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行》半庭黄叶

1、诡异的女尸

　　四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架着一座花轿奔跑在漆黑的夜色中，那轿子不似普通花轿，更像是小孩的棺材，不大，四四方方的棺材通体呈红色，四周雕刻着盛开的梅花，花边全部用金漆勾勒。

　　棺材角挂着用丝线制成的流苏，在空中肆意荡漾，棺材上方盖着一块绸缎布，在黑夜中透出妖冶的血红色，因此，整个棺材远远望去如同花轿一般。

　　“你说，这么晚怎么还会有人成亲呢？”男子惬意的躺在树干上，左脚踩在纤细的树干，右腿在空中来回晃荡，仰头喝下瓶中最后一点樱花酒，酒香清冽，味道却浓厚，浸染男子身体每一处皮肤都如樱花般恬淡。

　　“不知道，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雄浑磁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任谁都无法想象发出这种声音的竟是长相阴柔的男人，那阴柔来源于他的眼睛，细长的丹凤眼下藏着薄薄的双眼皮，眉毛却与眼睛相反，又粗又直的覆盖在高高的眉骨上，看着很是英气，红色的嘴唇如两座高耸的小山相连，歪嘴一笑很是阴媚。

　　他温柔的盯着手中被他反复擦拭的剑，嘴角不自觉的上挑，牵动着那双饱满而富有弹性的嘴唇，眼神瞟了一眼对面。

　　“哈哈哈，今天的酒怎么这么快就喝完了？”躺着的男子坐起身，面庞恰巧迎上刚露出的月光，才能看清男子的长相，面部轮廓短而圆，下颌角锋利硬朗，一对弯弯的笑眼和圆钝的鼻子，双唇嘴角上扬，似在微笑，感觉十分亲切温暖。

　　“哼，你除了笑和喝酒，就没别的爱好了吗？”男子收好光可鉴人的长剑，梳理并摆好雪白的剑穗，斜睨着眼睛，发出鄙夷的鼻哼声。

　　“兰卿，你不觉得我的笑声爽朗动听嘛！我这人不禁爱笑，好奇心还重。”男子翻个身，手脚并用的爬到树脚下，抖抖玄青色衣服，眼睛瞄准一彪形大汉掷出手中的酒壶，酒壶歪歪扭扭的朝那人飞去，好巧不巧砸中彪形大汉的额头，那人立马晕了过去，轿子一角倾斜，其他三人视若无睹，继续向前方奔跑。

　　“应天雪，我告诉过你，不要这样叫我。”被叫做兰卿那人两手负在身后，脚尖轻点树叶，身形便落了下来，脚下竟未掠起一粒浮尘，轻功之高令人咂舌。

　　他抽出手中剑刺向三名大汉，一霎那三人脖子外侧出现一点红，那人便出现在玄青色衣服身边，剑身竟未沾染一滴血。只见那三人血未流出，双脚未停，直至距离他们二人半米处，鲜血流出，三人齐齐摔倒。

　　“那你让我叫你什么，小兰？对着一个大男人，我怎么叫的出口。”玄青色衣衫男子手指撩了撩刚盖过眼睛的刘海儿，大步走上前，细细端详着花轿。

　　佩剑男子无话可说跟着走上前去。

　　“奇也怪也，男人不是男人，竟是女人，花轿不是花轿，竟是棺材”，应天雪绕行一圈，掀开那块红布，红布下十八枚钉子死死的盯在棺材口，“兰卿，你来吧。”

　　罗小兰不再纠结称呼，反正那人根本不会改，手中长剑再次出鞘，铁钉应声而断，原来这剑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难怪杀人如此干净利落。

　　应天雪推开棺材盖，一个身着新娘服侍的女人以奇怪的姿势塞满整口棺材，她细长的双腿折叠在脑袋两侧，双臂伸直摆在胸前，应天雪猜女子必然被震碎全身经脉，才能摆出这种姿势。揭开女子的红盖头，只见这女子肤白貌美，面容姣好红润，任谁都知道这种女人应该长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可现下那里却是两个血淋淋的窟窿，一股诡异的香气从窟窿里散开。

