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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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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别总是跟个娘们一样吗?祁鸣?祁美人儿?”
啪!他的头被狠狠的压在课桌上,白皙的脖颈被勒出了鲜红的印记,格外惹眼。祁鸣的嘴唇克制不住不断颤抖着,牙齿狠狠的咬住已溢出鲜血破碎的下唇,努力吞咽下疼痛带来的声声痛苦的呜咽。不想求饶,他意识尚存依旧在死撑着。双手被交叉押在了背后,他仰着头嘴唇嚅嗫着:“闭嘴……闭嘴……”
可他声如细蝇微小如丝,那群人还在指着他笑着,轻蔑地高声谈论着,仿佛他有十宗罪。可祁鸣不懂,他从来都不懂,他究竟犯了什么罪而这群人渣要如此嘲笑讽刺他?这般视他为眼中钉?是因为他成绩优异?因为他太过清秀是世人口中那般男生女貌?是他说话总是斯斯文文慢吞吞的?是他不像其他男孩子一样大口吃饭大口喝酒,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老端着架子仿佛自己天生高人一等?或许还是因为……因为许恬喜欢他?
许恬……许恬………她说好她会在的………救救他……她怎么还不来……求求她救救他……
他柔软的黑发已被汗水浸透紧紧粘黏在他圆润的额上,那群人又揪起放下,拧成麻花状使劲扯弄着玩弄,他的头被迫又被扬起再狠狠摔下碰撞硬如磐石的桌面。呼吸终于已不再那么顺畅通透,他大口喘息着,视线逐渐模糊。
像噩梦一般,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这是他昏迷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还有脑海中的那个名字,终于从他口中支离破碎的溢了出来
“许……许恬……”
“什么恶心玩意儿!还敢喊我女神的名字!给我打!”
他的世界终于一片混沌,黑暗中一切归于沉寂。
他是被一阵低低的抽泣声吵醒的,还有肌肤温暖的触感。一个柔软又娇小的躯体将他的身子半搂进自己的怀里,她的脑袋紧贴着他的,天真到仿佛额贴额便能将他的苦楚传一半给自己一样。害怕他着凉,还带着她温度和味道的粉色外套拢在了他的身体上,连续不断的传递给他心底最后的几分温暖。
幸好,他还有许恬。想到这,他的嘴角上扬起浅浅的一个弧度。
“你……你……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啊祁鸣!”许恬再也抑不住泪水决堤,眼泪如狂风暴雨般袭卷而下,洒在祁鸣已脏乱不已的校服衬衫上,痛苦到极点的抽噎声密密麻麻地生生敲打进他的内心深处。
“我来晚了,我……我不该信他们的话,他们都是骗子,他们骗我校门口有人找我……呜呜呜…”许恬手指蜷缩,死死地扣紧祁鸣的肩膀,却又抑制不住地颤抖。她茫然无措地向昏昏欲睡的祁鸣解释着这一切,心却逐渐坠入谷底。
绝望、痛苦混合交杂在一处,许恬被纷沓而至的汹涌情绪浇得淋漓尽致近乎失去神智。她攥紧了拳轰然起身,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她只随意扫去百褶裙上的灰尘,便顺手抄了教室角落里的扫帚出去。
她逆光而行,周身笼罩在耀眼的光晕之中,连裙摆也随着她的走动而轻微摇晃出好看的弧度,一切都美好得如梦似幻。大概是祁鸣力气极度不支,他的眼皮仿佛灌上千斤重,扑扇着终不自觉盍上……残存的依稀意识里,只余光里那个娇小的背影渐行渐远,愈来愈小,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后来他想,早知道这是此生最后一次见许恬,他绝不会就这样纵容自己昏睡去。
……
这世上,又少了个天使。
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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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这里是晖州在线。本台将为您持续关注四中校园暴力杀人事件…当事人许某在校外小巷被发现时,周身伤痕累累,未着寸缕,其死前是否受过非人的凌迟我们尚还不得而知。现我们跟踪报道,前往进行尸检的晖州市第一医院探寻事件的真相……”
女主播珠圆玉润的播报尾音还未来得及落下,祁鸣一把拔下了面馆的电视机插头,老旧的方盒型电视机发出咔擦的一声,灰白线条闪烁不定,随后一切归于安宁。
“你干什么啊!”老板娘急冲冲地从收银台跑来,叉着腰恶狠狠地瞪着祁鸣便一通骂,“你这个孩子什么德性!怎么乱拔插头,给你闲得!真是的,大人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吗?”
