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九 章 ...
-
洛萱在M国经受从未有过的训练强度，李知在国内也经历着人生又一个极度混乱的阶段。时空相互交错间两人同样坚强地捱着，李知回到起点，洛萱开拓世界。
奥运赛程结束以后李知一秒没耽误，把手里拿到的证据全放出来。洛萱那小家伙做出那么大的牺牲是在为他考虑，因为知道以李知的立场做什么决定都太艰难，于是主动放弃，主动选择，给了李知如释重负的“逼迫”，强迫他走一条洛萱选好的路。
李知看得明白。
屁大点儿孩子，愣做得出那么细腻温暖的事，暖得李知心口发烫。打小儿扛事扛惯了的李知头一次这么明明白白被人挡在身后，还是自己带出来的小姑娘，感动着更心疼着。后顾之忧一没，李知也不装哑巴了，直接用自己认证过的社交账号交证据，文案一个脏字没有，就是描述事情经过的话太歹毒,完全不留情面。
李知发完就已经扭转绝大部分吃瓜网友的持方，再之后官方下场，闹剧终了。
他联系的那些媒体朋友都没派上用场，证据清晰明了，一锤定音。
原先被小人煽动跟风的网友终于不出声了。不过想让他们道歉实在天方夜谭，沉默是他们意识到错误的唯一反应。
李知也没抱太大期待，网友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怎样都无所谓了，真相如此，自个儿队员的恶劣行径，其实比那些素昧平生凭借怀疑自顾自下定论的网友更让李知心寒。
这件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李知也要和并肩几年的俱乐部说再见了。
李知从十八岁退役就任教于国家队，正选队员出身的李知对执教有自己深刻的理解，很快能独当一面，老爷子也乐得退休。上任几年球队成绩逐步回暖，李知坐稳了总教练的位子，而后因为私人原因，在一届大赛结束后李知主动请辞，随手找了个刚起步的篮球俱乐部安身。
现在这家俱乐部已经走在同级别的顶峰，李知见证了它几乎从无到有的全过程。虽然这地方不过是当初随便选的饭票儿，但是倾注心血的队伍连承载她们的建筑都变得有温度。
李知把自己的衣服和一些零碎儿装箱带走，拉杆箱随着李知滑过那条他每天下班的必经之路，停在篮球馆前，怎么也不肯动了。
轮子卡在了跑道翘起来的地胶边缘。李知下意识嘟囔出声：
“跟后勤说八百遍要修，到了儿也还翘着，就不能让我踏踏实实滚吗。”
无奈把箱子提起来解救轮子，李知又被迫看了一眼正对面的篮球馆。赛季结束，人才输送完成，球馆终于迎来一年中短暂的闲置期，里面没人训练，只剩几个电工在修理那只坏了的顶灯。
不同于事情发生那天的悲凉感，夜里物是人非总能掩盖一些细微的感受，此刻天光正亮，那些被困住的被掩埋的不舍才被球馆这匆匆一瞥勾起，叫嚣着占领着李知心里有关篮球的部分。
某些时刻人其实能感受到自己迈入了新阶段，那一刹，李知拖走行李箱，与那片无忧之地背向而行。留下了曾经无所顾虑的自己，把国家队总教练--李知，装箱带走。
李知心里门儿清，年轻时任性离开，辜负了太多人，离开后时不时被身边的人提起，李知从来都装作不在意，但其实他后悔得要命，只是彻底没了回国家队任教的勇气，他太知道当初自己一个任性给队里惹了多大麻烦，怎么敢腆着脸往回走呢？
幸好，洛萱给了李知这个契机。
不管有心无意，洛萱邮件里那句让李知在国家队等的话，实打实地起效了。
李知接手了如今国家女篮这块烫手山芋，之后又史无前例安排他同时担任男篮总教练。
之所以让一个“失信人员”这么轻易官复原职，甚至还升了一级，不过是因为近两年来俱乐部蓬勃发展，吸引到的资金直线增长，给教练员们开出的薪资愈发诱人到不可拒绝的地步。要不是各大俱乐部联赛避开奥运等大赛期，正选球员都不一定留得住。
