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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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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越撂下板车,跟着茶小二走进来一看,还真是苏诗母女俩。
孙氏在此时看见同一个村子的严越,那真是比见了亲人还亲呢!
“严越?你怎么也在这儿?哎哟真是太好啦,你咋走啊?!”
“婶子,我拉板车来这儿卖点土产的!刚在街上听说有咱大槐村的一对母女误了回去的骡车,想找个顺路捎脚的!我怕是你俩,就赶过来瞧瞧了。
怎么招,要是真找不着顺路回去的大车,不然您就跟我一块回去得了!只要您别嫌弃我这板车慢就成!”
孙氏这会儿哪还顾虑什么快点慢点的呀,能回家就成啊!不然越等越晚,可就真回不去了!
这城里的住宿费,一间屋子可不少钱哪!
她也没听出严越话里的猫腻儿来,就只急嚯嚯的答应了:“哪能嫌弃呀,今天我们娘儿俩在这儿碰见你可算是一颗心咽回肚子里了!”
“呵呵,那就成!”严越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呢,但他还是很有眼力价的去接孙氏手里的东西:“这是都买了些啥呀婶子,来,都搁我车上去吧!我来拿我来拿!”
“不用不用,我自个儿拿就行,没事,你去接接诗丫头吧,她手里东西多……哎哎,那一坛子酒你可轻拿轻放呀,这东西很贵的呢!”
严越:“?”
苏诗:“!”
苏诗的脸先红了!
严越看见苏诗脸红,心里不由得‘咚’了一下!他的脸也跟着红了。
不过还好,他脸红也看不出来。不似她,乌黑云鬓的下面,一张水嫩白皙的小脸,涨得粉红粉红的,像朵春日里开在枝头上的桃花,含羞带臊,扯起藕荷色褙子的衣袖来挡脸。
严越在苏诗的手里接过了那坛子俩人之前还推诿了半天的桃花酿。
想想也是挺让人不好意思的呢!
看来她帮自己卖鞋底儿的事,苏婶子八成是还不知道呢!
严越帮忙拎提着东西,跟苏家母女一起走出茶棚。
苏诗也还不忘向茶小二福了福身,道声谢。
本来长得好看的姑娘到哪儿都是受欢迎的,要是既长得好看,又非常善良有礼貌的话,那就更惹人欢喜了!
茶小二忙不迭地拱手还礼,笑得比他这一天卖出去两百壶茶还开心!
严越一边把母女俩的东西往板车上放置,还一边瞥眼了下这边。
心里觉得,苏诗真是跟自己以前见她的时候,太不一样了!
三人辞别了茶小二,开始回程。
出了十里巷后,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也就越来越少了,在严越客气又执意的让请下,苏诗母女俩都坐上了板车。
孙氏也是真累了,人上一上年龄之后,这体力和精神头照着年轻的时候真是差远了!还得亏她在桥阶上已经休息过了的呢,跑腾了这一天,她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拉不动了。
苏诗挨着她娘,俩人并肩坐着。
这种农村运土产专用的人力木板车,拉起来是很讲究技巧的!左右两边,一边一个木轱辘轮,中间用轴承连着。车头有两根长把手,当推车的时候可以扶着这两根长把手使劲推,当拉车的时候则可以拽着这两根长把手掌握方向。
当然,通常情况下都是搭上纤绳当拉车用的,更为省力些。
一般沉重的货物,或是坐在上面的人,都要尽量集中在木板车的中间位置上,这样它的承重力才会大多分布在轴承轱轮上,而不是前头拉车的人力上。
苏诗和孙氏也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妇道人家,自然是晓得尽量坐在车板的中心处,让人家严越更省力些。
只是不同于苏诗的心无旁骛,孙氏想的可就比较弯弯绕绕了。这一趟让人家严越捎带回家,那可是不能够就这么平白算了的,当没事人似的到家之后说声‘谢谢啦’,就完了?那怎么行?
但是更不能直接掏出十五文钱来给他!
人家肯定不会收的,而且这样也显得见外了呀!
这种人情债最是麻烦,还不如直接用钱打发了就行的吕大伯子。要是让孩子她爹去还这份人情,自己又得落埋怨了。
孙氏想想苏佃户发脾气时的怒斥,还有婆婆在一旁不闻不问也不吭声的样子,心里就直打怵。
她不由得唉声叹气的看向了自己的闺女。
唉! 诶?
孙氏盯着苏诗手里端着的那一竹篮子炒花生,顿觉福至心灵,悄悄地给闺女咬起了耳朵:“诗诗啊,你买的这一篮子花生多少文钱哪?一会儿咱到了家把它送给严越吧,咱不能白搭人家的车呀!”
