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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不小心戳穿了 人生处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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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妈咳了一下嗓,声音便带了些来自阴间的勾魂,“不错,一年没吃肉,肚荒了。”
暨曦宸立刻叫峥嵘把所有带肉的早点捧到大妈面前,让她一次吃个饱。
其实他早上已经吃了两大碗馄饨,和一块牛肉煎饼子,这会儿看见峥嵘层层叠叠把五六个肉盘子心惊胆战地排到他跟前,他忽然就五内翻腾,昨夜的那什么……涮羊肉都要一并吐了出来。
暨曦宸以为大妈因肚荒一口吃得太猛噎着了,到她身后给她捶了捶背,这一捶果真把什么什么给吐出来了。
“慢点吃,大妈,”她想卡在喉咙里难过,吐出来就好了,“还有很多呢,要是吃不饱,我回家再拿些过来。”
“不……”
“没关系的,早上的时候我还给大妈烧了四道菜,不知道大妈收到没有呢?”
“收、收到了。”
“好吃吗?”
“好、好吃。”
“那我明天接着给大妈烧。”
“好……真、乖……”
暨曦宸让大妈坐在坟头前慢慢吃,自己从峥嵘身上掏出三支香点着,便拜在大妈跟前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嘴里念叨:“大妈,我身子不好,您要多担待。一年我也就只能来看您一回,好在这山高路远,无赖肖小掘不了您的坟。我替二哥哥给您问个好,请您地下有知在天有灵,保佑我身体康健,二哥哥一生无忧寿永绵长。”
“那大哥哥如何?”大妈摆成了佛坐问她。
“愿大哥哥和大嫂嫂百年好合,相濡以沫,同甘共苦……”
大妈不知想到什么,气得口鼻一歪,把咬了一半的灌汤包掷于地下。
“我死不瞑目!”
暨曦宸在大妈坐前的泥土上扒出一个小洞,把香插进去,袅袅升起的香烟正好蹿进大妈的鼻子眼里,害她打了一个喷嚏。
这个喷嚏十分雄浑,把暨曦宸吓得一时之间不敢动弹。
大妈咳了两声,又掩饰道:“这便是我死不瞑目的证据,恨得连声线都变了。”
原来如此……
暨曦宸舒下一口气,但又担心再把大妈气得连形体特征都变了,便急促地安慰道:“不知大妈怎样才能死得瞑目?”
“那也容易。”
“我泉下有知,”大妈接着说,“你二哥哥好像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如实说来,我便瞑目了。”
“二哥哥?见不得人?”
暨曦宸唯一能想起二哥哥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是和大嫂嫂的勾当。
但是大嫂嫂是大妈的亲儿媳妇儿,万一说出来了,大妈会不会直接闭眼就翻过去了。
等等!
闭眼翻过去不就瞑目了吗?
“我想起来了,大妈,您别急啊,听我跟您慢慢说。”
大妈心里一阵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毕竟是鬼,没那么多表情。
暨曦宸慢慢说也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二哥哥吧,就是有点剪不断理还乱,怎么说呢……”
大妈好不耐烦,有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怎么说的?
“直接说便是,今儿我生日,还要下去吹蜡烛贺生。你就直截了当地说。”
“那我就说了啊。其实吧,就是二哥哥还想着大嫂嫂,想跟她珠联璧合鸳鸯浴枕,大嫂嫂失踪的那些回,其实都是叫二哥哥藏起来了,就比如上次在神庙,我就听见二哥哥和大嫂嫂在一间屋子里……”
大妈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翻眼倒下去。
暨暄宸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嗯,很好,”大妈急火攻心地赞赏,“这算是一件。还有吗?”
暨曦宸瞪出了美丽的大眼睛。
“还有什么?”
大妈这回真的是气得海浪翻飞,怒涛汹涌。
敢情这臭妮子就是拿那啥夫啥妇来刺激戏弄他!
大妈抓起手头半个灌汤包远远地砸了出去。
“呯”!
暨桓轩赶路赶得正勤快,忽然就天降汤包,把半包子的蚂蚁丢进了他的玉冠发簪里。
占江楚把半只汤包捡起来,端详片刻,然后说:“这不是咱们的早点吗?”
暨桓轩撸了撸发髻,拂走蚂蚁让它们回家吃饭,“是早点,看这一口,宸宸的嘴没那么大,想必是大娘从坟里饿得爬出来了。”
“那该如何是好?待我去杀了她。”
占江楚抓刀就走,被暨桓轩拽住磨唧了一阵,方才放他离开。
暨桓轩朝前没再走几步,便看见大娘果然现身坟头,被宸宸的两顿早饭撑得明显大了一圈。
大娘一声咆哮:“谁要听他们的艳|情史!我要知道他都给谁算过命,算出了什么!”