　　“这是用来祭祀活动的献祭姿势？”罗小兰偏了偏头问道，

　　“不会，若是想将人塞进这口棺材，这姿势最好，除非用利器砍断她的手和脚，可这样便容易暴露。”应天雪摸了摸新娘衣服，那是上好的丝绸，只富贵人家用得起，奇怪的一点是衣服华贵，棺材中却未见珠宝配饰，连新娘凤冠也不曾见。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应天雪大笑道，

　　“你要从何处查起？失踪少女，绸缎来源，或是彪形大汉？”罗小兰指着那四具冰冷发青，再也开不了口的尸体问道，

　　“都可以，不过不管查哪个，都要去找匹骏马，这几样东西绝不会在此地，我们需远行。”应天雪手指放在棺材一处梅花上，慢慢敲打，发出美玉相互撞击般清脆的声音。

　　深夜酒馆饭店打烊，小商贩已收摊回家，大街上空无一人，一声马鸣撕裂黑夜，昭显着它对主人惨无人道行为的反抗。

　　二人顺着马鸣声走，眼前出现一家酒馆灯火通明，两匹深红色汗血宝马闩在酒馆前，马蹄踏踏作响，一张写有“卖马”两字的纸张上下跳跃，吸引过往行人的注意。

　　“哈哈哈，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应罗二人面面相觑，今日是撞见哪路神仙，如此幸运。
　　马既然在酒馆前，卖马人自然在酒馆里，二人推门而入，见酒馆内好不热闹，喝酒划拳作乐的，吃肉聊天抱怨的，凡此种种。

　　既来之则喝之，应天雪和罗小兰来到一处僻静的空桌，正打算要一壶樱花酒，忽听见隔壁桌讲到一件怪事，

　　“哎，你们听说最近林堡主的女儿失踪的事吗？”一人开口问道，

　　“是那个富可敌国的林靖，林堡主？”另一个反问道，

　　“对啊，江湖中还有第二个林堡主吗？听说他女儿不到半个月就出嫁了，没想到出这种事，可惜啊”那人不免叹息的说道。

　　“看来我们知道去哪里寻了”，罗小兰喝下冒热气的铁观音，茶水入口清香甘甜，入喉时却发酸发苦。

　　“我跟你们说，老子那马可是西域来的汗血宝马，价值千金”，一人身着粗布麻衣，左手攥着马鞭，右手端着酒杯，与对面人侃侃而谈，声音洪亮如钟，令人不注意都不行。

　　应天雪饮下店小二刚递上的樱花酒，还不待细细品味，卖马人已出现在眼前，既如此，罗小兰上前询问马匹情况，那人听到来人买马，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满脸堆笑说道：“近日买卖差，您随便给点钱，外面的两匹汗血宝马您便牵走，那两匹可是神驹，日行千里不说，更是认主的，即便是走丢了自己都能找回来。”

　　罗小兰嫌这人啰嗦，丢下印有1000两字样的钞票，拿走马鞭转身便回，卖马人看了眼钞票却未拿起，双手恭敬的鞠躬作揖，好似奴仆一般讨好卖乖。

　　应天雪拿过马鞭上下打量，马是宝马，鞭自然也是好鞭，“哈哈哈，看来这事我是非管不可了，连老天都这么帮我，顺风顺水。”

　　“老天害你时，也会让你得偿所愿”，罗小兰皱着眉头回嘴道，

　　二人歇息一夜，翌日一早策马而行，直奔林家堡。

　　天边鱼肚泛白，林家堡上下好似刚下过大雪，白茫茫一片，整个堡内覆盖白绫，人人身穿素衣，快步疾行。林堡主听说来人是应天雪，赶忙出来相迎。

　　“您二位便是笑面小生雪妙人，夺命阎罗兰君子，应天雪和罗小兰吗？”老人震惊的看着二人，随即镇定下来，到底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的。

　　“应公子，江湖上人人夸您聪明过人，求您帮我找到杀害我女儿的凶手，老夫在此深谢。”年过半百的老人鼻涕眼泪横流，皱纹深深刻在眼角与额头，因伤心欲绝而半白的头发散落在鬓边。

　　“可否带我们看看您女儿的尸体？”应天雪询问道，

　　“随我来”，老人领着二人来到祠堂，只见灵堂已在祠堂设好，一个红木棺材放在正中间，棺材两边白色蜡烛燃烧半截有余，一个身着绿色青衣的年轻女子陪着老妇人站在灵堂右侧，掩面哭泣。

