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打烊》观洱

7、第 7 章 相同频率的

　　江昇的生活在没有唐怀恩的参与之前，都平平淡淡的，无聊的拖着腮，坐在桌边看看书，一晃就是一下午。唐怀恩和江昇截然相反，有一种生命中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的那种珍惜。

　　要是让他静下来看一本书，和让他上断头台也没有什么区别。

　　江昇为了让父亲不担心自己的唐怀恩的相处，每次唐怀恩提议要去做什么，他几乎都不拒绝，但是当他跟着唐怀恩骑了两个小时的自行车，从江城的最北边来到最南边的海岸。

　　这是七月底，天气正热的时候，但凡头脑清醒的人，也不会在这么热的天来海边，晒一天黑上几个度不说，主要是不小心晒得皮肤脱皮了，在一出汗，疼的钻心，才不好受。

　　“今天三哥的朋友在这里开排队，请了三哥来，他虽然看着一面豪相，其实一跟陌生人相处，就特别容易紧张，必须得有个熟人在身边，他才能放开自己。”

　　“你的意思是，今天我们给三哥来当气势拐杖的？”江昇明白了。

　　“不错。”唐怀恩笑笑：“主要还是看你总是闷在家里，住在江诚，靠着大海，是不是一直都没有过来过。”

　　“嗯。”江昇只有做公共汽车的时候，路过海边的时候多看几眼，但是没有特意的来过。

　　他是个很不擅长维系关系的人，小学毕业，丢了小学的朋友，初中毕业.....初中他没有什么朋友。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很安静的在班级的角落，只有期中期末考试，班级排名的时候，大家才会提起他的名字。

　　“哇塞，江昇又考了第一。”

　　“平时也没有看他学习的多么认真，上课有的时候还睡觉，同样是睡觉，我睡就二十多名，人家睡就能睡到第一。”

　　江昇踏在柔软的金色砂砾上，每走一步，都有种脚底被砂砾裹住脚面的陷落感。

　　大家只知道他上课睡觉，但是不知道在失眠的夜里，他睡不着，躺在床上也是浪费时间，所以就做起来，背单词做数学题，这些都是最枯燥无聊，有的人甚至看到字母和那些数学公式，脑袋里的瞌睡虫就爬了出来。

　　他想用枯燥无聊的事情，让自己找到那种困的感觉，可是他完全不困，没有睡意，心却像悬了一颗石头一样沉重，坠的他的灵魂紧紧地贴着尘埃，无论如何，都轻盈不起来。

　　只有在课堂上，所有的同学们都在，才能短暂的镇住他心里的那个寄宿在黑暗里的惊慌小鬼，短暂的睡上一觉。

　　“我真的，第一次来。”

　　炽热的阳光像烤炉下的浓烈火烟，皮肤像是被火舌舔舐过的肉片，江诚的夏季很热，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又有一种滚烫的灼烧感。

　　江昇觉得，撒点孜然，自己就是一道好菜。

　　唐怀恩从背包里掏出两枚墨镜，是什么时候买的，江昇完全不知道，戴上墨镜，才觉得眼睛没有这么刺目不舒服了。

　　“你看那边，三哥身边好像有个人诶。”唐怀恩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露出他特有的，那种蔫坏儿中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我们去吓他一跳。”

　　唐怀恩示意江昇跟上他，自己自顾自说这话：“他在我们seven群里发了个消息，四哥六哥零件迷，去了汽配城。大程哥不爱热闹，六哥留下看店，七哥大忙人，一年也见不到他几次。我没说我要来，他肯定又难过又无助，这时候我从天而降，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惊喜哈哈。”

　　江昇极度怀疑谈怀恩不是为了三哥来的，是那天他们玩儿‘抽王八’的时候，唐怀恩问了他一个真心话，真心话的内容就是：江城之内，有没有你特别想去的地方。

　　江昇想了想，说他想去看海。

　　他将目光从唐怀恩的背影上收回，也许是他想多了。

　　江昇被唐怀恩来到一块礁石后面藏身：“奇怪了，三个怎么跟他哥们越走越远了？这里有点偏僻啊。”

　　他们两个从礁石头面探出头来，江昇半蹲着，唐怀恩侧着身，两个少年的小脑袋伸出来，看着三个和一个穿着海边夏威夷风情的花裤衩男人并肩而行，他们之间的氛围看起来很融洽，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看起来不像是车友，三哥的朋友我大多数都眼熟，这个人看着眼生。”

　　江昇有些迟疑：“他们既然走到这么偏僻安静的地方，想必就是有什么比较重要的私事要聊呢。”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两个少年的背影，就僵住了。

　　在杂乱的礁石后面，那个位置整好他们两个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

　　三哥和那个花裤衩的男人，抱在了一起，然后，他们的面庞缓缓靠近，那个跟程山一起离开派对，只穿了一件花泳裤的男人，比程山高半头，他们竟然......吻在了一起......

　　江昇的喉咙最开始是有一种下意识的反胃感，很快，一种从脚指冲向脖颈的那中滚烫的感觉，一下子让江昇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感。

　　他抬头看了眼唐怀恩，他的下颌在他的眼眉上，好看的下颌线有一种少年特有的圆润美感，唐怀恩的心脏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两个人的心跳，剧烈的在耳中乱跳。

　　那一会儿脑袋里已经完全空白了，唐怀恩和江昇迅速地躲到了礁石后头，两个人紧紧地贴着滚烫的石壁，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紧张的感觉充斥了全身，他们的呼吸都变的紧促，胸口上下起伏。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那个有些阴凉潮湿的，被礁石堆搭起来的隐蔽空间中。

　　他们两个陷入了奇异的静默。惊讶的连我操都忘了说。

　　“三哥他.....”江昇率先打破了宁静，他觉得空气里的安静让他觉得急促，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千头万绪，思绪多的都不知道要抓住哪一个更好。

　　说点什么都好，说点什么都比现在他们身边这尴尬的安静好。

　　“我们回去吧。”

　　“回去？”

　　唐怀恩的声音有些嘶哑，不知道声音里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目光黝黑，盯着江昇的目光，让江昇有些短暂的觉得，眼前的唐怀恩，有点陌生。

　　“今天是不能跟三哥见面了，我有点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唐怀恩僵硬的点了点头。

　　“他在我心里，一直都......很正常.....”

