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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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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越把严林打发回了家,他自己却拉着板车去了苏家。
且不说自己家跟苏家也算是交情不错,就算只是盖着同村的老少爷们面子,自己听说了他家里出事,就这么不闻不问的走了也不好看哪!
何况,人家娘俩的东西还在自己车上呢!
苏家这边已经是乱的人仰马翻了!
苏佃户用一些道听途说来的土法子,给母猪灌水喝,还伸着一双粗手给它捋肚子。苏老太太则在北屋里跪着祈祷祖宗保佑。
院子里站了好几个看热闹看的都忘了回家吃晚饭的街坊们。
苏诗娘儿俩回来之后才闹明白,事情倒是没有像书小子说的那么严重!
原来是母猪头破了羊水了!
但这也不是小事儿呀!妊娠母猪破羊水,俗称‘淌清衣’,就是预示着它即将临产排出仔猪了啊!
可苏佃户说,羊水都破了大半天了,也不见半个小猪脑袋露出来!
这可怎么办呀?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羊水一破,又排不出仔猪来,猪崽儿在里面就极有可能被憋死的,搞不好母猪和猪崽儿都保不住了!
而那头三百多斤的母猪也确实是正奄奄一息地侧躺在圈里。
隆起的大肚皮上还一动一动的划着深深的痕印,像是小猪崽儿们在里面挣扎着。
苏诗站在孙氏的身后,看得心里一阵难受。
以前她有多鄙夷厌恶她的这位猪大姐邻居,现在自己心里就有多难受!
原来当娘都这么不容易啊!哪怕它只是一头猪。
孙氏却先回头把闺女推了一边去:“你快回屋快回屋,母猪产崽的时候属老虎的不能看!”
苏诗:“??”
孙氏:“你一看它它就更不敢往外下崽儿了,老虎吃猪你不知道啊!”
苏诗:“!!”
还有这说法?!
苏书在一旁跟着裹乱:“娘,我属猴的能看吗?”
孙氏:“属猴的没事!”
苏诗:“……”
这都是什么封建迷信?!害死人……哦不,会害死猪啊!!
但她也没办法,自己也不懂兽医哪,非得盯在这儿只会让爹娘心里更紧张了!
她只得先躲去了西屋,趴在西屋里的窗户底下听动静。
一片乱糟糟的议论声中,夹杂着她猪比邻‘哼哧、哼哧’的痛苦呻/吟声。
别说是在母猪身边忙活的苏佃户夫妇了,就屋里的苏诗都听的无比心焦!
苏奎恨恨不已地怒斥孙氏:“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赶着这紧要关头上出门去,城里有那么好你还回来干什么?!”
孙氏也不敢吭声。
苏诗在屋里听了直皱眉头,要说她这个便宜爹吧,其实样样都还算过关,就是在这个斥责妻子上,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苏佃户在外边又道:“不是让你跟着小槐村他大伯伯家的学了学接生猪崽儿吗?你咋不动弹呢?!”
孙氏这回反驳了:“我学啦!我咋没动弹,我这不过来跟你一块捋嘛!”
苏诗:就学的……属虎的不能看啊?!
孙氏:“人家都跟我说了,这猪生猪跟人生人其实差不了多少的,咱不能太紧张了!哪个女人不生俩孩子啊?哪头母猪不下窝小猪啊!是吧?”
苏诗:“……”
突然感觉便宜爹训斥她也挺应该的呢!
不知道苏佃户有没有听信孙氏的谬论,但外边一时间没有动静了。
又过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有围观的街坊走上前来给苏佃户讲:“苏大呀,你俩老是这么给它捋肚子也不是个事儿啊,你看,它那肚皮上都不大动弹了,该不会是猪崽子们扛不住了吧?!”
苏佃户的粗手猛的一顿!
“是啊是啊,还是去找个真懂的来吧!”
“就是啊,你可别心疼给人家的两头仔猪啦!不然这一窝儿都不好保住呀!”
“是呀,是呀!”
苏佃户犹豫了!一半是因为他确实会心疼要送给出力接生的人家的两头小仔猪,另一半是,他也觉得,不就是母猪生猪嘛,瓜熟蒂落,哪有那么麻烦!
唉!事到如今弄这一套事儿,白白的让人家笑话,还得再白白的搭上两头小仔猪。
想想都窝火!
他恨恨地瞪了孙氏一眼,闷声说:“现在再去找人家来帮忙,还指不定人家怎么拿人一把呢!”
孙氏低着头也不吭声了,要不是当着街坊们,她都快扯帕子哭了!
母猪头现在是全家人的宝,母猪有事儿她不心疼不害怕吗?!
苏佃户看了看妻子,也没再言语什么,只道:“行了,没事,我去请人家来吧!”
孙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幸亏是黑天了,猪圈门里刚刚点起来的蜡烛恍恍惚惚的,也看不真切。
严越就是在这个时候,把板车停在了苏家门口,只拿了些娘儿俩买的吃食进来。都是街坊邻居,还真不怕有人偷拿东西,就是怕有狗猫的闻着味儿上去刨抓。
“叔啊,怎么啦?什么情况了?”严越迎头就碰见苏佃户正紧皱着眉头往外走。
“嗐!母猪头羊水破了,这都大半天了也排不出仔猪来!我去小槐村一趟,找人家来看看!”
