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昊天》野马原之月

3、第 3 章

　　我想着过去的事，身边的艾拉突然笑了出来，我问她笑什么，她说：“你觉不觉得小粽很奇怪？你怎么得罪他了？他好像特别喜欢和你作对，刚才你伸筷子挟菜的时候，他不停给你捣乱，你要哪块他就要哪块。”
　　我也不禁笑了起来，说：“世界上有一种人，不懂得该怎么样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往往就拼命的和他作对，其实这只是想要吸引对方的注意而已，我觉得小粽就是那种人。这小孩真的很可爱。”
　　她扁扁嘴说：“你也只不过比他大七岁而已，别说得自己老气横秋的。”
　　是吗？我常常会忘了自己的年龄，从时光的累计上说是，可是岁月能代表一切吗？
　　艾拉问我，说：“后天我们要彩排，你要不要来看我们演出？”
　　“你希望我去吗？”
　　她说：“又想你去又不想你去。”
　　“为什么？”
　　她面对我倒退着走，笑说：“很想秀给你看，可是又怕丢脸。”
　　我哈哈笑起来，说：“你可不是怕丢脸的人，你应该是想要我去看你表演，只是担心别的吧。”
　　她做了个鬼脸，说：“你真了解我。其实我是想如果你去看演出，端武会觉得有压力的。”
　　“没有压力又哪里来的动力，你这样的说，我反而更想去看。对了，说不定还有一个人会去，她去的话，端武应该有动力了吧。”
　　“谁？”
　　“李真真。”
　　她一脸的惊喜，说：“天哪，你肯定吗？”
　　“回来的飞机上正好遇到她，听说学校重排《朱罗记》，她就说想要来看看。”
　　“天哪，太好了，可以看到李真真本人耶。可是，我这个朱丽叶会不会让她失望？她那么美，我怎么比得上她。她一定会来吗？到时候我一定要找她签名。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好喜欢她得奖的那部片子……”
　　刚才还担心得要死，现在又兴奋得忘乎所以，一不留神拌了一下，我立刻抓牢她，说：“喂喂，你别兴奋得昏了头，像个追星的小女生似的。”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她嘛。”
　　“你喜欢她什么？”
　　“她长得漂亮，戏也演得好。”
　　“你喜欢一个人的条件还真低。”
　　她又对我扮鬼脸。我简单又可爱的女朋友啊。
　　* * *
　　回到我自己家的时候已经半夜，虽然很少被时差问题困扰，但是我还是没有睡意。
　　离开了这个家三个多月，承蒙艾拉的照顾，房间没有断了人的气息，所以依然是亲切、温暖的。
　　将双手枕在脑后躺着，我想起了小粽，这个男孩有种落寞的神情，让我无法忘怀。他为什么这么寂寞？他有父母，有家人，和大多数人比起来，他拥有的多得多，他到底还缺什么？如果我的弟弟是这个样子，我会心痛不已，难怪艾拉常常在电话中流露出对他的担忧。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是半夜三点。
　　一个女人的声音甜甜地说：“现在是伦敦夜生活开始的时候，睡不着就出来陪我喝杯酒好不好。”
　　午夜梦回半梦半醒糊里糊涂的时刻，这把又嗲又柔的声线听起来真是勾魂夺魄。
　　我眼睛都没有睁，说：“现在是当地时间凌晨三点，我早已经睡着。晚安。”挂上电话接着蒙头大睡。