　　江昇静默了片刻，唐怀恩的位置里面，江昇站在靠外的那一面，他露出脑袋，看了看礁石外面，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收回了脑袋。

　　“走吧，咱们从那边走。”江昇指了指旁边礁石错综复杂的地方。唐怀恩一直当程山是哥哥，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有一种做梦似的恍惚感。

　　“唐怀恩，走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你。”

　　唐怀恩机械般的跟着江昇的指令照做，江昇轻轻地扶着他，看着他踩稳每一个礁石，保护他不会因为踩空而滑落下来。

　　唐怀恩想要回头看江昇，江昇的声音出了平稳之外，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沉着：“别回头，继续走，我在你身后，放心。”

　　江昇话虽说着，他没让唐怀恩回头，但是江昇自己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男人，紧紧地相连，程山被另一个男人环着腰，他们紧紧地贴着礁石。

　　月亮和太阳引力作用，形成了海水的周期涨落，地球表面个点离月球的远近不同，正对月球是，海水向外膨胀，产生潮汐。

　　海浪一次又一次冲击着礁石。

　　江昇回过脑袋，心脏怦怦直跳，他耳朵上的红晕，鲜艳的几乎要沁出血来。

　　唐怀嗯和江昇骑着自行车，横跨了大半个江城，然两个人在海滩上待了没一会儿，又骑着车子，逃似的离开。

　　他们回去的路上，二人一前一后，都没有说话。

　　直到两个人等一个漫长的红绿灯时，唐怀恩嘶哑的开口：“哥哥，你对这种事情.....怎么看？”

　　这种事情？江昇明白唐怀恩隐晦的话问题是什么。

　　他看着隔着一个街道的鲜红色禁止前行的标志，沉默了很久，唐怀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江昇的嘴唇是怎么做到不起皮也不褶皱的？嫩粉色的唇瓣，唐怀恩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我不知道。”江昇回答。

　　如果按照一个正常男性的思维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但奇怪的时，江昇只是觉得.....很了不起。

　　在世俗之内拥抱，接吻，真的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唐怀恩也道：“我也不知道。”

　　骑行的路程比预计的要常，唐怀恩准备的水已经喝完了。

　　“哥哥，给我你的水。”

　　江昇从车子的横脊上去下矿泉水，丢过去，唐怀恩毫不介意的对着瓶口喝了下去，江昇的喉结，微微滚动。

　　“哎，给我留点。”江昇喊道

　　唐怀恩指了指红绿灯对过的小商铺：“过去再买。”

　　“对面就是商店，你非得喝我的。”江昇咕哝

　　“太渴了，就和一条在干枯河床上挣扎的小鱼苗似的，没有这口水，我就渴死了。”

　　“油嘴滑舌。”江昇翻了个白眼。

　　红灯变做绿灯，行人和电动车一齐越过斑马线。

　　攒动的人头，人们齐刷刷迈开步子，江城的的绿灯很短，这条马路很长，不走快一点，走不到醉对面，就会变成红灯。人们步履匆匆，冷漠的从两个少年之间擦过，行人将唐怀恩和江昇分开，他们隔着人海互相对望。

　　一个老太太的拐杖压在了唐怀恩的叫脚面上，疼的江淮嗯五官有瞬间的扭曲，江昇觉得好笑，勾起了嘴角。

　　江昇笑起来很好看，唐怀恩从第一次看到江昇的笑容，就是这么认为的。

　　只不过江昇是个很吝啬微笑的人，大多数时间，他都用一种刻薄又清醒的目光，看待着周围的一切，他的骨子里有一种生人勿进的默然。

　　就好像有一个透明的薄膜，将他与其他人分隔开，就算是他的父亲，江昇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亲密。

　　只有真正敏感，对自己格外怜惜的人，身上才会有这种独特的气质。

　　也许在旁人看，那是一种不近人情的无趣与冷漠，但是唐怀恩明白，这样只是江昇保护那灰暗，明暗，缺乏安全的他自己。

　　相同频率的人，相处起来，会有一种莫名的合拍。

　　唐怀恩在看到江昇的第一面。

　　他执拗的拿起酒杯，喝从未喝过的酒而伶仃大醉时，那天唐怀恩把他送回房间，他的脸因为醉酒，看着像一颗熟透的草莓。

　　那颗小草莓哭的惨极了，哭声很轻，抱着唐怀恩的腰，眼泪一直不停。

　　究竟是有多怕麻烦别人，连哭声都这么轻，这么小，生怕影响到别人。

　　唐怀恩死活也没法挣脱那个小草莓，没有办法，只能任由那抱着那颗脆弱的小草莓抱着自己，睡着了同一个床上。

　　其实唐怀恩有强迫症，衣服要按颜色，东西要按照大小，喜欢独眠......

　　但是自从认识江昇，都被他自己打破了。

　　还是自己很不要脸，上杆子跟人挤一张床的那种。

　　唐怀恩叹了口气，他究竟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