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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不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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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学社角落靠窗的座位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少女,各府小姐嬉戏打闹时她在专注看书,各府小姐兴奋讨论时兴衣裳首饰时她在潜心练字,各府小姐高谈京城少年郎时她在提笔作画。
雪白的宣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窗外的墨竹,咋一看像是初学者的胡乱涂鸦,若有精通水墨画的人看了会眼睛一亮,感叹画技高湛。
萧锦乐放下手中画笔才发觉周围吵闹,一群花样年华的少女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京城梅兰竹菊四公子,也不知是哪个无聊的人取出来的名号。
一个少女捧着脸道:“我最喜欢贺兰公子,他上次还对我笑了”
“你这花痴看花眼了吧,冷冰冰的贺兰公子怎会对你笑,据说四公子中相貌最为出色的是庄大人,说起来他接管太学已有十日,一直没见他来过,真想一睹真容”
“真的吗”众少女好奇了起来。
她见成功吸引了注意便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这庄大人才弱冠之龄就当上礼部侍郎是因为容姿出众得到太后娘娘垂青,宫人常见他在太后宫中逗留,陛下孝顺,见他能使太后开怀便破例提了他的职位,这庄大人说不定就是下一个礼部尚书”
这番话让少女们脸红心跳,小声私语了起来,
一个圆脸少女红着脸道:“妍儿妍儿,你什么时候把你兄长引荐给我们认识,璟公子清雅如兰,可惜总见不到他”
“这有什么难的,自幼兄长就与我亲近,只是他最近着实有些忙”说着单妍为难的看了她一眼。
圆脸少女咬了咬牙,“你若是能让我与璟公子单独说上话,珍宝斋新出的头面随你挑”
单妍眼睛一亮,一口应下,心里琢磨着用什么缘由好将同父异母的单璟约出来,她在外装出兄妹情深实则单璟与她并不亲近,她从小对他笑脸逢迎,但每每见面都只是疏冷的客套,她暗暗腹诽活该他年幼就没了亲娘。
想到这她心里不快,那个地位低下的庶女近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与单璟说说笑笑,她一开始忌惮着高明月不敢对她下手,但高明月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是时候让她知道什么是嫡庶之别 。
她快速夺了萧锦乐桌上的画,讥笑出声,“大家快来看看她画了什么,青竹公子岂是她可以肖想的”
与单妍交好的江茹接过画顿时不悦,“这竹子画的乌漆嘛黑的可真丑,单薇,你该不会要送给季公子吧,瞧我的记性倒是忘了,你一直都爱慕季公子”
“就她还敢肖想季公子,真不要脸!”
“季公子可是江小姐看上的人,她这是不想在太学待了吧!”
萧锦乐微微蹙眉,“把画还给我”
此时有女学生小步跑来,“下堂诗词课陈夫子临时有事,让他的学生来给我们上课,你们猜猜是谁?”
众女子瞬间转移了注意力,“李彤彤你就别卖关子,快说快说!”
李彤彤涨红了脸大声道:“是季公子,季公子给我们上课!”
学堂里顿时哄闹一片,各家小姐姐纷纷整理起了仪容,有敷粉的,有涂口脂的,还有赶忙折了朵窗外的蔷薇插在发髻,空气中香风阵阵,使得刚踏进门的季青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单妍眼眸一转有了恶趣味的点子,忙找笔在萧锦乐的画旁边提了一行字,不等字干就走上前,“季公子,我这庶妹对你爱慕已久,我这当姐姐的实在不忍心她受相思之苦,便厚着脸皮帮她转达这幅字画”
季青临接过画扫视一眼,左半部分的竹林画的挺拔而舒张,有一种不惧风雨的坚韧之意,心里正要赞扬时瞥见右上方的那几行字,眸色一暗含了怒气,写这种露骨风尘之词的人怎配画竹!
他冷冷瞥了眼角落的少女,夫子问他是否愿意替他上课时他不知道为什么应了下来,前几日还以为她遭遇一次生死似是悟出了什么与以前大不相同,现在看来却还是跟以前一样怯怯懦懦的缠着自己。
话语出口有些莫名的浮躁,“太学乃是先皇钦点天下学子潜心学习之地,女子既然也能入学便应珍惜机会好好学习,不要拿这些污浊之事扰了清静”
单妍得逞的嘴角上扬,追问道:“季公子就这么厌恶我这妹妹?”