时代很残酷，人也很清醒。说破天，篮球对没有执念的球员来说，可以仅仅是一份工作。
现在就是这么混乱的情况，而作为三大球，不管俱乐部运营再怎么好，明星效应再怎么受宠，代表国家比赛的队伍赢不了就是不行。男队近些年来最好的成绩居然要追溯到李知在役的时候,拿到奥运资格哪怕折在小组赛都已经是值得欣慰的好成绩。女队情况稍好但这届大赛过后主力队员引退，新人培养断档，关于未来李知只能看到举步维艰。
可无论如何，李知回来了。
大赛周期刚过，循规蹈矩的选拔方式显然不适合现在的国家队，预备队人才储备不够那就扩大选拔的范围，然后把国家队同俱乐部更紧密的结合在一起。既然利益的存在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那就不要试图说服任何一方放弃，而是要实现共通。
原先的体系里运动员们大多时候归属于某个俱乐部，在奥运周期里才匆匆从联赛脱身赶往国家队与队友们集训，就算运动员的适应力好，短时间磨合出的配合跟长时间培养的默契还是无从比较的。我们的确在身体素质上比不过那些欧美人种，但之所以篮球这种运动被赋予那么高的期待，不就在于集体项目我们可能可以与之一战吗？
洛萱的训练和交流学习都是三年，李知以三年为期将政策和队伍调整到位。
从各个体育培养基层到上头的大领导们，李知只要能挤出时间来都会不遗余力地两头说服，跑了多少个城市李知早就记不清了，只知道他那点儿工资基本上在机票车票上用干净了。
千难万难在洛萱回来后都变得微不足道，女队的最后两块拼图到位，一幅轮廓未知、内容未知，风格未知的大作完成，李知无比期待当初那棵摇摇欲坠的小树苗儿如今开得多么枝繁叶茂。
贺予凝第一次代表中国踏出国门，嘴上不说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洛萱作为亚洲唯一一个从M国顶级训练营出来的选手，归队后第一次公开大赛，H国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噱头，恨不得一天给洛萱安排三个活动，吃饭一样顿顿不落。
官方出马，在人家的地盘上李知都不好说什么，一旦代表中国，就必须考虑每句话说出来的后果。
其实谁都知道，这些无聊的活动和采访无非就是给你出错的机会。不是厉害吗，那就给你往天上吹，但凡输一场就彻底下不来台。
贺予凝攥住自己的手指又松开。
“萱儿，你确定咱们现在跟师姐们的默契程度够用吗？你说咱用不用找师姐们再练练？”
洛萱：“行啦老贺儿，信我，咱们该怎么打怎么打。这次主要目标其实不是冠军，重点在磨合，虽然觉得不太够但这确实是奥运会之前唯一的公开比赛了。”
奥运会之前......这意思不还是要拿冠军挣名额吗。
洛萱太看得出贺予凝的紧张了，只是这次她全部的时间都被压榨充公有心无力，只能拜托李知。
年少成名的李教练当然没辜负洛萱的信任，当即找到贺予凝，把装有后续对手资料和视频的平板郑重其事地交给她。
李知：“你也看到了，洛萱现在忙得脚不沾地，我们教练组最信任你了，你从球员的视角去分析对手，然后咱们开个小会最后再给所有队员讲讲。”
说罢，李知严肃地拍了拍贺予凝的肩。
一时间贺予凝如临大敌，认认真真应了句好，就赶紧跑回房间，拿出跟洛萱一起备战高考的劲头儿研究对手。
等贺予凝跑开，李知在原地揉了揉脖子，自言自语：
“贺予凝这么好骗的单纯小孩儿到底是怎么跟洛萱那个鬼精的丫头片子混到一起的？”
李知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洛萱这损招儿挺好用。于是除了有大赛经验的几个老油条，男女队首发无一幸免。人手一叠资料，啥紧张啥情绪都没工夫搭理了。
骗完小朋友李知心里五味杂陈，有种特别不符合年纪的想法：
感觉自己被洛萱带坏了。