暨桓轩勾唇冷笑,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侧身躺下来,手撑着脑袋看大雁翱翔。
暨曦宸拿峥嵘当了挡唾沫牌,躲在她身后可怜兮兮地看着大妈,“大妈早说就好了嘛,二哥哥给算过命的可多了。”
大妈重整容妆,问她:“都是些什么人?”
暨曦宸便说:“每天上午和下午,二哥哥都要接待至少一百个客人,客人里至少有一半是女孩子,都是来问二哥哥姻缘的。还有一半里的一半是弱冠的小哥哥,他们来请教小哥哥怎么娶媳妇。”
“……”
“还有一半里的一半呢?”
“哦,还有一半里的一半啊,那可就杂乱无章了,有农民伯伯,有技工大叔,也有青楼鸨娘和银楼掌柜。”
大妈心里想,来了,三教九流,必定有料。
“好孩子,他们找你二哥哥做什么?”
暨曦宸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借钱吧。二哥哥每个月都要借出去至少百把万两银子,但是收的更多,有千把万两呢。可是二哥哥连个五万两的首饰坠都不肯给我买。”
大妈嘴角抽筋,这妮子,说话思路倒是挺开阔。
“你二哥哥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你大哥哥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才只有区区的二百两。”
差距好像是有些大了。
暨曦宸想自己幸亏搭上的是二哥哥,尽管依然过得清苦,好歹说出去,哇,二哥哥一个月能进千把万两呢,好有面子。
“二哥哥时常帮官里的老爷牵线搭桥,二哥哥说这样钱才来得快。”
大妈全身一阵剧烈的战栗。
这孩子……这孩子太实诚了,刚才真不该吼她,得捧在手心里呵护地疼一疼。
“咳,咳,”他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直接开口问了,“那个,宸宸啊,好妹……孩子啊,来,到大妈身边来,让大妈抱抱亲一亲。”
石头后面暨桓轩优哉的俊容面额上浮出一个浅浅轩然的川字。
暨曦宸被整个的揉进大妈怀里,几乎要被揉成了一个花面饼子。
“宸宸啊,快告诉大妈,你二哥哥都给哪些官里老爷牵线搭桥了?都牵了什么线搭了什么桥呀?”
暨曦宸艰难地吐声道:“多罗贝勒……”
大妈赫然一惊。暨曦宸逃出身抬起头,看见大妈的脸白得跟尸一样了。
“大妈,要不您先下去歇会儿,要不然该干了。”
什么该干了?
大妈脑海里跳蚤一顿乱撞。
暨曦宸说完就做,尝试把大妈从地上扶起来,接着去找合适的地洞给她钻下去。
找到一处丛子里,蓦地听到“咝咝咝”的信子声。
她便转头过去……
“啊,啊,哇,哇,……”
暨曦宸跳着可爱的踢腿舞步朝大妈跑过去求救。
她抱着大妈粗壮的腰身,把他推往那处丛子。
“怎么了,孩子?”
“蛇,有蛇。”
“有蛇!”大妈目光瞬间如炬,问她,“哪儿呢,蛇在哪儿?”
“就在那儿。”
暨曦宸指住一个方向,大妈就近抄起一根大棍树枝,往那头挑了几下,挑出了一根全身花纹如钱的孔方蛇。
孔方蛇巨毒无比,而且信子可长达数米。
它和大妈之间的距离……好像只有十厘米。
大妈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抄着大棍树枝和孔方蛇恶斗起来。
“来人,快来人,把这条蛇给本官毙了!”
“咦?”
躲在他后面的暨曦宸原已吓得魂灵出窍,这会儿忽然冷静下来。
“该死的,人都到哪儿去了!田仲,快出来保护本官!”
暨曦宸摸脑。
斗了半时,孔方蛇自愧弗如,扭臀摆尾地跑了。
大妈摸把冷汗转回身来。
一笑之间,发现暨曦宸正双目灼灼盯着他身上某处观察。
大妈暗道一声“不好”,扔掉树杈子,双手摸住了胸口。
刚才恶斗时,不小心把道具斗没了。
再低头看,发现道具散在遥远的天各一方,其中一只被寻声而来的野狗叼走了。
“呵、呵、”
暨曦宸原本是想笑出“没关系,人生处处是意外”的意思,不想一出口竟是“你完了,冢宰和天皇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果不其然,她的笑声如同一把诛心千刃霎时间把“大妈”的心切得千疮百孔。
“田仲,拿刀来!”
