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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终卷第五节 ...

  •   冰雁知道,此时站在自己身边的所有御林军们都很紧张,人人都严阵以待,站得笔直,却连大气都不敢出,而在这片沉默寂静之中,更使人感觉空气的压抑,

      “如今,就凭你一人,能杀得了朕吗?”天逸的声音平淡依旧,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性命不保的人并不是他,语气间还是那么的嚣睥自负,他轻扬手,便有宫人托来一个银盘,一把银色长剑横卧其上,发出铮铮寒意。那正是闻名天下的飘雪剑。此时正静静地封在黑色利鞘中,如美玉蒙尘,再无法一现其锋利。
      天逸目光一凛,他从剑鞘中抽出剑冷冷地划动一圈,顿时满室的青光流影,璀璨生辉,不愧是闻名天下的飘雪剑,不负其名。然而这剑如今不在六大高手的慕容降雪身边,却出现在天逸手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同与皇兄被称为六大高手的飘雪一剑如今都已被斩杀在朕的眼前,皇兄又能自恃何能耐将她带走。”天逸盯住冰雁寂然一笑,那笑容远似寒山白雪,“在朕眼中,孤注一掷之人,最是愚蠢。”
      言罢,将宝剑直接掷回银盘,那叮当之声回荡在众人耳边,竟带出了一抹英雄落寞的沧桑。

      冰雁睁开秋水寒潭的眼睛,一片慑人光彩。
      “你又何尝不是孤注一掷?”他环顾四周,面色平静无波,如深山寒潭,却平静得幽深。
      “你该知道,以我之力便是千军乱马中要取你性命亦是易如反掌,更勿论这些人连我的身边都不可近!”只见他轻轻一挥袖,此时离他最近的几个禁卫军的身躯便直飞出了三丈之外,落地时更有骨骼咔嚓断裂之响,一句惨呼也不曾闻见便直接昏了过去。
      这一瞬间,天逸看见他的眼中闪出极为凌厉的光来。
      “天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让她走。”此刻他的神情安静淡然,灿如繁星的眸子中似有淡淡一层烟雾漂浮,风华无双。然而众人听得冰雁此时冷漠的语气,都不由生生顿住。

      众人听着天逸此时冷冷的似雪后冰川的语声,均不敢言语,亦不敢在天逸下令前动武。
      再看御座上的天子,只见他紧抿双唇,身躯慢慢直起,狭长凤目中泛着潋滟波光。
      “若是她已经死了呢?”
      他轻挑眉,淡淡而笑:
      “你知道朕是什么样的人。若她执意要随你离开,那么……只有让她死了,死在朕的怀里,总胜过得不到她。”
      他的笑容如此浅淡,声音如此柔和,然后出语的口气却如此轻松。
      “你若杀了朕,也定然死在这里,我们兄弟今日能死在一处,倒也死得其所。”
      此时此刻,这位少年天子,正用着最平静的表情,却说着世上最残忍的话。

      “生死无常,我自安天命。”他岿然不动,青碎的剑光聚于手中,映得满堂黯然,声音波澜不惊,
      “我只数到三,你若还不依我所言……今日……我必拭君。”

      无需看他双眼,那周身弥漫的凛然之气就足以让人在惊鸿一瞥后,再也不敢抬眸轻犯。
      春风递送他烟淡的声音,如影随形。然而这温柔的声音却伴随着极凌厉的杀意,萦绕在殿内,使得此时殿中众人全已脸色遽变,冷汗涔涔。
      忠心的侍卫们和潜于暗处的影卫心急如焚,即使君王还不曾下令,却仍孤注一掷的蠢蠢欲动。
      却见天子扬手一挥,面色冷凝道:“退下!”
      侍从们不明所以,纷纷跪下,众声朗朗,回旋在殿内:“臣等愿与陛下同生共死,全力护驾。”
      然而他却又怒喝了一声:“朕不想说第二遍,统统退下。”
      随即,天逸紧盯住冰雁面目,冷声一笑:“这是朕与皇兄的家事,又何需护驾。”
      他冷峻的声音带着天子的威严,不怒自威,令所有人再不敢抗命,如流水般缓缓地从殿门口退出。
      顿时陈青心中一阵悸动,袖中双手不知为何亦在微微颤。因为只有他,清楚地看见了眼前这位少年天子他看似冷凝的眸中隐含着深深的悲哀。
      那琉璃一般清浅剔透的瞳仁里,映出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是君主,命运不允许他有任何的闪失。只因为一个细微的错误,就会影响到整个天下。
      然而这样一个骄傲自负却又聪明绝顶的人,此时此刻也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脆弱。

