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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王子看风景 嘿,这小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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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后,暨桓轩眯起一双带水的狐狸眼盯住他。
谷昱峤虽然感到背后有凉风掠过,但依然对暨曦宸笑如沐风。
“容杉哥,先吃口糖。”
暨曦宸把捻着一颗松子糖的指头伸过去,谷昱峤含指抿过。
占江楚把刀的手握出了一根根遒劲的筋络。
暨桓轩弯出一抹笑,说道:“麻烦容杉兄就先送丫头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和慕宇兄商量。”
谷昱峤牵住暨曦宸朝他伸出来的手,与暨桓轩笑道:“既如此,我便先同宸儿回去了。”
暨桓轩含笑点头。
谷昱峤带着暨曦宸折身出去,他就从里面跟了出来。
“君泽,我跟着他,看他耍什么花样。”
占江楚正提刀奋勇向前,被暨桓轩抬手拦下。
“嘘。”
暨桓轩跟在后边侧耳倾听。
“你听。”
先头暨曦宸已先问了一句:容杉哥看见大嫂嫂捂脸跑出去了吗?
这时候谷昱峤正在回答:“大少夫人从前有一块白绸帕子弄丢了,据说是被采花贼盗了。”
暨曦宸侧过脸来眼眨眨地看了他两眼。
白绸帕子,怎么听着耳熟?
谷昱峤对她柔和地笑了一笑,接着说:“好像是说一年以前大少夫人到神庙住了一阵,那块白绸帕子带去时一尘不染,但带回来时却多了一朵梅花。”
暨曦宸想起来了,问道:“是不是那回容杉哥带我去还愿的时候,我那会儿还听到大嫂嫂和二哥哥在屋里说悄悄话呢。”
占江楚不由自主朝旁边定了两眼。
暨桓轩便红到了耳根子。
“看什么看,梅花不是我种的。”
占江楚还在定眼,波澜不惊地说:“我自然知道不是君泽兄种的,但我想知道是哪个种的,该不是那个格力力吧?”
格力力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一辈子都献给了主神,哪会种梅花这样的事情?
前头谷昱峤和暨曦宸已经下到了一楼厅堂。
谷昱峤还在散播谣言:“有人说那次是你二哥哥让大少夫人到神庙去问主教要些东西,大少夫人在里面要了好几夜才总算把你二哥哥要的东西拿了回来。”
暨曦宸好奇问:“二哥哥让大嫂嫂要什么东西?”
“说是主教的八字,还有主教的一条换洗衬裤。”
占江楚一只手压住暨桓轩的肩,很没脸地把头靠在那只手背上。
暨桓轩很有一种冲动,拔刀将谷昱峤挥成碎片。
“这样的事情,君泽兄就不能把门严一点?”
暨桓轩伪装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我那里衬裤成百上千条,容杉未必指得出哪条就是格力力的。”
暨曦宸不关心主教的衬裤,她关心自己怎么回去。
轿子走了,十里路好像也用不着叫马车。
走回去?
她是病人,少走一步便多一分生机。
谷昱峤笑着与她道:“不如我背宸儿回去?”
暨曦宸乐不可支地正要从他蹲下的后背跳上去,后边一个钩子钩住了她的衣背。
“二哥哥,慕宇哥哥,你们事情商量完啦?”
商量个屁。
暨桓轩让她原地立正,体恤地笑道:“宸宸,你容杉哥身子骨又不强健,慢慢上,别一下子压坏了以后没得用了。”
屈膝蹲着面朝下的谷昱峤掉下一滴汗。
什么叫……没得用了?
暨曦宸按照暨桓轩的要求垫上一层棉花布后慢慢爬上了谷昱峤的背。暨曦宸问他有什么感觉没有,谷昱峤品味了一下,说:“整个背都是软的。”
原来只有一处是软的,现在整个背都是软的了,待遇倒是变好了。
占江楚杵着刀沐浴在月光下,换做是他,他会直接在背上给他插上两把刀。
暨桓轩在身后拍拍他,指挥他上楼。
回到日常算命的二楼房间,占江楚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精致绣花小布袋放在桌上。
暨桓轩看着布袋上头的梅花绣,一时间有点扎得睁不开眼。
这是故意要拿来讽刺他的吗?
“咳咳。”
占江楚咳了两声嗓,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踢出馆,便说:“这是我在墓里找到的,怕你嫌赃,就先洗干净拿过来。”
“里面是什么?”