祁鸣一声尖叫,从他听到新闻播报之时便神智恍惚不清,思绪一片混沌,杂糅无章。
为何,这到底是为何?为何所有的一切都逼迫他不得不再次回首,那些不堪的回忆又接踵而至涌上心头,重若泰山般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捂着耳朵仓皇失措地无声嘶吼着,许恬……许恬……这世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死了,死掉了,死透了,彻彻底底地!
他又孤伶伶一个人了,在这苍茫人世间,复又孤独如初而再无人依。
还在怔忪之间,突然,祁鸣感觉一股冲力向他自身猛烈袭来,他被大力猛拽而双脚离地,咚地一声被男人扔在后面坚硬的桌板之上。祁鸣无措低头,却只见了一双勒紧他领口,指腹些许粗糙然骨节根根分明的男人的手。
他还欲抬头,却复又被重力压制,男人松开他皱褶的领口,右手附上他修长纤细的脖颈,频率地极具威胁性地轻微摩擦。
“是你吧。”祁鸣听见耳边男人极为低沉沙哑的嗓音,细微的呼吸划过他裸露的肌肤,却激起他周身一阵鸡皮疙瘩。摩擦了仅片刻的柔嫩肌肤也几近变红。
“那个间接害死我妹妹的人。”
“不,不!”祁鸣被男人几乎压顶的巨大气场震慑得不住咳嗽,他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忽而又觉出有热泪夺眶而出顺着自己眼眶面颊而悄无声息地滴落。
唰—他听见耳畔男人粗鲁地撕扯下饭桌边餐巾纸的包装,狠狠地朝他脸抹去,用力之重仿佛夹杂着报复般灭绝的恨意,疼得他不住抽气,感觉面部每个五官都要被这个男人揉得而一一错位。
“那你哭什么啊?给老子哭什么啊!老子最烦人哭了!把眼泪给我擦干净了再跟我说话啊!”
“疼——疼!”祁鸣躲闪着男人的每个动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用了,都是我害的许恬,都怪我惹的一大堆破事……”
“呵呵,老子可终于逮到你小子了,这几天心虚藏哪儿去了呢?要不是我正好路过这家面馆,我上哪儿捉你去呢?你他妈,给我妹妹偿命啊!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男人濒临崩溃,双手死死地攥紧了祁鸣的前襟将他疯狂扯到离自己仅毫米之处,瞳孔压抑着滔天怒火,让祁鸣只觉得迟早自己会被这个男人这般生吞活剥下去,而力量的悬殊使得自己所有的一切又显得如此的无能为力。
太难受太憋屈了,他挣脱不出男人的桎梏,还得死死憋着眼泪,吸溜着鼻子不让其肆意淌下。
蓦地,他发狠似的一口咬住了男人拢住他的臂膀。
“嘶——你是狗吗!”许一把松开他,扬手便一巴掌掴去,祁鸣一下子被扇翻倒地,手肘勉强撑起半边身子才吃力地仰视这身高腿长笼了半边壁光的男人。
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左右,近190,一身腱子肉,一看便是常年泡在健身房内的办卡人士。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凛冽流畅,轮廓似是被刀尖打磨,唇角锋利,他轻抿的薄唇外未刮净的残余胡茬衬着眼角的大片乌青,皆清晰彰示着他近日的痛不欲生与疲惫不堪。
这是祁鸣正式看他的第一眼,0.1秒不到便因男人回视他的凌厉又凶狠的眼神而心生刺痛,慌不择路垂眸避开,他纤细茂密的睫毛紧张地颤抖着,扑扇着垂下一片阴影。
他本就怂,性子好听是柔软,往难听了说是软弱,是懦弱无能,他着实也没有资格再出现在许恬的家人面前。
“你……你……刚刚勒得我喘不过气来。”祁鸣嗫嚅着,像小猫一样半眯着眼怯懦地向男人解释着。
男人又一把拎起他,手肘弯曲用力将他复又顶撞到墙角,强烈的碰撞让他胸闷差点咳出一滩淤血,他艰难地吞下,只觉身子溃不成军软成摊泥,因为没了支撑点而不由再次顺势滑落倒下。