季青临再也不看单薇一样,皱眉厌恶道:“是,这件事就此结束,上课”
至于那幅竹画则被他三两下撕碎扔在地上,一阵风吹过,携带着轻飘飘的纸片卷席出去。
萧锦乐抿唇看着单妍演的这场戏,那句冷冷的“是”令心里隐隐作痛,她抚了抚胸口,是这具身体的惯性反应么,季青临一点都不了解单薇,那个面对感情战战兢兢的女子怎可能会写出那种艳俗之词。
这种感觉就像那些年的她一次又一次的劝诫,李晟冷着脸拂袖而去,“皇后,你不懂朕”
而自己却只能沉默着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去往妃子的宫苑,只留下深红色宫墙中寂寞守候的风铃迎风作响。
“啪嗒”,眼泪滴落宣纸的声音唤回了思绪,脸颊微凉,指尖拭下晶莹的泪,她怔怔的看着这滴泪水,一时竟分不清是单薇的还是她的。
太学中不知何人在抚琴,琴声悠扬的让人仿佛置身广袤草原,远处有桀骜的野马群在自由奔腾,近处有温吞的牦牛低头吃草,不知哪只羊儿的羊毛飘到脸上,软软的,痒痒的,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
琴声一转,萧锦乐才“回到”学堂,脸上痒痒的原来是窗外飘来的柳絮,究竟是谁弹的琴,竟然能让人进入幻境影响心境,京城何时有了这么号人物。
“哎!你听到琴声了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听到了,我感觉像是置身花海,甚至闻到了花香”
季青临也停下了讲课听着琴声,这琴声,难道是他?
太学临天阁,青衣男子席地而坐,他同时在做两件事,左手随意抚琴,右手拼着纸片,拼的是一副皱皱的水墨画,左手一曲终了,右手也拼好了残破的画,他再次将画抚平整,仔仔细细的看着竹叶的枝条纹理。
“大人,这些字的碎片您不拼了吗?”元珂嘴里衔着蜜饯含糊道。
庄齐光把字的部分揉成一团,“嗯,只有画是出自她的手”
他疑惑的看着画,“就这?我也能画个一样的”
庄齐光眼眸含笑,“你也就画只王八的水平”
元珂惊讶的指着他的脸,“酒窝!我都多久没看到你的酒窝了,就你这一笑全京城的姑娘都能拿下,你还不去见单姑娘”
庄齐光不禁又笑出浅浅的梨涡,“这事急不得,她这么聪明肯定会怀疑我的意图”
休沐时的太学安静的只有鸟雀的脆鸣声,萧锦乐被单妍故意差遣去学堂拿她落下的荷包,粉红色的荷包上绣了并蒂莲和鸳鸯戏水的图样,满是少女怀春的心思。
正要出去时有几个勾肩搭背吊儿郎当的身影走了过来,她退后几步隐在门后。
来的人是单辉和他两个狐朋狗友,论相貌单辉长的还算高大端正,但因常年吃喝嫖赌整个人阴冷的没有一点精神气,那双充血的眸子看人时凶气毕露像是要吃人,而挂在嘴角的坏笑总觉得在盘算着什么,若不是看在单明的面上他这样的人太学是万万不敢收的。
其实他儿时并不是这样,也是乖巧聪明努力读书争得爷爷表扬,但单璟嫡长子的光芒太过耀眼,无论他怎么努力在所有人眼里都不及单璟的十分之一,嫉妒和愤怒使他面怒全非。
既然不可能比得过那就干脆自暴自弃,坏事做的越多越能得到爷爷的注意,即便是被打被骂,这次科考他暗换了季青临的答卷,一想到放榜时上面有他单辉的大名他就忍不住想笑,那场面该多有趣。
单辉谨慎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狞笑道:“这是姓季那小子从不离身的宝贝玉佩,他发现不见肯定会来太学找,上次是我小看了那个贱丫头对他的感情竟然会为他跳了河,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他!”
吴巡嘿嘿一笑,“解决了季青临,辉哥儿你就是前三甲,所有人都要对你刮目相看”
单辉得意的笑道:“待我事成,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吴巡你放出话去,就说在太湖边的鹤亭看到了他的玉佩,张竭,你与我一起去设机关,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他自己去年久失修的鹤亭不小心溺水身亡”
张竭摸着头犹豫道:“这玉佩上的麒麟图案雕刻精美,辉哥儿,这小子该不会有什么背景吧”
单辉拍了拍他肩膀,嗤笑道:“就你小子胆小,我都查过了,不过是个偏远地方来的穷酸书生,三年前来京城时穷的饭都吃不起,就算死了都没人给他收尸”
说着他冷笑了一声,“季青临啊季青临!错就错在你跟单璟走的太近,不然我也不是非得要你死,呵呵,真想看看单璟失去挚友痛苦涕零的样子”
直到他们走远,门后的萧锦乐却还没有出来,只见她蹙着细细的柳眉有些纠结,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在墙上摩挲着都快扣出一个洞,要不要救他呢?
如果说救他,她真没觉得这季青临有什么好,甚至十分讨厌,整天端着个架子故作高冷寒语伤人,听小怡说单薇时常因为他的冷漠对待以泪洗面,这两人真是段孽缘。
而她这些时日装作失忆降低存在感好不容易让单家人放松了警惕,再次坏单辉的事指不定要被这个性格癫狂的人怎么折磨,在他眼里可没有什么血缘亲情。
可若是不救他,自己占了单薇的身体却对她的情郎见死不救,即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单薇都无怨无愧的为他死了一回。
说起来自己还因为他才能重生,并且他还是自己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还有那支白玉簪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萧锦乐一会觉得季青临不会为了块玉佩走进明摆着的陷阱,一会又觉得万一他掉湖里不会游水,思来想去她摸出一枚铜钱向上抛起。
铜钱掉落若是正面朝上她就去太湖边看看,若是反面就不管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