“难道是最近和洛萱那破小孩儿斗智斗勇多了？怎么刚刚看那帮孩子清澈的眼神中透露些许单纯的愚蠢时，没有一丝丝的不好意思?现在想想良心有点儿过不去啊。”李知一边腹诽一边往洛萱的备采室走。
洛萱的采访还没开始，正一个人坐在转椅上百无聊赖地转圈打呵欠。李知推门进来，对上洛萱一瞬间变得狡黠的目光。
“嗨！老李你刚忽悠了几个？”说着洛萱还挑了下眉。
看着洛萱嬉皮笑脸的表情和欠不嗖嗖的语气，把李知刚才后知后觉的于心不忍清理得一干二净。
不忍心？省省吧！留着脑子对付小魔头吧。
李知皮笑肉不笑：
“四个，您老还满意吗？”
洛萱假模假式地点头，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打完手腕一顿顺便比赞，下巴也跟着一扬。动作干净帅气，声音响亮。
李知暗暗模仿，觉得这动作拿来装13贼合适。
未果。
那股酷劲儿怎么学都不对味。
李知更郁闷，没头没尾来了句：
“装酷耍帅愣让你给玩明白了，让他们那些个长得不咋地还啥啥都一般的毛头小子怎么办呐。”
这话完全没带上自己，洛萱却奇迹般听懂了，笑容愈发放肆，眼睛闪亮。
“不容易，某位大龄男青年终于要直面自己的根本问题了，可喜可贺。”
‘长得不咋地，啥啥都一般’，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知气个半死又说不过洛萱，往沙发上一瘫窝着装死。
‘这破小孩儿怎么净戳人肺管子！’
刚三十出头却因为成天跟一帮二十来岁的姑娘小伙子待在一起而产生深深年龄危机的李知开始照镜子，一边肯定自己的颜值一边听洛萱顺采访稿。听两句没听懂，李知才后知后觉发现洛萱讲的是H国语言。
“我去，你又学一门语言？为个采访？”
洛萱：“......”
李知：“不是，人的脑子是能这么使的吗？两天速成？我嘞个乖乖。”
作为教练别的不说，嗓音一定中气十足，洛萱背稿被打断但眼睛还盯着手里的纸，偏头回他：
“打住打住，咱把想象力收一收。我看上届咱们国家主办的采访里大家都学了两句中文，礼尚往来我也准备两句。”
窝在沙发里的李知艰难撑起自己，抬眼望向洛萱手里的稿纸。
“好嘛！谁家两句话占半篇儿纸啊，您属记忆面包的？”
不说还好，一提记东西几篇古文就急不可耐浮至眼前，洛萱扶着脑袋叹气：
“真属记忆面包就好了，正儿八经的背不下来，高考不考的听一遍就会，真没辙。”
李知嘴角微抽，心想：“小东西在犯愁还是炫耀？”
看不懂啊！破小孩儿怎么一边皱着眉头一边隐约在笑？
李知精明神算三十年，不到五分钟被洛萱耍个底儿掉，又气着自己瘫回沙发去了。
“赐个神通收了这皮孩子吧！！！”
李知内心悲怆，苦大仇深全写脸上。咔嗒一声房间门被打开，李知没收住尾音也没管好表情，在外千年难遇的洋相时刻被来叫洛萱采访的工作人员直面撞上。那位年轻小哥被这股来自沙发上不明生物发疯的音效和画面震慑，愣了一下，艰难咽下一口职业素养，机械般带洛萱出去。
终于快步远离那间装着‘恐怖生物’的房间，小哥小心翼翼靠近洛萱耳边，神色忡忧：
“Are you OK？”
洛萱：“......”
忍着藏在心里笑疯了的表情，洛萱装作高深莫测轻轻摇了摇头。
赛程开始得晚，故而要安排得紧凑些。中国队这次几乎是赶着比赛时间的机票，落地紧接着比赛，其他队员开始下到场地做一些客场作战的准备工作，李知也要回归总教练的身份，只剩洛萱一个人在没完没了的采访里凌乱。
官方那边是临近比赛时间才放的人，男队的比赛已经结束，时间上完全来不及吃饭，洛萱随便啃了个能量条就直接下场和队友们一起热身了。
“诶，没看到傅队长比赛，下次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九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