暨桓轩抬头看他。
占江楚只好再自己动手解开布袋的扣子,拿出里面的东西摆到他跟前。
一瓶红墨汁
一支银蔷薇
都擦得十分干净,还被磨了光一样。
“要不要把墨汁打开?”
暨桓轩点头。
占江楚拧开墨水瓶。
一股掺杂了泥土和坟墓气息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果然是血啊。”
暨桓轩这会儿不嫌赃了,拿起瓶身晃了两晃,两滴血溅出来沾到桌上。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点,十分粘稠,似乎是用普通血浓缩了好几倍。
占江楚在他身边坐下来,问道:“是墓主的血?”
暨桓轩轻瞟瞟扫过眼来,“墓主在墓里?”
占江楚摇头,“不在。”
暨桓轩拿帕子擦净了手,端起那支银质蔷薇。
银蔷薇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迷离生光,一瞬间刺进暨桓轩幽深的墨瞳。
他自五岁起在曼恩国为质十年,别的没打探到,但曼恩国的国徽是蔷薇他还是知道的。
他手上的这朵银蔷薇从花型上来看,当是属于曼恩国塔尼家族族徽单瓣朱千蔷薇。
他有些犯头痛地摁了摁太阳穴,好奇:“她的墓里为什么会有一瓶浓缩血和一支朱千蔷薇,人既然跑了,为什么要把它们留下?”
十几年前,羲皇天|朝新帝登基未久,权柄握在天太后手上。天太后宠爱自己的小儿子,想把新帝拱下龙座捧上心爱的小儿子。
不成想里应外合内变未成,却被人先下手为墙。将近一个月的地宫软禁,天太后才得以重新和新帝握手言欢。
而那个先下手为墙的人,被新帝鸩酒赐死,埋入荒冢永世不得入皇谱。
她是先帝长公主燕东笙。
占江楚问:“当年长公主明明被天皇赐了毒酒,她从坟墓里逃出来到底是运气太好,还是天皇故意为之?”
暨桓轩端着那瓶血色发黑的瓶子。
在曼恩国有一种巫术,可以迷人心智。这种巫术的效果类似羲皇天|朝的禁忌厌胜,不论时空,总是行之有效。
他虽不知此等巫术具体如何实现,但一瓶血和一枚族徽,足够让人联想到其中的关联。
“燕东笙,有鬼。”
“什么意思?”
暨桓轩不确定自己的算法是否能对它们起效,用往常的推演方法拿燕东笙的生辰算了一下,琉璃镜甚至连片白雾都未出现。
“不对,这不是燕东笙的血。”
占江楚不知怎地灵机动了一动,“拿宸宸的八字算算看。”
星盘上换作了暨曦宸的八字,虽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好歹起了雾霾。
“真的是宸宸!”
占江楚被自己的机灵吓出了魂。
暨桓轩摇摇头,若是宸宸,为什么还是一片白茫茫。
没有血和蔷薇,也是白茫茫。那要它们来干什么?
索性拿自己和占江楚的生辰都试了下,琉璃镜没有反应。再拿谷昱峤的也试了下,同样死气沉沉。
暨桓轩忽然想明白了。
他拔刀,在占江楚回醒过来以前,手指已经血流如注。
是占江楚的手指血流如注。
他呆若木鸡。
琉璃镜没反应也用不着拿他出气,拿他出气琉璃镜就有反应了吗?
琉璃镜果然还是一声不吭。
暨桓轩只好忍痛把自己的手指也割了。
好吧,还剩一个人。
想躲?门儿都没有。
虞莘君府
暨曦宸扒拉着谷昱峤的手臂睡着了。
这几天夜里,谷昱峤就一直这样被她扒拉到早上,然后腰酸背痛,只觉全身骨架要散了一样。
要说是暨曦宸厚颜无耻缠着他睡,也是事实,但不完全。
完全的是,谷昱峤自己作孽不值得同情。
谷昱峤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坐到床头,一幅“我准备勾引你”的模样对她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宸儿?
暨曦宸怎么可能说不?