“哦,这样啊!叔,你先别去,这个时候你去找人家,不是擎等着人家拿你一把吗?”严越的眉头也跟着皱了皱,他把手里的吃食都堆在了伙房的一个桌子上,迈出门槛径自往猪圈走:“我以前在镇子上给人砌墙的时候,东家是位积古的老太爷,他年轻时就是专门养母猪头发的家,跟我聊的投缘,传授了不少养猪的门道儿,不然我给你看看吧!实在不成,咱爷俩再去小槐村跑一趟!”
“行行行,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现在也是真怵头去请人家呀!”苏佃户也顾不得左右街坊里有没有长舌头的了,就直言道:“我要是现在去找他,八成他得给我挺腰子耍威风不可!”
严越笑了笑没接茬儿。
两人来到猪圈里时,孙氏正让苏书拿着烛台,自己则给母猪头喂水喝。
三百多斤健壮的母猪头,此刻却孱弱的侧躺在麦秸秆窝里,呼呼喘息。
“婶子,这么喂水不顶用哪,还是再去给它和顿猪食来吧,多加点油水,让它攒攒力气!”
“他爹说下午刚喂了啊!”
“哎呀你听人家严越的,人家真懂这行,拜了镇上老师傅学的!”
“……”
街坊中就有人开始吃瓜看热闹了!
“哟!严小子还怪能耐的,拜的什么老师傅啊,有没有准头?”
“是啊是啊,你要是真懂这门道儿了,下回我们家的母猪头下崽子我就去找你帮忙啊!”
“这不就说嘛!咱自己街坊爷们懂这个,咱还腆着脸去找他外村的人干嘛!还得送给人家两头仔猪当谢礼!”
“就是就是,严越这个,咱爷们一块吃顿酒菜就成了!”
严越听着耳朵后面七嘴八舌的一通吵吵,就给自己定了价位。
他倒是也没往心里去。帮着孙氏把和好的猪食倒进猪食槽里,三百多斤的母猪愣是让他拽着俩前腿往外拖了好几步,长嘴搭在了槽沿上。
不得不承认,猪就是猪啊,甭管是到了什么时候,吃猪食儿都会是它最热衷的事情。
严越又让孙氏去泡了两盆水过来,一盆是盐水,一盆是洗衣服的皂角水。
苏佃户这会儿也不知怎得,就突然来了机灵儿,推着一众伸脖子探头的街坊们就往外赶。
“别看了别看了,都回家吃饭去吧!这独门绝活能是让人随便看的吗?想看的交学费啊!”
他把人推出院门去,‘咣当’就下了门钌铞。又想了想,不行,把门再次打开,他出来把严越的板车推进了自己家院子里,才又重新关上门。
街坊们悻悻地鸟兽散了。
苏佃户在伙房洗了把手,来到北屋里,拿出茶叶倒了两下子投进茶壶里,嘱咐他娘,“您老帮着去烧壶水吧,孩他娘那里走不开,严越来给咱帮忙了,一会儿人家忙完了,咱得给人家倒碗茶喝呀!”
苏老太太一向是个大事上拎得清、面子事儿上绝对周到的人,她颤巍巍地从草蒲团上爬起来,道:“对对对,我这就去,你别管了,去猪圈那儿看着搭把手吧!”
“哎,娘你可慢点哈!”
“没事儿。”
等苏佃户从北屋里出来,还没走到猪圈那儿时,就听见孙氏支使儿子说,“没听你严大哥说啊,别出动静,猪现在害怕!快去告诉你爹,仔猪冒出来半个头啦!”
苏佃户一时间激动地三步并两步就奔到了猪圈里。
母猪头看见突然晃动进来的一个人影吓得就是一哆嗦。
严越连忙按住它,并且给他使劲儿捋了捋肚子。
“叔你快蹲下,母猪头护崽儿,它害怕!”
“噢噢噢!”
苏佃户无比听话的赶快蹲下身,看着双膝跪在猪圈脏污里的严越,他心里真是满满的感激!
“行了,差不多了,婶儿,你推我拽!”
“好来!”
孙氏和严越配合的还很默契,她心里刚刚的委屈和难受早就一扫而净了。
书小子在旁边端着烛台,屏住气儿,一动也不敢动的给严越提供照明。
昏黄暗淡的烛火,在斑驳的土墙上投出了影像。一个崭新鲜活的小生命,正一点一点的脱离母体。
直至最后只有一线的牵扯,严越拿起剪刀在盐水盆里沾了沾,给它俩彻底剪断。
刚刚出生的小猪仔,是头个性十足的小花猪,黑白大花,跟头小牛犊似的。它在麦秸秆窝里摇摇晃晃地撑起四蹄,尝试着走了两步,然后就呼呼的跑出去了。
吓了后面的苏佃户一大跳!
看着小花猪在自家院子里遛蹄撒欢儿,苏佃户心里直接乐开了花!
接着又有一头小白猪,一晃三拐弯跟喝高了似的走出猪圈来。
苏佃户心里美得盛开了整个大花园!
“这头花猪啊我得留着,它忒像我们家诗丫头小时候啦,一生下来就粗胳膊胖腿儿的,壮实的很哪!”
西窗下,苏诗被他爹的这句混话整得给气笑了!
笑里还含着泪,总算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