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林中雪

1、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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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西斜倚在床头，聚精会神地织一条围巾。兔灰色的毛线，在灵巧的手指间上下翻飞，进度颇快。织的累了，她就停下手歇一歇，望着窗外，眼里有迷茫的笑意。
　　暖意看了她好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谁都知道秦西爱恋着倪扬，手中这条围巾自然也是为他而织。倪扬对她始终是若即若离的，谁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姐妹们都为秦西不值，而她总是淡淡的，既不拒绝旁人的关心，也不太当回事。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不再多说。毕竟感情的事，从来都是外人不能了解不能参与。
　　可是暖意总是想起那天。那天，她眼睁睁看着倪扬，亲热地挽着另一个女孩的手，眼中漾满柔情，看得暖意发怔。而他们却视而不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终于忍不住还是对秦西说了。秦西停下织围巾的手，略想了一想，苍白的脸上竟带了笑。或许那是他的表妹。呵。一个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破理由。事已至此，暖意觉得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多余了。只轻描淡写一句：听说今年会是暖冬。你织那么厚的围巾，怕是用不上的。
　　即使是暖冬，或许也会有突然变冷的时候。秦西望着她笑。依然是一张完美的脸，即使有些微的苍白，却似更多了些楚楚动人的韵味。这样的女子，不知多少人为她倾心，她却那么孤注一掷地爱上那个人。也是无可奈何罢。其中苦乐，冷暖自知。
　　而暖意，应该是那种幸运的人。没有太多波折，男朋友林苏是高中同学，现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大学深造。一路走来，关于以后的种种设想已渐渐成形。波澜不兴，心中笃定。也不是没有旁人打扰，却都是小小插曲，终归回到主旋律。

　　秦西见过林苏。一次他来看暖意，提了大包零食，手捧鲜花，在宿舍楼下打电话。不巧暖意不在，秦西好心下楼帮他把东西拎上去。那是夏末秋初的傍晚，习习微风，空气中有醉人的清新味道。秦西刚洗完澡，一袭白裙，长发如瀑，穿一双系带高跟凉鞋，款款而来。冲林苏嫣然一笑，伸手去接那包零食。林苏先是一怔，待回过神来不禁红了脸，鬼使神差地把花束也送至伊人面前。秦西又笑：零食可以代劳，花，还是亲手交给本人的好。林苏恍然大悟似的缩回手，两人都笑。事后曾讲给暖意听，暖意只淡淡地说，这回你的脸可丢大了。不过也不能怪你，秦西本就是让人惊艳的女子。此后也无人再提此事。
　　想来那也是两年多前的事了，刚入学不久。后来与秦西成为朋友，也是顺理成章一般。她喜爱秦西的细腻婉约，秦西欣赏她的从容淡定。一来二去，十分合拍。

　　倪扬的出现使秦西完全变了一个人。一年前，外系举办歌会，暖意拉了秦西去听。倪扬出场时，一件黑色长风衣，系一条兔灰色厚实的围巾。高且瘦，眼神坚定明亮。他唱的是那深情的《灰姑娘》：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很投入，很痴迷。一曲终了，秦西拉了暖意的手奔到后台去，来到倪扬面前。他眼里似有火花闪过，然而稍纵即逝。秦西却捕捉到这一点火花，勇敢地问他，是否可以一起去散步。他答应了。那天他们说了什么，秦西没有提起。只是自此之后开始沉迷。
　　倪扬的态度却远没有他唱歌那般的投入。有点悠然自得，心安理得地享受秦西的温柔付出，既不明白拒绝，也不明确表态。没有名分的恋爱，秦西苦苦支撑，以为可以用真情感化他的犹豫。然而收效甚微。此时却已断不能全身而退。拖着拖着，一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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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的生活平淡清闲。专业游刃有余，暖意也不是那种特有抱负的女孩子，所以也没有怎样给自己加压。闲时看书上网写点小文，十分惬意。林苏不常过来。有时也困惑，此生是否还有更好选择。但因为找不到理由放弃，所以一直继续。这样的关系，不费脑筋，不伤感情，似乎也不必再考虑更多的可能性。除了，那一点点的不甘。不甘一生只爱一人的平淡，不甘这样快地勾出一生的蓝图。暖意心中清楚，这样平静安定的关系之下，依然有暗流涌动，只是他们谁也不想说破，只因说破了，就是无可收拾的混乱不安。暖意是懒的，不想改变。
　　最近的一次结伴出游，是去的苏州。小巧秀丽的园林，时隐时现的河流。苏州的景色是古朴的，苏州的语言是温软的。这也是个出美女的地方。秦西就是地道的苏州美女。这样说起的时候，他们坐在观前街的茶楼里喝茶。林苏望着窗外，眼中微含笑意。

　　这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眼下是十二月。大三的冬天。暖意收回悠悠思绪，过去看秦西织的围巾。已经大功告成。摸上去很温暖，很塌实。秦西脸上有满足的笑意。他一定会喜欢。说着，欢天喜地地拨电话给倪扬。
　　没有人接。暖意默默看着秦西脸上的笑缓缓隐去，替代成落寞。真的不忍。秦西怅然放下话筒，勉强微笑：一起吃晚饭可好？
　　收拾停当，两人手挽手出宿舍。食堂里人头攒动，空位很少。秦西眼明手快抢得座位，笑着吩咐暖意去买饭。暖意于是拣她爱吃的菜买了端来。却那么巧看到倪扬，身边是上次看到的女孩。忙忙看向秦西，她似乎并无觉察。直到吃完饭离开，秦西都很平静。只是终于在快到宿舍楼前的时候她拉住暖意：陪我散步。
　　沿着操场两人走着。倪扬，他终究不是属于我的。以前只是暗自怀念，如今终于做出行动。而我，他到底把我当作什么。暖意奇道：你认识那女孩？是他从前的恋人吗？秦西摇头。不是。但是酷似。我一看到她就全明白了。原来任我再好，对他再好，不喜欢的终究不喜欢，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有些明白了。暖意揽着秦西的肩，这才发现她在颤抖。我只是一个替身，他感情空白的填充物。可是我恨不起来，只因他一开始就告诉过我，他爱他前女友至深。是我自以为是。秦西无力地微笑。
　　那，你准备放手了吗？不放手又能怎样呢。已经这样不堪，还要等局面演变到什么时候。我虽然傻，也不至于傻到那个地步。
　　暖意沉默着，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