“大哥哥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商量。”
“没得商量,本官心意已决,非切腹自刎不能谢祖宗。”
“真的不用……”
一把刀递到了暨桓奚面前。
刚才叫了半天的“毙蛇”“保护本官”没有出现,现在一声“刀来”竟利索得没有半分延误。
暨桓奚毕竟心底敞亮,料到其中必有诡诈。
挪开身躯去抓暨曦宸的同时,刀已出鞘扑闪过来。
暨桓奚是看准了暨曦宸站立的位置,定点豁出手臂,本以为老鹰捉小鸡手到拿来,谁知小鸡变雏鸟扑楞地飞了出去。
暨曦宸当然“飞”不出去,她是被暨桓轩从身后提起来拎了出去。
“啊呀!二哥哥!”
见着二哥哥,不知是吓的还是高兴的,抱住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暨桓轩只得暂且将她公主抱着。
那边,占江楚已经用削皮刀法把暨桓奚削得只剩中衣,除了头上飞天云髻,原形毕露。
“大哥,你看你这个样子……”
暨桓轩没有手抚额,额头就抵在了暨曦宸侧脑门上。
暨曦宸倒是看得一眨不眨,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大哥哥大嫂嫂“在一起”的样子。
想必大嫂嫂也会感到美中不足吧。
暨桓奚拔掉头上插销(发簪),一股长发顺势飘落而下。
此情此景,像极了法场喊冤的气势。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丫头,伸手摸摸我的额头。”
暨曦宸抬上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二哥哥,你没发烧。”
暨桓轩便对暨桓奚说:“大哥,没人要杀你剐你,你的衣服呢,穿上咱们再说话。”
“没有衣服,要说就这样说!”
占江楚补充道:“确实没有衣服,该是换好出来的。”
“那么……好吧。大哥我要告诉你的是,和大嫂那怎样的人不是我,我不过让大嫂到格力力那里去求个神符,哪里知道……”
暨桓奚怒吼,“那是谁,到底是谁!”
“这个、这个,还真不知道。”
暨曦宸瞅着二哥哥说:“会不会是邬允柏呢?”
其实她根本不知大哥哥和二哥哥在说哪件事,只是提到大嫂嫂,她就想起昨天大嫂嫂拿回来的那块白绸帕子印出了邬允柏的过去。
邬允柏不会凭白无故贴身系块白绸帕子,想是他通过非正常途径弄来的,便随口提了一句。
不料直接炸翻了大哥哥。
“邬允柏!!!”
他知道邬允柏一直深深苦恋洛瑾苏,若不是他爹那九门提督大将军的门第还够不上天官冢宰,若不是神都人民还给他贴了一个“神都第一衰神”的称号。
没想到自己如今竟是被此等衰人绿了一把。
“去,小丫头懂什么,快闭嘴。”
暨桓轩在这头假惺惺地“教训”暨曦宸。
暨曦宸听叫自己“去”,赶小鸡似的,便怏怏低头闭了嘴。
暨桓轩笑道:“大哥,我刚才听到宸宸跟你提起多罗贝勒,不如我卖个情报给你,大哥就不要跟我计较大嫂了好吧?”
暨桓奚目光收住,拿个情报就想买你大嫂的清白?
这等好事……还算划得来。
“一个不够,起码两个。”
“我只有一个。”
“那,一个就一个吧。”
“大娘不是我娘杀的,大娘死之前,多罗贝勒去找过格力力。”
暨桓奚疑目,“多罗贝勒找过格力力和你娘杀我娘有何关联?”
暨桓轩意味深长地笑,“我说了,大娘死之前,多罗贝勒去找过格力力。”
“你是说是多罗贝勒串通格力力杀了我娘?”
暨桓轩抖抖肩,“没证据,我也没这么猜。”
暨桓奚瞬间抓狂,“那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占江楚道:“你累不累,累的话换我来。”
暨桓轩:“什么累不累?”
占江楚指指他手上的暨曦宸。
“这个啊,”暨桓轩没感到手上有什么分量,除了一只小鸡的体重,“咱们也该下山回去了。今天废了一早上,少进千两,下午得把它们补回来。”
两人一边说一边折身回下山。
身后的暨桓奚被当成空气实实在在扭曲狠了。
“慕宇兄,刚才逮到了多少人?”
“不多,也就十来个。”
“人呢?”
“做梦呢都。”
“做得好啊慕宇兄,有兄如此,复夫何求?”
暨曦宸不甘落后地指指自己。
还有我呢?
暨桓轩把她放了下来,揉揉她的脑袋,笑说:“有妹如此,一生何求?”
暨曦宸笑如花蕾。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