苏诗无语地转过头来:“……”
算了,自己的亲娘,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就把自己在十里巷遇见严越还帮严越卖鞋底儿的事,同样悄声悄语的告诉了孙氏。
孙氏听的一愣一愣的,但她的重点竟然不是苏诗所担心的‘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平白无故去帮人家个爷们卖什么东西,不怕人笑话吗?’
苏诗觉得,看来这里的民风确实挺开放的呢!
孙氏好半天才闭上她张得跟河蚌似的嘴,费劲地咽了一口唾沫:“诗诗呀,你真是变了,变得越大越懂事,越来越能耐了呢!你竟然都会做买卖啦,以前你从来不喜欢去跟人打交道的呀!”
其实苏诗听她说这种话,心里怪心疼的,她只得哄着孙氏说:“这不是长大了嘛,以前见了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小买卖也就那么回事,人家问我就答,人家买我就卖,自然而然就做成了呗!”
“对对对,我闺女一向要强,什么活看看就会。真是长大了,长大了呀!”孙氏打量着自家小棉袄,满心欢喜又怅然若失地嘟囔着,把刚那一篮子炒花生的事都忘下了。
不过,这样也就不用急着去想还什么人情了。
只能说是两家的关系好了,小打小闹谁沾光谁吃亏的,也就不必计较了。何况书小子跟他家林小子不还是同窗麽!
三人一路聊聊家常,说说最近村里的一些稀奇事儿,不知不觉的就赶回了大槐村。
得亏是严越脚程快,天刚擦黑!
老远的就看见村头的大槐树底下站着一个半大小子,走近了才发现,树上还挂着一个!
严林是挂的高望的远,最先看见了他哥,真的是皮猴儿一样,蹦下来就窜跳着朝土路上跑过去了。
一边跑他还一边回头招呼苏书:“书小子,你娘和你姐也回来啦!就在我哥的车上坐着呢!”
严越:“……”
好嘛,让你小子嚷嚷的全村人都知道了!
本来还有些嫉妒小林子先接到人的苏书,也撒丫子一溜烟儿的跑过去了。
不过他跑的急,没注意脚下,中途还人仰马翻地摔了一跤,乡下娃也瓷实的很,自个儿爬起来拍拍土,又继续跑。
也不知是刚才摔跤疼的,还是有事急的,苏书跑到板车跟前时,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扯着两个袖口上抹眼泪下揩鼻涕:“娘啊,你快回家看看吧,出大事啦,咱家的母猪要死啦!!”
严越:“……”
苏诗:“……”
刚刚还进城一趟喜气洋洋的孙氏,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要是对于富户家来说,一头快出栏的猪,无非就是二两银子!到了岁末,往往还会宰上一头,一家人丰丰盛盛的过个年。正月里,还可以提上一串腊□□体面面的去走个亲戚。
但对于穷户来说,一头猪的价值,可就不是简单的‘丰盛’和‘体面’啦!
苏佃户家种地一年的收入也就有个七八两,养猪就是他们家的第二项重要收入啊!
更何况,今年他们家第一回养母猪头,为此一家人投入了不少的心血和银钱。
当时赶着母猪去邻村的种猪那儿配种时,苏佃户为了轰着母猪走别让它掉河里,结果自己差点掉河湾里淹死。
前邻家的老光棍‘半碗粥’,还笑话他说,‘你还真是宝贝这母猪头比宝贝自己媳妇儿还宝贝哪!’
苏诗也惊得呆楞半晌,她没法想象,她家的孕妇猪要是真出什么意外,她爹她娘会不会心疼的卧病不起了呀!
孙氏这会儿已经被苏书拉拽着跳下了板车,母子俩拎着手一起往家的方向飞奔了。
苏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严越,这男人漆黑的一双凤眼也在定定的看她。
她其实是想对他说点什么的,比如‘谢谢人家捎带自己母女回来’啊之类的客气话。但此时她已经被她们家的头等大事给吓得六神无主了啊!
话到嘴边打了个哏,竟然变成了无语的一个深望。
这一望,望的严越宽阔胸膛中的某个部件都停止了跳动。
最后苏诗回过神来,只能是歉意的冲他笑了笑,便急慌慌地拎着裙襟也跑走了。
留下严越对着他的木板车发起了魔怔。
“哥啊,你咋买了这么多东西!”严林的一嗓子跟个坐地炮似的,炸了严越一哆嗦。“是不是要给我做新衣裳啦?还给我买的花生!呀,……还有一坛甜酒!”
严越扭过脸来,长兄如父的冲他喊了一个字:“滚!”
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