太爱他，我只要他愿意让我爱愿意和我在一起就行了。如果你也那样爱着林苏，你不会介意这些暗涌，只要表面风平浪静就可以维持下去。我们比较起来，还是你比较幸运的啊。
　　不过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听着暖意给林苏电话。

　　林苏。我要和你分手。……是，我想好了。我想对于你来说这也不是特别意外的吧。……不，我不是赌气，一杯咖啡而已我有什么好赌气的。……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不开心的，你明白吗。……我是不舍得，可是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成了鸡肋吗。我想我已经不爱你了，你大概也早就不爱我了吧。冷静下来想想，你会觉得我的话有道理的。……

　　秦西没有再听下去，转身走到阳台上。过了一会儿暖意也过来，静静把头靠在她肩上。秦西，你说我的选择是不是正确呢。也许以后会后悔，但现在，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我也想像你一样，投入地爱一场啊。人生苦短，不燃烧一次，太可惜了一点……

　　起风了。你看，你说得很对，即使是暖冬，也会有突然变冷的时候。秦西，我想，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秦西把围巾绕过两个人的肩膀，微笑着说：是。我们会找到我们想要的生活想要的爱情的。一定。到那时，不管冷冬暖冬，我们都不会再觉得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