男人双手抱胸睥睨着他不自量力地兀自强撑着,蝼蚁般喘着粗气求着生。又一脚踢去,恶狠狠道:“我们之间很多事还没扯清楚,等着,这只是给你的一个简单教训。”
他放下方才卷起的衣袖,胡乱扯开衣领下方的几颗纽扣,似是这般呼吸才顺畅似的,后才皱着眉头极为烦躁地挥手招呼后方的几个弟兄离场,他未回头,风卷残云般极速离去,只余下这留给祁鸣的一片狼籍。
“哎呀孩子呀,你怎么会惹上烈哥啊!”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老板娘瞧了这完整的一幕,瞬间从张牙舞爪开屏的孔雀变成只霜打了似的焉巴茄子。她捂着嘴故作大惊小怪,小心翼翼地凑向祁鸣的耳畔,“你这小屁孩,赶紧收拾收拾走人吧,我们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祁鸣心中起伏不定,满脑子都还是男人刚才踹他的动作,力度之重幅度之大次次仿佛都想直接要他的命,但触感火辣却异常地耐人回味。简直是着了魔,他被老板娘热腾腾的呼吸吹了整脸才打了一个激灵,意识重新开始复苏。
他扭头环顾四周,费力地撑着椅子的四角才支棱着身子勉勉强强重新站立了起来,不习惯成为众人注视的焦点,祁鸣浑身上下都只觉分外不自在。须臾,他故作淡定地摸了摸鼻子,向着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麻烦老板娘微微颔首,一瘸一拐地走出面馆。
他一个人疲于去医院,嫌太费时间,只在路边的药店随意买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膏便回了家。他独自一人居住在晖州市仅存的,尚不为众人知的一个僻静角落里。这条名为方江路的街道遗世独立,坐落繁华之外,然着实噪杂肮脏,区别大体。街角的垃圾桶层层叠叠堆满了各类生活垃圾,苍蝇蚊子旋转跳跃,在他们的娱乐之地演奏着最后的狂想曲。方江路包罗城市万象,收留了所有都市的无家与不归客,特立独行,不与凡尘叨扰。譬如同样孑然一身、落魄潦倒的祁鸣。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四处蛛网密布,他从裤兜里掏出生锈了的钥匙,旋转开锁,嘎吱一声,腐旧的铁门被吃力地推开了细小的一个缝隙,祁鸣喘着粗气抵开门然后一如往常灵活地钻了进去。
开灯闭门落锁,这一刻祁鸣终于全身心都放松了,他低吁了口气,散了四肢百骸,散了周身绷紧的每一个细胞和毛孔,趿着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旁。
房子是祁鸣奶奶过世后留下的,没几平方米,小得仅容一人居住。一室一厅,沙发仅软塌塌的一隅,窝在客厅小小的角落里,面朝着祁鸣从废弃的垃圾站边淘回来的二手电视,努力彰显着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感。
祁鸣软倒在沙发上,却实在又没能控制住,头埋在沙发侧发出小兽般痛苦的压抑声,他低低地闷声抽泣着。太残酷,这几日生活赠予他的苦痛再次翻了倍,短短几日却这般无可奈何,重担压得孤苦伶仃的他沉重得透不过气来。
时钟年岁已久,失了灵气与动力,座机的丁零声在这片刻的寂静里突兀地响起,祁鸣没力气起身,伸出软绵绵的胳膊够到不远处的听筒,漫不经心地置于耳边,喂声轻如细蝇。
“您好,是七中高二八班的祁鸣同学吗?这里是晖州市公安局,想问您明日有空否,局里要就许恬小姐遇害一事进行详细调查,您是许恬的密友,您的证词对我们而言将非常重要……”
眼泪怎么这么多,流不尽似的,祁鸣恼怒地揉搓着自己红肿的双眸,声音沙哑:“对,我是祁鸣,请放心……我明白……我一定会尽力配合局里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