　　* * *
　　艾拉还要上课，给小粽送早点的任务自然落在我的身上。跑完步之后到艾拉家，她已经走了，桌上留下已经打包好的食物。
　　我到了医院，却发现小粽的床上空空如也，护士告诉我小唐带病人出去了。打他的电话，告诉我他正在和野山喝早茶，早上巡房的时候见小粽可怜兮兮的，所以带了他一起去。这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人也算是医生？哪有社交应酬还带病人出去的道理。
　　我还没进去，就听到小唐的大笑声，他说：“你从哪里得到这样错误的印象？家庭优越的富家子弟，哈哈，你看过哪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这么会打架的？”
　　小唐是个很受欢迎的医生，不仅仅是他外貌不错，还因为他废话特别多，和谁见面都像老朋友似的，除了在陶教授面前还可以勉强收起尾巴装好人之外，平时在任何场所都是说不上三句话就原形毕露的。
　　我刚进去，小粽就张大嘴看着我，由此可以肯定小唐在他面前说了我什么，而且添油加醋地不知道说得有多夸张。
　　我说：“你别听小唐胡说八道，这是个入错行的医生，他其实应该去当八卦主编的。”
　　“天地良心，我是最不会胡说八道的人。”小唐叫屈，向小粽解释说：“你千万别被他的外表骗到，这个家伙十二岁就成了孤儿，无人管教，十八岁就因为行为不端，被收养他的人家赶了出来，从小到大都没有当过一天被人伺候的阔少爷。现代人的视力真的有问题，为什么像我这样有前途有外貌品学兼优的青年才俊就没有人欣赏，反而这个连大学都是勉强毕业的家伙每个人都还要说他有教养有气质。”他拍拍有点不安的小粽的肩，说：“你别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没关系的，这个家伙勉强还算得上的优点就是不介意别人掀他的底，否则的话，我也是怕死的人。”
　　这个经验教训我们，如果有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要想维持住尊严，长大后一定要记得杀人灭口。
　　小粽冷不丁地说：“被人当着面说坏话而不介意，只是因为说坏话的人说的不是真的吧。”
　　正在喝茶的小唐一口呛到。
　　“咦，”如果说小唐说话的习惯像‘气球’，那么就认为当‘针’是自己使命的野山讶异地看看小粽，对我说：“这个小朋友有点意思，居然能够让小唐有闭嘴的时候。”
　　小唐终于缓过气来，不服气地对野山说：“我有说假话吗？”
　　野山冷静地说：“没有说假话，只是用词有着误导的嫌疑。”
　　“哪一句误导了？”
　　“几乎是每句，就说这句‘有前途有外貌品学兼优的青年才俊’，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到用在某人身上多么具有喜剧效果。”
　　我莞尔，平生第一次看到这种毒言毒语大交汇场面的小粽就像第一次看到大猩猩的孩子。
　　趁小唐被噎住，野山对小粽说：“别听这糊里糊涂混进医生队伍中的人信口开河，他是因为嫉妒才这么说。”
　　小唐被激得哇哇大叫：“我嫉妒他？我嫉妒他什么？”
　　“你嫉妒你喜欢的女孩子都喜欢他，大学阶段失恋三十九次；嫉妒他每年只上三分之一的课却从来都没有被记缺课，而你却不得不风雨无阻地找教室，占座位。”
　　还说小唐，其实野山自己说话也够夸张，无论是大学还是现在，喜欢小唐的女生不知道有多少，他之所以这样说，只是激小唐而已。
　　小粽好奇地问：“只上三分之一的课却没有被记缺席，这怎么可能？其余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做什么去了？”
　　小唐说：“其余的时间用来打工，赚了钱就跑到国外去登山，反正干的都是不务正业的勾当。”
　　野山说：“登山是不务正业的勾当吗？你这只蜗牛哪里能够领会到这项伟大运动的真正意义。”又对小粽解释说：“只怪阿武人缘好，每次课堂点名都有人帮他答应，教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小唐笑道：“最搞笑的一次你还记得吗？那次足球决赛，男生们集体逃课，上课的时候只剩下女生，当教授点到武昊天名字的时候，安静了一下，然后一个女生的声音回答‘到’，全场哄堂大笑，教授低着头也在笑，最荒唐的是还是在他名字上打了个勾。”
　　这真是本市名列前茅的两个长舌男，难得来了个对我的事情有兴趣的小朋友，就忙不迭地争先恐后将我大卖特卖，这样的两个人居然就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