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蝶》顾长随

4、第 4 章 落花叹无情

　　穿城而过的数条河流，如玉带般坠入波光粼粼的南湖。

　　更上一层楼，乐声更清晰。心，剧烈地跳动着；手，下意识地压住它。当，踏上最后一步台阶——

　　顶楼中央，抚琴的公子，一袭白衣，长发垂落肩头；气质若樱花般朦胧美。

　　正因朦胧，镜中花，水中月，不可触摸。

　　顶楼内，尚有其他人，均一脸戒备地盯上我们。姐姐最后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抚琴的公子，姿态优雅地慢慢收拢宽大的袍袖。

　　“这位兄台，我等循琴音而来。这琴音，宛如响彻天际般空廖。君子气度，实在是囊括天地啊！古有‘余音绕梁，不绝于耳’。今日一见，果然古不欺我啊！”二少爷向公子作礼道。

　　按照礼制，这公子当回礼才是，可这公子却不理会二少爷，只是拿眼瞧着亭亭玉立的姐姐。

　　这一刻，看着他玉雕般的侧脸，我多么希望姐姐不在此处，而我也不是这般年幼。那他的眼中，不会象现在，没有我丝毫的身影。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二少爷继续问。

　　“放肆！我家主人的名讳岂是你这等小民可以知晓的！”一侍从样的男人，在公子身后呵斥道。

　　“住口！”不胜厌烦似的，凝了眉头，公子拍案而起，怒视侍从。侍从怯懦地低下头。

　　“出来前，我是怎么吩咐你们的！全忘了？！”怒气冲冲地一甩袖，激愤之下，便欲下楼，“跟屁虫！全是群跟屁虫！就只会欺负平民！”

　　这一边，二少爷的面色铁青。也难怪，这公子从头至尾，都没正视过他。

　　“公子！”清越的声音追上，姐姐看着公子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盈盈一笑，繁花次第开，“这位公子，小女子在此向您问声好。”

　　他微怔，空谷竹香溢，“小姐，安好。”

　　“小女子云岚，这位是我家二少爷，她是我妹妹青衣。”

　　她的身材纤细，穿着浅绿的衣袍，系着晚霞般的粉色腰带，在顶楼微光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娇美可人。

　　他的眼底，流转着光芒，“称我李公子即可。后会有期。”言毕，这才还礼于二少爷。二少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其他人尾随李公子离开了。

　　“如果我还是相府的公子，如果我还有权有势……”二少爷怔忪地喃喃道。

　　“爷，你才华横溢。这天下人不识你，是天下人的错。”
　　二少爷看她的几眼，悲戚而哀痛，不明意味。

　　末日过后，精心上演几日的剧目终于落幕。

　　天下着雨，街上偶尔驰过一辆豪华的马车，击起泥水飞溅到路人身上。在路人的叫骂声中，扬长而去。直到远处，马儿得意地嘶鸣声，才遥遥传来。

　　赶完早集的我，此刻正执一柄苏伞，提一篮子的物什，小心地跃过底墒大大小小的水洼，沿着长街，朝回家的巷道走去。

　　“吁——”

　　有马车在我身后的巷口停住了。在我转身之际，一熟悉的声音从车上传来，“青儿小妹，快随我去救你姐！”尚未反应过来，车上人长手一捞，我整个身子便落入车内。车轮已转动。

　　“爹，救命——”脖子后遭人一重击，呼救声淹没在被封堵的口中。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在我趋于模糊的视线中，我隐约看见巷中爹爹颤颤欲坠的身影，还有那散落一地的梅花。

　　挣扎着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极尽纷繁艳丽的纱帘。视线游移，身处的这一室，装饰轻浮而风尘。我的心“咯噔”一沉，是青楼！
　　难道……我被人卖进了青楼？！

　　床前，姐姐，面上泪痕班班。

　　“姐——”

　　姐姐扭头瞧来。我看见她紧咬着下唇嘴角泌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一挥手，扫去床头柜上摆放的瓷器。在黯淡的屋子里，她的身影单薄无比，恍若绝望的影。

　　“我好恨啊我好恨——”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继而扑入我怀中，双手紧扣着我的肩，就象溺水的人儿紧抓着漂浮的稻草。她竭尽生命所有般地哭喊着。

　　破碎一地的瓷片，冰冷而疏离。

　　“吱——”推门声。

　　抬眼望去，一个妖冶女子，跨入门内，“哟，小姐妹俩，在认亲呐！来来来，妈妈她叫你们俩诶！”扫视地上的碎片，她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讥笑，旋身而出。

　　双手扶拍着姐姐单薄的背，我眼睛一眨也不眨一下地盯着那扇敞开的门。
　　——进来的将是怎样的惩罚？——

　　“诶哟！我的乖乖——你作甚打碎我的花瓶喽——好大的脾气！”人未到声先至。紧随老鸨进屋的，正是先前那女子。

　　“怎么？被心上人给卖了，就拿我这些花瓶出气？”老鸨的话，犹如一支淬毒的箭，正入姐姐的心。
　　心在滴血。
　　姐姐一阵不可抑制的颤抖。

　　——二少爷卖了姐姐？！——

　　“你给我闭嘴。”直视着老鸨，我阴冷地低吼。

　　静默半晌后，老鸨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仔细打量我的眼神，令我心里发毛。

　　“这小丫头片子，眼神野的很，倒是个新鲜货！”

　　说话间，老鸨一招手，门外几人冲进屋。下一秒，我的眼前一暗，被人拖下床，一阵天旋地暗过后，头被人死命地按着，压进一旁盛满水的脸盆中。“呜~”——不要！放开我！——
　　强烈的窒息感！
　　我本能地要直起身，手捶脚踢——可无论我怎么挣扎，压住我的手仍不动丝毫。好沉重的无力感！！天啊，救救我！
　　他们会让我死的！会的！不！我不要死！‘
　　世间那么多的美好我还没有见到，我才不要在我身处黑暗的时候死去！我不要我在临死的一刻，看见的还是黑暗！
　　“放开她！求你了求你了——”姐姐的乞求声回响。
　　意识渐渐模糊——

　　一片白茫茫。
　　细微的欢笑声，洒落在朦胧的某处。
　　娘，青儿她好小啊……
　　她在冲我笑，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