      “一!”
      冰雁灿如繁星的眸子中似有淡淡一层烟雾漂浮,风华无双。他走的不疾不徐,如隐隐青山,又如苍苍青松,凝重,超然。

      “曾有一个少年,当他还是幼年时,便已有个天下最让人艳羡的兄长,他惊才绝艳,天下无双,真可谓是晔兮如华,温乎如莹。那兄长手把手教他习字,陪他玩耍,悉心照料,使这少年相信,即使自己并非身在皇家而是平民百姓,亦也绝不会有何不幸。他曾以为,即便生来不得母后宠爱,父皇垂目,但能有这样一个兄长,夫复何求。”天逸仰天大笑起来,笑中满含悲凉与无限的沧桑,“可是……可是他终于发现到,这样一个兄长,不得不为了保护自己而犯下天伦大罪。而这罪孽竟然永远是他一人承受,无人可以分担。”

      他死死盯着冰雁那双深邃的锐眼,而冰雁亦没有一丝的躲避,就那样和他对视,长久以来曾经相依为命的两兄弟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似乎此时任何一句多言对于他们是亵渎。
      天逸的表情终于有了改变,那是满脸悲戚,无言的苦楚。
      “你知道他心里多痛?那是被遗弃的痛,那是对自己无能的痛。初时,他恨,恨得肝胆俱裂,恨不能屠戮身边所有的人。后来,他渐渐明白一个道理,唯有身在高位,翻云覆雨之日,方能尽解心头之怒。”他垂下淡漠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所以,他费尽心机,铲除所有夺储之人,他用尽心血,于帝位上葬送心居叵测之辈。他将自己的兄长远远赶出宫外,原本想给他机会让他离开这寂寂深宫,从此了断过往种种,远离这世间极致繁华却又极致肮脏之地……”

      “二!”

      “你以为这些年来,我比你好过吗?皇兄?”狂妄的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抑郁低沉,与平时的冷漠矜贵大不相同,“你笑傲江湖,快意驰骋,而我在这寂寂深宫举步维艰。我为你戮尽宫中所有见过你的人,将你的过往全部隐瞒,这才得以让你能以全新的名字与身份活在世上。待你功成身退之日,自是去留自便,我绝不勉强你一生为我所用,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要和我争同一个女人?为什么你为了她重又要回这宫中?”

      冰雁终于顿下了脚步,他已走到台阶下,只差数步,便可走到离他最近之处。
      那是真正的天子脚下,然而那天子,却曾经是他最亲近的同父同母的弟弟,曾是他在心中立誓必须终身守卫的最后一个亲人。

      天逸的目中泛着潋滟波光,他终于转过身慢慢走到了御座旁,翩然坐定。
      昂首挺胸的这一刻,他又恢复成那高高在上的天下之主,那个充满着不可言喻的霸气与桀骜的帝王。
      然后,他再度回复“朕”的自称。
      “今日你若执意要杀朕,朕绝不会躲避,你我兄弟之间,是该有此了解!”他嘴角只余冷笑,“朕成全你!凌云,你杀了朕,再去寻她,若你今日不杀了我,我必不会留下她,如你的愿。”

      “三!”
      ——若有朝一日,你与你的亲兄弟之间面临必争的境地,也许你也会如我一样,骨肉之情与心爱之人,你又会取哪样?舍哪样?——
      一瞬间,冰雁想到当初朗月汶的话。
      他该如何选……
      他又能如何选……