于是:很久很久以前,……
接下来看到她有睡的意思,便自觉主动地伸过去手臂:来,宸儿,给你当枕头。
手臂肯定比枕头舒服,暨曦宸就这样缠上了他的胳膊。
但是谷昱峤心里万把个清楚,他若真睡了,外头的刀就会飞进来直接戳进他的脑颅。
好在的是,暨曦宸半夜会醒一次,怎么着也能让他休息个刻把钟从头再来。
这刻把钟里,两个人面对面相看无言,活像两个石化了的木雕。
谷昱峤从她眼里看到了距离,是很远很远,非常远的那种。
有时候问她:宸儿你怎么了?
暨曦宸要么盯着他不说话,要么吐一个字:狗!
狗?
这让谷昱峤万分震惊。
谷昱峤盼着今天她早点醒。
因为他已万事俱备。
家里有猫,养不得狗,他便请神都最好的画师画了一副狗像给她,想必对着狗像,她能说得更多。
正这样想着,暨曦宸就从他手上脱落,滚上了枕头。
一条宽敞的公国大道上
前头是高耸巍峨的美丽城堡。
一匹马自前方翻飞尘土而来,把整个婚车队伍拦到了路中央。
“公主,”某人在公主额上印个吻,笑容猖狂地说,“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千万别跑哦。”
公主倒是想跑来着,但绵延千米的车队,她好像只能往城堡跑。
“世子,王子来了,在堡台上看风景。”
“他看到我了?”世子眯起痞帅痞帅的单眼。
“那倒没有,”城堡护卫说,“只是想知道城堡前面的长虫是谁带回来的。”
“嗯,你跟他说,塔尼公爵来了,让他赶紧逃命。”
护卫:“……”
“怎么了?”公主在关了车蓬的车里问。
“没什么,塔尼公爵来了。”
公主花容失色。
塔尼公爵和萨默公爵是天敌。
她的丈夫怎么这样……无所畏惧?
进入花园,泉水叮咚,蜿蜒径上士兵像雕塑。
七绕八弯半个小时后,主楼洞开。
入门,旋转楼梯旁,大花灯枝下,立着一个背手男子。
男子短发飘逸,身穿貂皮束腰马夹,下面健腿修长,裹着一双金扣高马靴,背着的手上握着棕黄马鞭。
男子正仰面鉴赏墙上美人图,图中是鹤发童颜的萨默公爵老夫人。
她的丈夫鼻子眼里发出一声盛气凌人的哼笑。
男子便说:“回来了。公主可好?”
“很好,非常好。”
“既然很好非常好,那你便可以实践对本王子的承诺了。”
男子转过身来,笑若风过松林。
扬起的唇角像鸢尾,高贵迷人,且狡黠。
暨曦宸睁开眼,头一扭,看见床头底下弯腰俯着一个人。
这个人凌空覆盖谷昱峤,而谷昱峤就半卧在那里,睡梦酣甜。
隐隐地,她闻到一丝血腥气。
她无声无息地坐起来,垂眉之间,一滴血两滴血落进那人手里端着的墨色瓶子里。
那人瞥眼,收回,再度瞥过眼来,才看清暨曦宸正在盯着他看。
一阵手忙脚乱,放下手中墨瓶,任由谷昱峤手指血流成河,他伸手去抓暨曦宸。
暨曦宸蓦地往后一退,躲开他伸来的手掌。
!!!
怎么回事,这丫头,吓成这样?
暨桓轩往床头迈过去一步,俯下身子,轻声笑道:“丫头,是我,怎么不认识二哥哥了?”
暨曦宸朝谷昱峤流血的手望去一眼。
“噢,你说那个啊,你容杉哥中毒了,我给他放血清毒呢。没事的,别怕。”
暨桓轩再次去握她的手腕想把她拉近点说话,却又被她挥手抖开。
他拧了眉。
嘿,这小脾气。
抢手过去拽她,叫她脚一蹬踢到一边,自己逃下了床。
“该死,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从后面追上去,直接抄腰抱起来放回床上。
暨曦宸被他抓回床上,不哭不闹,就一双冰冰凉透心凉的水晶琥珀眸子盯住暨桓轩。
暨桓轩像往常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脱鞋上床,跪坐在她面前。
“睡不睡,丫头?不睡二哥哥陪你。”
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宸宸,眼睛累了吧,累了休息一会儿。”
“宸宸,你已经看我一个时辰了,真的不累吗?”
“宸宸,是不是二哥哥做错了什么,你原谅二哥哥,啊。”
床头外的谷昱峤已快流干了血,暨桓轩沉重的眼皮也快耷拉下来时,胸前忽感一重。
小丫头终于累了,倒在他胸膛上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