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打烊》观洱

5、第 5 章 所以我是无

　　很长一段时间，江昇都是抑郁的。

　　边野和江昇从小就认识。他们两家都住九中附近的老居民楼里，边野和唐怀恩，住在同一栋楼。

　　边野父母离异，母亲改嫁他乡，留下了边野自己，他父亲是个赌徒，所以母亲才不堪忍受，负气离婚，想带走边野，但是边野的父亲是家里的独子，边野又是边家的独孙，死活不同意边野的母亲带走他。

　　边野父亲嗜赌成性，家里因为打牌输的家徒四壁，离婚之后，边野父亲在外面又找了个一起过日子的女人，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边野的父亲发狂，拿着家里的菜刀，在小区菜市场，砍死了那个女人。

　　他父亲因此入狱。

　　边野本想继续上学，在家里出了事以后，电视上报道了这个新闻，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边野的父亲，但是那关于边野是杀人犯的儿子的流言，从校园中弥漫四起。

　　记者甚至为了吸引眼球，在电视台做了一个刑侦案件节目，边野父亲的例子，在江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传开，引起了巨大的社会舆论，边野是杀人者儿子的事情不胫而走，记者三番五次的到学校里像校领导申请能不能采访一下凶手的儿子。

　　最终，学校迫于各方的压力，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轮番上阵，逼边野退学。

　　江昇和边野连熟络都算不上，江昇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边野执着的认为，将这个消息散播在学校里的，是江昇？

　　边野退学之后，无所事事，每天唯一的了去，堵在校门口，等待江昇。

　　那阵子马上要中考，保送的名额也没有出来，江昇被边野骚扰的几乎整夜失眠，他明白，如果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走中考，未必能考上他想去的全江城教学资源最好的学校。

　　江昇担心如果自己反抗，会让本就不利的边野变得更加疯狂，如果真的因为打架斗殴，江昇因此被记处分，一定会失去保送的资格，所以选择默不作声的忍耐。

　　精神与身体上的双重压力，让江昇陷入了焦虑，常常彻夜失眠。每晚不得不服用安定才能来因为升学和边野的压力。

　　安定的确能维持一个好的睡眠，但是好睡眠的前提是，整个人会陷入一种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麻痹的那种身上仿佛被压了衣整座山峰的沉重感。

　　他本来话不多，但是在班级中，因为相貌尚佳，待人和气，所以一直不错，但是自从吃了药以后，他对什么都提不起趣，对一切都有信号屏蔽的局促，他每天都很焦虑。

　　那阵日子，现在想想，仍觉得知窒息。

　　姜阿姨回来之后，看到了满脸伤的江昇，和完好无损的唐怀恩，将唐怀恩拎着耳朵，揪进房间里，大发雷霆。本来江昇在客厅坐着，等得十分焦灼。明明是江昇惹得麻烦，却连累唐怀恩给他顶了罪。江昇现在应该站出来，告诉姜阿姨，一切都跟唐怀恩无关。

　　但是一想到姜姨的面庞，他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跟这个陌生的女人沟通。

　　唐怀恩打开门出来的时候，松了口，用口型告诉江昇：“万事大吉。”

　　江昇愣住了，如果是别人，经历这样背锅的事情，肯定会心里觉得恼怒，但是唐怀恩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甚至还走出来，紧紧地抱住了江昇。

　　“谢谢你，我的好哥哥。”

　　姜姨出来之后，也是感激的看着江昇：“阿昇，今天真是谢谢你，这么维护怀恩。身上这么多伤，阿姨带你去医院看看。”

　　江昇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唐怀恩在他后颈上轻轻一点。他才反应过来，但是到最后，也没有说出昧良心的话。

　　好在姜姨并没有追问，只是回房间换衣裳：“你们两个都去穿个外套，晚上风凉，注意保暖。”

　　“不用了阿姨，都是皮外伤，不用去医院。”江昇道：“我感觉今天有点累.....”

　　姜姨小心翼翼看的看着他，不知道究竟因不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江昇就是对这样的姜姨，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的确是竭力想让她对唐怀恩，和对自己的感觉一样，但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距离感，还是让江昇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不喜欢的，正是这样一种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

　　江昇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的母亲没有在生育他的过程中去世，是不是也会想姜姨对唐怀恩那样，虽然有时候会骂唐怀恩，对江昇永远都是轻声细语。

　　他不能去责备姜姨什么，姜姨只是希望自己在和她们一家相处的过程中，更舒服一些，在这一点上，姜姨做的很好，甚至可以说，已经做到的继母能做的最好的一切。

　　江昇温和笑了笑：“真的不用了姜阿姨，都是皮外伤，骨头都没有问题的，今天你和我爸爸都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江昇逃了一样，从唐怀恩的手臂下，在姜阿姨的担忧中溜走。

　　他关上门，紧紧地靠着自己冰冷的门面。

　　或许，他只是很渴望有一样姜阿姨这样的母亲。会满足孩子任何愿望，气质有一种和和气气的温吞，笑起来很温柔，虽然有时候会很严厉，但是很快就散了气，然后给孩子们切一盘水果。

