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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采花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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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逢二月,神都洛阳城草长莺飞,万物生发,一片春意盎然之景。
还有些春日晨露贴在草上,便有小童不顾打湿了鞋袜放着纸鸢兼折花。天方明,街上叫卖桂花头油的小贩手头又多了筐带着春露的鲜花,春日便成了女子鬓间香。
连紫照常巡街,一路与沿途小贩打招呼,一路惦记着沈阿婆家的炒饼。
要说神都有两大奇景,一是日日能看到女捕头巡街,二是西大门街口排长龙。
西大街拐角开了家小铺子,摊主便是那姓沈的阿婆,别看店面虽小,沈阿婆家的炒饼可是公认的神都一绝。小店就做这一口早点生意,每日晨起,顾客却是从天不亮到快吃晌午饭都络绎不绝,长龙似的队伍从街角排到街口。
甚至有人受雇每日整晚不睡,替人排沈阿婆炒饼的队,又听说纪春阁这样的大酒楼曾想高价买沈阿婆炒饼的方子,但阿婆并未允诺,还有人传说宰辅大人也曾来吃过沈阿婆家的炒饼子。
有些在坊间传得越来越神了,也有些不足为信。不过,以连紫每日晨起的时辰来看,指望能买到沈阿婆家的炒饼怕是一早晨都要饿肚子。
好在沈阿婆疼她,答允每日巡街后给她留上一份。
便要说说这连紫了。她便是这入选神都奇景的女捕头——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连紫正是这神都土生土长的姑娘,因着一日内抓着了三个蟊贼,荣获神都衙门捕头一职。
别看捕头不过筷子尖儿大小的差职,一说是女子当职,一石立刻激起千层巨浪。
言女子不可当职者倒是少,毕竟当今圣上也是女子之身。穿身鲜亮的捕头服是漂亮,倒是一介女子如何镇守这衙门,如何护得一方百姓呢?
这话倒是有理。
连紫生得一张娃娃脸,笑唇一瞥,如猫儿般嘴角上翘。眉是英气的,可掩不住狡黠可爱的双目。最可贵的是,她左眼下长着一颗红痣,小巧却惹眼,宛如红豆嵌在粉面上,肤白衬着这紫色的捕头服,望之可爱可亲,何谈威慑呢?
以貌取人谬矣,连紫是有功夫在身的——虽说只是些三脚猫功夫。
这功夫从何而来?
自是师从师傅,至于师傅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她均不知晓,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才能见到她师傅。
她只知晓师傅是个肚儿滚圆的胖道士,一把白胡子向上同两缕白眉毛混在一起,向下又与手里携着的灰白拂尘杂着。
远看倒像个插着毛掸子的胖酒葫芦。
一向是师傅来找她。师傅常用怪招儿寻她。
有时是晨起发现家里的牛蹄子上沾了沼泽旁的黑泥——师傅便在城东沼泽旁等她;有时是母鸡下的蛋突然变成了鹅卵石——师傅早在城南河边了;有时是桌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她三根头发——便是三更在桌案前的庭院等着。
这只是起初,往后愈来愈难猜,看着这今日怪事许久未发生,大概是师傅也许久未来找她。
摊头坐定,白粥与炒饼,是连紫心里头等的搭配,有时还要来个茶叶煮蛋。
连紫并不急着吃炒饼,纤长白细的葱指正剥着蛋壳,她一向喜欢将所有食物摆着一并吃。
“皇榜到——”
内侍尖细的声音混着嘈杂的议论声响彻西城门。
此刻各家店铺皆已收拾停当准备开门迎客,街上行人逐渐多起来,见这皇榜张贴,人人皆想蹭个热闹。
行人足尖快,一个两个涌进人流,有的店家或小厮仍要看店,便托熟客去望一眼;有些出走不便的老弱妇孺亦托人去听一耳朵;不认字的唤认了字的;个头小的找个子大的。皇榜四面,水泄不通。
连紫心中倒惊,如今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粟米洁白麦苗丰,既无天灾也无瘟疫,她是神都捕快,更未听说近来有何逆乱之徒作恶,她河南府更是听不到半点消息,如今怎么皇榜都贴出来了?
亏是沈阿婆这厢排队的人多,很快两个小青年听了消息上气不接下气立刻跑来。
“这、这皇榜上是篇通缉令,太初宫有采花贼,昨夜冲撞了数名……女官,连婉儿大人也受惊了,陛下要整个神都通缉采花贼。”
“对了,还说,还说那采花贼作恶时十分奇特……嘶,我咋忘了,反正是得抓那贼的。”
俩小伙从人挤人的地方挤进去挤出来,又不迭儿地送消息,面红耳赤,气喘吁吁,被沈阿婆拉着喝茶去了。
这一串话毛病甚多,可皇榜就贴在城门便,二人不至于空口白日地扯谎。
她倒是第一次见皇榜上发通缉令,还是个采花贼。
一般而言,通缉令是各地官府县衙贴发,倒从没有出现在皇榜上的殊荣;二来,既然这采花贼手眼通天,便也只是惊吓了几位女官,何至于陛下亲发皇榜,又令整个神都人心惶乱?
婉儿大人公主的亲侍,怕不是昨夜婉儿大人与公主一同遇见那采花贼,还是只有公主被那贼人冲撞了呢?大抵是顾及皇家颜面,公主名节,故此事只提及婉儿大人罢。
连紫咽下最后一块炒饼,喝光最后一勺粥,冲那沈阿婆笑笑告别,便径直走向那皇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