　　应天雪走进棺材，向里面看去，那昨夜新娘此时正安详的躺在里面，双眼被白绫覆盖，脸上扑了一层胭脂，双唇呈赤红色，应是被细细打扮过。他揭盖白绫，现出两个黑漆漆的窟窿，与脸上的妆容十分不和谐。

　　应天雪望向罗小兰，二人并未说话，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昨天晚上还在小镇外的女尸怎么这么快出现在这里，且灵堂不似匆匆搭建，林家不可能一个晚上便装点好整个林家堡。

　　“公子，求您一定要找到杀害萱萱的凶手，这么温柔善良的女孩不该就这样被杀害，死的不明不白”，那位扶着老妇人的年轻女子，柔弱如扶柳，轻摇腰肢走进应天雪，双眼红肿，声音悲怆的说道。

　　如花似玉的美女在眼前哭泣，任谁都不能拒绝她的要求，况且他已决定管这件事。应天雪真诚的安慰道：“放心，有我在，定要找出凶手”，罗小兰双手抱胸，睥睨着应天雪，鼻子轻哼一声，转向林堡主，面无表情的问道：
　　“她，死前发生过什么事？”她自然是指女尸，事自然是新娘服，说不定是林堡主强迫她嫁人，导致她自尽也未可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哪里有拒绝的权力，可挖去双眼后自杀，这令人匪夷所思，罗小兰想不明白，看向应天雪，见他轻抚年轻女子的后背，轻声劝慰着“节哀顺变，节哀顺变”，罗小兰瞪着眼想上前拉走他，却听见林堡主开口，只好抚平心绪看向林堡主。

　　“我女儿又纯真善良又乖巧孝顺，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儿了”，林堡主泣不成声，黯然一阵继续说道：“她与齐家的齐玉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们两家定好本月十五他二人成亲，谁承想萱萱她竟然遭遇不测，竟被人挖去双眼，死的如此凄惨。”

　　老妇人突然站立不住，微不可察的后退一步，看见的人会认为老妇人哭的太久而脱力站不稳。
　　应天雪见那年轻女子哭声渐小，赶忙回到罗小兰身边，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问道：“齐玉，是江湖上五大世家里的齐家大公子齐玉？”

　　“正是”，林堡主点头称是，

　　“听闻江湖上五大世家关郭江齐林，不仅功法剑术各有所长，且各个经商富可敌国，随便哪家都可画地称王。林堡主自然是五大世家中的林家，林家功法以气力见长，经商古玩玉器，赣鄱大地上所有的瓷器都归您制造售卖。”

　　“最霸道守着最脆弱的，真是有意思的。”罗小兰学者应天雪的语气感叹道，

　　“齐家精通剑术，经商绸缎布匹，江南地面上任何一个布匹店铺都是齐家的，想必做衣服时不必使用剪子了”，应天雪不等罗小兰开口，立马做出评价。

　　“郭家以药材闻名，自然买卖的就是药材，功法虽平平，但一手医术不得不令人佩服，那郭家家主在江湖上有“小扁鹊”之名，想来当之无愧吧。”

　　“医术了得，想必制毒之术也了得”，罗小兰眼中精光乍起，他一向对江湖事漠不关心，可能是与那人在一起久了，自己竟八卦起来。

　　“这……未曾听说”，应天雪瞥了一眼罗小兰，眼中似有火苗，未理睬罗小兰继续说道：

　　“关家枪法一流，世代为朝廷制造官银，家族子弟参军者数不胜数，参军最多时听闻是一步一关姓，上到将军，下到煮夫，江湖上也称其为官家，不可得罪之首。近年来关家分出两派，一派仍延续家族产业依附于朝廷，一派开创描金工艺，在书画，瓷器，木材上用以金漆作画，林堡主应该最熟悉”，应天雪停顿了一下，未等林堡主答复，又开口说道，

　　“江家的刀独步天下，有劈山填海之势，经营木材生意”，

　　“这才是物尽其用，好马配好鞍，名刀砍贵材”，罗小兰忍不住插嘴道，眼睛却飘向别处，东张西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