　　唐怀恩拿着药酒进来的时候，唐怀恩坐在窗边的阳台上，房间里没有开空调，只是江昇开了一点窗户，江诚夏日的夜晚狠凉爽，丝丝凉意从窗口缝隙里涌进去，是夏日限定的凉爽。

　　“想什么呢？”

　　“想你是怎么跟姜阿姨说的，我的事情。”江昇回头看他。

　　他的面庞，在夜色中，比月光更加温和。唐怀恩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想了想，才接上了自己的思路：“就是我路见不平反惹一身腥，你身为哥哥拔刀相助，结果刀拿反了，搞了自己一身伤。”

　　唐怀恩哈哈一笑，没想好好回答，江昇也没有继续追问。

　　“过来，给你擦药。”

　　“我自己擦就可以了。”江昇白皙的皮肤上，有些发红

　　“别矫情，在你背后头的伤口，你自己怎么处理？会柔术也够不到吧。”

　　江昇：.....

　　唐怀恩用镊子拿起酒精棉球，冰凉的酒精，触碰到江昇的皮肤，唐怀恩的手指轻轻地落在江昇白皙的脊背上，江昇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

　　唐怀恩的脸颊‘腾’的一下就红了。他忽然非常庆幸江昇能够背对着自己，这种事情，有什么可脸红的嘛。

　　背后酥麻的感觉，江昇几乎想要骂人，这家伙平时粗手笨脚，怎么今晚下手的力度怎么这么轻？他的手指就绒的人后背时不时就像被羽毛拂过似的，让他忍不住身子发抖。

　　这辈子没有这么无语过，江昇心想。

　　唐怀恩给他上完药，两个人竟然都陷入了奇异的沉默，这次唐怀恩自己选择了打地铺，没有再缠着江昇到床上去。关上灯，听着唐怀恩的呼吸声渐渐地平稳，江昇才松了口气，仿佛这一口气，将刚才自己所有的尴尬都倾吐了出去似的。

　　江昇感觉身子慢慢的沉重下来，很快的也陷入了睡眠。他睡的很熟，他一向是睡眠不好的，可是自从唐怀恩跟他一个房间之后，江昇的睡眠质量几乎已经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在他睡熟后，唐怀恩重新坐起了身，拿起枕边的手机，往耳朵里塞了一只蓝牙耳机，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睡不着。短视频软件刷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

　　刷着刷着，他的思绪就被放空了，一个视频在手机屏幕里循环，唐怀恩却没有丝毫关闭的迹象，他在走神。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会浮现出江昇的皮肤。

　　“真不知道这家伙的皮肤怎么这好。而且，身上还有一股甜甜的奶味。”

　　唐怀恩感觉的脑袋里的想法，手机掉在了毛毯上，他的呼吸几乎都要停了，但是好在江昇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江昇醒来，精神抖擞。

　　唐怀恩这次在床下面，没有爬到床上来，他眼皮青紫。

　　“昨晚没睡好吗！？”江昇问

　　唐怀恩云淡风轻道：“哦，昨晚没睡，通宵一整夜，追剧电视剧。”

　　.....

　　唐怀恩的房间很快就被热心的江叔收拾好了，唐怀恩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慢慢悠悠的。

　　江昇看着他不情不愿的样子。

　　“怎么？不睡地板了还不高兴？”

　　唐怀恩的脸上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欣喜。

　　“我有点认床。”

　　江昇：.....

　　在江昇的印象里，唐怀恩好像就只睡过两次床，他床都没怎么睡过，认的什么床？

　　.....

　　江昇整整在家里足不出户的休养了小半个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才算是好利索了。

　　“哥哥，今天我要去车行，你跟我一起吧？”唐怀恩提议。

　　江父一听要出去，自然是大喜过望：“阿昇，你在家里闷了半个多月，在家里呆的都要长草了。应该出去走动走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江昇在唐怀恩的软磨硬泡下，同意和唐怀恩一起去。

　　车行叫做Seven，在江城市北的地方，江昇意料到可能路程会很远，但是没想到到要从一辆车的起点坐到终点。

　　江昇的身子在家里养的有些懒洋洋的，坐了一会车就变得疲惫起来，他们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也许是因为午后的阳光太温暖的，距离终点还有很长的距离，江昇有些犯困。

　　“我听三哥叫你小八？”江昇觉得在不说点什么，自己真的会睡过去。

　　“嗯，以为车行里有加上三哥和我，一共只有八个人，我是去的最晚的，所以排名八，也是车行里年纪最小的，哥哥们都叫我小八。”

　　江昇看了看唐怀恩：“你很喜欢摩托？”

　　“嗯，和三哥是在车友群认识的，我死缠上他，让他准我在他的车行里工作。”

　　“你还未满十八吧.....”

　　“所以我是无偿的，不要报酬，为爱发电，不算雇佣童工。”