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之大眠》梁湖

23、痛苦的回忆

　　周天晚上八点左右，顾维斌匆匆赶到林家接孩子，林爸爸给他开的门。孩子和林致娴在房间里。他轻声推门进去，只见儿子伏在书桌上画画，边画边和母亲奶声奶气地说着话“妈妈，你看这是我们的房子，你和我还有爸爸都住在里面。” “嗯，我们的房子真漂亮。”孩子听母亲夸他，更来劲了。“妈妈，你要住哪间，我在里面画上你最喜欢的花。”
　　他的脚步却打断了这温馨的画面。林致娴和孩子都转过头来。可是孩子见到父亲并不高兴，因为他知道，父亲是来接他的，他一来，自已就该走了。本来还神采飞扬的小脸瞬间黯淡了下来。“妈妈，我不想回去。”边说边嘟起了嘴。孩子的情绪明显感染了林致娴，她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已腿上，亲了亲他的脸蛋，轻声安慰他“下星期六再让爸爸送来，你要乖乖的，你想妈妈的时候，妈妈也在想你哦。”说完，把自已的脸贴在孩子脸上。孩子搂住了母亲的脖子，很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说话算数哦，下星期小宝还要和妈妈睡。”林致娴笑着和孩子打勾，终于孩子脸上又有了高兴的神色。
　　林致娴收拾了一下孩子的衣物，又带上早上让孩子在超市挑的零食，抱着孩子送他上车。他们一出门，林爸爸林妈妈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种心照不宣的神色。无疑在他们眼里，顾维斌是很理想的女婿人选，虽然还只是短暂的接触，可完全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重情义，有修养的年青人，为人处世也很妥当，听女儿说还是个工程师。虽然有个孩子。可是那孩子这么讨人喜欢，又这样喜欢他们的女儿，将来就算当继母，那也和自已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孩子被他父亲送到了爷爷奶奶家里。最近孩子总在爷爷奶奶面前，不断地提起他的妈妈。俩个老人很好奇，便向儿子打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老俩口也不由动了心思，问儿子，是不是把姑娘带来家里吃个饭,认识认识。顾维斌当然明白父母亲的想法，可是.....一方面他觉得唐突，他和林致娴的交往，完全是因为孩子；另一方面，他父母亲的意图又让他不愿直视内心。自从两年半前妻子离世，他觉得自已就不该再有七情六欲，似乎一有某些想法，就会对不住他死去的妻，虽然到现在他也才三十三岁。
　　他和妻子陈燕薇是大学同学，也是初恋，如今他依然能回想起初见时的怦然心动。燕薇比她低一届，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社团活动上，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大大的眼睛，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充满青春的活力。她总是很热心地跟他做搭档，给他当助手，一来二去，很快就熟络了。他们被彼此深深地吸引,用郎才女貌来形容他们毫不为过。他成绩优秀，钢琴也弹得极为不错，在学校里是很多女生钦慕的钢琴王子，而她美丽大方，活泼开朗，总是女生中的焦点。他们的恋爱顺风顺水，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
　　原以为一辈子可以这样幸福平静地生活下去，可一场意外疾病的到来使人猝不及防。陈燕薇才生完孩子，很快消瘦下去，开始以为带孩子太累，没有在意，可是后来人越来越疲乏，才觉得不对劲。去医院检查，已经是恶病的晚期。从确诊到离世也就半年时间，这半年里，他们恐惧又无望。妻子常常抱着半岁不到的儿子无声地哭泣，孩子什么都不懂，也看不懂大人的悲伤。她放不下他们的儿子。
　　她对顾维斌说，你将来可以再婚，但是不要让你以后的妻子和孩子生活在一起，继母当然也有好的，可是再好，也很难将孩子当成亲生的一样疼爱。那时他对妻子说：我不会再结婚的，你放心，不会有继母，我会把我们的孩子好好养大,不让他受一丁点委曲。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当时他才三十岁，他怎么可能不会再结婚。但当时说这话的时候，他发自肺腑。妻子最终带着万般不舍永远离开了他们父子。
　　从此，他觉得自已像具行尸走肉，家还是从前的家，一切陈设没有变过，甚至连床头的结婚照也还照样挂着，他舍不得取下来。每晚睡前，走到床前，看着照片，仿佛日子还在从前。可是家又不是原来的家。没有了妻子的家，只是一座没有温度的房子。
　　可是生活却又总给人意想不到的安排。孩子竟就这样给他自已找了个妈妈。确实，林致娴和他妻子眉眼之间很有些相似之处。孩子记事前，没有对母亲的印象，仅凭照片，以为林致娴就是他妈妈，也不奇怪。但对于他，当然分得清楚，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的妻子燕薇开朗活泼，她的身上总有一种使人温暖的烟火气，而林致娴却是一个温婉又感性的女孩子，安静地带着天真的不世俗。但她们都是善良单纯的人。如果妻子知道孩子找了一个这样的妈妈，是不是也会欣慰呢。当然，如果她不是继母的话，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