      毫不迟疑的长剑流转,光影莹莹。寒光凛冽的剑尖直接洞穿了身体。
      鲜血无声的喷将出来,恰似血色的彼岸花般盛放。

      眼神相对时,陈青缓缓抬头,:“老奴多谢静王对陛下的手下留情。”
      说着,他一把将心口的剑拔出,开始沉闷地咳嗽,点点醒目的血丝渗落,片刻浸染在御座旁的地上,刚才那一瞬间,像是命中注定的,他扑身上前,替天逸挡下了这一剑。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了……
      其实他早已在燕楼与眼前的少年天子间做出了抉择。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质疑。
      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冰雁闭了闭眼睛,这才恢复眸中最初的冷澈清澄,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苍老的脸孔。
      他在笑,笑中似有无奈,亦有解脱。
      “王爷,老奴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在这深宫之中,早已经历了几多岁月。这一生,老奴已倦了无数的恩恩怨怨。为了这寂寥江山,死了多少人,又埋葬了多少红颜。即使是位尊如天子,却依旧不得不曾在纷繁的乱世中蝼蚁偷生。何谓兄弟亲情,何谓男女之情。纵然再多情又如何,这世上终有别离的一日。皇上您看不透,王爷您也看不透。老奴却是看透了。”
      他跪倒在地,伸出手朝着天逸道:“皇上,求您放过王爷,也放过您自己。这一生,您必将会成为远胜于先帝的君主,不要……再因为过去而把自己逼入绝境。如今万万子民都已经都匍匐在您脚下,天子注定孤独,这是您的宿命,就请您……成全王爷,也成全您自己吧。”

      他一边说,一边捂住伤口汩汩流动的鲜血,随着愈加苍白的脸色,生命渐渐流逝。
      终于,天逸的喉头发出了一声梗咽,伸出手,他一把扶住气息渐弱的陈青。
      “陈……青……”霎时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短短的一刻,他无法说得更多,但是天逸明白了所有。
      他看到了自己始终独自舔舐的伤口,也看到了皇兄始终独自吞噬的耻辱。
      从他临终的眼里,他读懂了那份心痛与怜悯。
      血从扶着尸体的指缝里流出,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时间仿佛过去良久,天逸终于低语,像是对着陈青,又像是对着自己言道:“你说的不错,繁华……从来都是过眼云烟,镜花水月.……,这是朕自己选择的路,定下的姻缘,怨不得旁人。”
      飞红点点,愁绪如海,怎奈一缕魂,一声悲,前世今生又一回!
      他终于闭上眼,声如冰雪,一字一句地对着冰雁清晰道:“凌云,朕知道你要的只是她,既然如此,朕便告诉你。你来迟了。她已经……自尽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冰雁仍是不为所动。

      天逸知他必然不信,不由地抬起头来冷冷一笑,咬牙怒道:“朕告诉了她,你在法场受朕一剑。她不顾自己身怀了你的孩子,竟甘愿自尽相随。凌云,你真是好大的魅力!!那飘雪一剑亦如你一般,他竟浑浑噩噩任凭飘雪剑掉落都已不再拾起,宁可让朕的御林军万剑穿心……”

      冰雁他怔忪地看着天逸,审视他的瞳眸半晌,兄弟连心,良久,他终于意识到天逸绝没有骗他半分。
      顿时,方寸全乱,倒退一步,仰天一声长啸……
      那声音浑厚绵长,响震四方,却夹杂着无限辛酸与痛苦。
      此时,尚围绕在殿外的御林军们,不少人听闻此声,竟腿脚一软,已然不由自主地跪下。
      那是杀气,滔天的杀气……,而在这片让人感觉仿佛凌迟的杀意中,天逸却始终沉默地伫立在跟前。任凭杀意拂过他的脸颊,周身,划出道道伤口。
      冰雁微微颤颤地握紧手中的长剑,眼神里带着那种让人惊骇的愤怒,宛如要立时将眼前的人撕碎。

      “天逸,今日,我不杀你!并不为我真的愿意放过你。只因为我明白她的心,她若是在飘雪一剑的眼前自尽,必然是为了护你周全。曾经,你们视她为棋子,为慰籍,为了一己之私而强逼她,欺骗她。而她却仍在临终时为了天下而想到保全你,所以……我不杀你!!只因我不想辜负她这一片心……”
      言罢,举剑斩去,将怒气与杀意倾泄在天逸身后的御座上。
      那黄金铸就的九龙御座顿时从中间开始裂开,坍塌崩裂。
      然而即使如斯时刻,天逸的神情竟仍没有丝毫的改变,站在这个曾对自己亲厚无比,如今却冷酷到充满着杀气的兄长,他没有半分的退却甚至害怕。
      他依然平静地站在这金銮殿上,在这至高无上之处,带着天子独有的威严与尊严傲然挺立,
      沉默地凝视冰雁面目,天子的眸里含着冰雪之光,他语气冷漠:“朕……今日亦也不杀你。”

      “只是,从今以后,朕再也不想在这个皇城之中,见到静甄王。在天下人的眼中,凌云皇子将死在今日,朕会将你的衣冠入殓,使你终身无法解脱皇族名讳。”

      转过身,他不再看他
      “你若还想见她,便去勤德殿……朕,言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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